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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你没瞧见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简直叫人受不了!再说他做的那些事儿,
哪一件不是为了巴结媒体,出头露面,偏偏要摆出清高又与众不同的样子,做作得
要命!你别说,还真叫人越想越恶心。”刚才闻屿给我照片时戏弄的神情依然堵塞
在胸口,让我喘不上气来,话语便更刻薄了一些。
于晓婕却受了委屈似的,撅起嘴唇说:“麦淇姐,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闻
屿他毕竟有好几次差点死在拍摄途中呢,譬如去可可西里无人区拍藏羚羊那一次,
要不是有科考队发现,他早就在那儿魂归西天了,你说,有这样做秀的人吗?”
“谁知道那科考队和他是不是一伙的,况且那些报道的可信性也值得怀疑。”
我冷漠地说。
“对!说得好,麦淇,我赞同你的观点。”贝明俊晃晃悠悠地进来,加入我们
的谈话。
他是个看似朝气十足,却又总是拖拖沓沓的男孩,是于晓婕同校同系毕业的男
友,又同到我们报社暂做实习记者。白净清爽的肌肤、稚气消瘦的脸庞,以及总是
带着一点诡秘的坏笑,使得他看起来似乎比于晓婕更稚嫩些,但他从来不愿叫我
“麦淇姐”,直呼我的名字,而我也因他长得有几分像英国球星贝克汉姆,习惯亲
切地唤他“小贝”。
“阿俊,你说话要有根据。”于晓婕把本该对着我的矛头,指向了贝明俊。
“你们女人就是没脑子,男人长得马马虎虎,又会招摇几下,就神魂颠倒了,
以为人家放个屁也是香的。”贝明俊白了一眼于晓婕,望见我了,又连忙补充道,
“除了麦淇。”
于晓婕涨红着脸,僵直地伸着手臂,手指几乎指到了贝明俊的鼻子,一副可爱
的咄咄逼人的样子:“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贝明俊毫无气势地节节败退,嘴上却说:“你喜欢他,找他去吧,我不在乎!”
我突然有些暗自好笑,何必和小孩子去顶真呢?弄得鸡犬不宁。于是,我连忙
站起来,和颜悦色地劝架,他们也大约迫于场合和刚来实习的身份之故,来回争执
了几句,便顺水推舟地很快平息下来。
四周显得比任何时候都安静,静得能清晰地听见身边两个怒气未消的孩子粗短
又急促的气息声,它们相互配合着,像海浪的潮汐,抑扬顿挫。
心中的郁闷已在吵吵闹闹中消退了大半,我无所事事地待了一会儿,将思绪拉
回到那篇迫在眉睫的人物专访上。然而,关于闻屿,我到底该怎么写呢?那场采访
在我心里积累的厌倦感已经使我很难用和风细雨的笔调、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地将他
白描出来,我似乎急不可待地想说点什么。
出于报纸的广泛影响和有理有据的基本职业道德,我还是用纪实手法叙述了此
次对闻屿的访问,并在对话描述的过程中,夹杂闻屿以往拍摄经历、所获成绩等等
的内容,只是在那篇稿子的结尾处加上一段泛泛而谈的隐晦评语:
……曾几何时,有一首叫《雾里看花》的流行曲在街头巷尾广泛传唱,当人们
将那句‘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的歌词烂熟于胸的时候,是否真正理解歌曲创作
者的良苦用心?这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是个人才辈出的时代,却也是个‘雾里看
花’的时代。然而无论是新鲜事物,还是新鲜人物,若是故弄玄虚,叫人眼花缭乱,
难辨个中真假伯仲,而后博得世人一时之宠,都将是昙花一现的雕虫小技,对于我
们广大老百姓来说,要的只是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尽管我措词尽量得体,发泄得尽量藏而不露,还是让主编毫不留情地否决了。
“这样的评语简直胡闹!”主编指责说,“小姐,这是一篇人物专访,你不会
不知道吧,放进这样一段点评,明摆着和采访对象过不去。”
“事实上,闻屿就是擅长让人‘雾里看花’。”我说。
“他擅长什么不用你操心,你的任务就是往他脸上贴金,让所有采访过的人和
我们报社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明白吗?”主编边签字边振振有词地说,又嘱咐,
“把最后一段删掉。”
对于主编这种浮夸的办报方式,我深为厌恶,从主编室出来,把稿子交给版面
编辑的时候,并没有提删段的事情。
第二天,几十万份报纸载着我的那段言论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飘洒出去,我料
到会有几个如于晓婕那样对闻屿心存好感的读者对此提出异议,打电话来报社。譬
如,有情绪激动,要求作者对此空穴来风的评论给予解释的;有无关痛痒,询问文
中是否暗喻难言之隐,或者闻屿到底是如何之人的;当然,也有认为文字犀利,拍
手称快的。但是,我没有想到闻屿本人对此倒有些事不关己的悠闲。
那天下午,主编一到报社,就握着一份皱了吧唧的报纸闯进我们办公室,稀稀
拉拉的几根头发耷拉在圆鼓鼓、油光光的脑袋上。
“麦淇,你到底要干什么?想弄垮我们报纸,弄垮我呀!”他怒气冲冲地说,
手中的报纸像鼓棒一样不停敲打着我的桌子。
“您这么说太严重了吧,我不过是有感而发地写几句,又没指名道姓说人家。”
我不以为然,甚至有几分得意地说。
“你是没指名道姓说人家,可人家指名道姓说我了!那么多电话打来做什么?
还不是让我主编下不来台,还不是得有我主编替你们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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