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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真没劲!想爱就爱,多简单,干吗弄得跟封建社会似的。”米拉满
不在乎地冲着我和闻屿嚷道。
我转身正要走,听闻屿叫住我:“麦淇,要不,干完了我请大家吃饭。”
我停下脚步,在尊严和情感之间挣扎了片刻,终究忍不住含糊地答应下来。
大约是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了,夏日清晨仅存的一点凉意已经被太阳驱赶得无
影无踪,但那光线还不显得张扬和刺眼,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暗橘黄的纱布。
闻屿和助手在一堆杂乱无章的杉木前拉开架势忙活起来,米拉紧张兮兮地拿着
镜子翻来覆去地照,不时问我妆化得好不好,头发乱不乱,但那语气里有些炫耀的
成分。
我觉得米拉的妆定得过于隆重,如同戴了个面具,叫我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不
过,我还是安慰道:“挺好的,你自己化的?”
“我哪有这样的本事,我起了个大早,叫专业化妆师费了三个小时呢。”
米拉还意犹未尽,闻屿走过来,递给我一包餐巾纸,说:“麦淇,她的脸太夸
张了,你给擦擦,自然点就好。”
“为什么?我花了两百块钱呢!”米拉直勾勾地盯着闻屿。
“那么,你自己这张脸还不值两百块钱喽?”闻屿笑着反问道。
这个绝妙的提法让我也会心一笑。
“也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是没弄得太明白,这妆化在我脸上,自然就是我的
脸了。”米拉继续捍卫自己的“美丽”。
“这么说吧,你之所以是你,别人之所以认识你,是因为你有跟别人不一样的
特点,这个特点也许是缺陷,一般审美意义上觉得不好看,但作为个体,它就是最
美的地方,人物摄影就是要抓这样的特点才有意思,懂吗?”闻屿说。
“那就是说,你会把我拍得很丑?”米拉不情愿地问。
闻屿的嘴角轻轻地歪笑了一下,说:“不是,你很漂亮。”
米拉的得意立即显现在脸上,我替她擦拭了较深的眼影和唇膏,看着她轻盈地
坐在那堆凌乱的木材上,在闻屿的指挥下,悠悠地调试着头部的姿势和脸上的表情。
阳光在她周身涂了嫩黄的光晕,像一朵高傲的野莲花从杂草牵绊的水塘里凸现,抖
落疲惫,挺直腰身,迎接所有艳羡的目光。我突然有些失落,岁月如梭,青涩却最
美的年华已经悄然离我远去了。
我慢慢地踱步开去,踩着高低不平的泥石路,在零星的废弃木料堆间穿梭。空
气里飘满木质腐化时淡淡的幽香,将我的思绪忽忽悠悠地送向远方,送入回忆或者
是心灵的深处……
走累了,我也像米拉一样坐在一段木头上,眺望不远处忙忙碌碌的三个人,蓦
然地,竟有种难辨真伪的幻觉,像是我在欣赏眼前一幅活动的油画,或者是我被装
进了一个画框里。真实和幻想的差别到底是什么?宇宙中的其他生命也会有与我相
似的疑问吗?也许,相对于现在进行时和第一人称以外的“真实”都可能成为“幻
想”的代名词。这一点,我当时并没有察觉,将我拉回现实的是木头腐洞里蹦出来
的一对蟋蟀。
一只在前面跳,一只在后面追,我猜想它们该是一对情侣,在这堆木料间追逐
嬉戏,它们每一次起落都像是描在五线谱上的优美音符,叫我羡慕不已。我情不自
禁地望了望闻屿,又自言自语地嘲笑道:“无知是幸福啊。”
临近正午,张扬夺目的光线已经不太适宜拍摄了,闻屿收拾了器材,招呼大家
去吃午饭。
米拉这个鬼灵精拽住了那个年轻助手,说:“你们一对,我们一对,就各走各
的吧,相互不碍事儿。”
助手也心领神会,在木材场的大门口打了一辆车,俩人自顾自走了。
应该说,从心底里我是感激这个机灵的小姑娘的,但隐隐约约地也有些不悦堵
在胸口,仿佛我一个二十好几的女人在谈情说爱问题上倒及不来一个十几岁的黄毛
丫头。然而,等这种堵塞感也慢慢退却之后,我不禁暗自发笑,或许我真的不及米
拉。爱情故事演绎得多了,并不一定产生智慧,也许是麻木,将天生的本能也包裹
起来,如行尸走肉般不知该往哪儿迈步。
“前边有几家农民自己开的农家菜馆,味道不错,景色也不错,要不去尝尝?”
闻屿边将车倒出大门边说,“就是远了点。”
“行呀,远点好,浮身偷得半日闲嘛!”我说着,有些高兴,“你说这人生也
真够可怜的,连歇一会儿也得‘偷’啊,整天忙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到底忙什么,
越忙越空,最后一了百了,才算大彻大悟。”
闻屿听了,韵味十足地静静地咧着嘴笑:“你呀,书读多了,饱汉子不知饿汉
子饥,换做那些贪早摸黑的老农民,打死他们也不会这么胡思乱想。不过,鄙人对
你的观点深表赞同,我也觉得人生如梦呀。”
“搞艺术的人一般不会有这样的空虚感吧?”阳光透过两旁摇曳的树木,斑斑
驳驳地在道路上游动,于是,车子仿佛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央,“我还记得你送
我的那本摄影画册里有句话,你说摄影是你继续活下去的理由,这种狂热应该是一
种充实了。”
“我送过你摄影画册?”闻屿疑惑地望了我一眼。
“对呀,贵人多忘事,我第一次来你家采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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