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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操心,过些日子我会跟一支大学生探险队去西藏墨脱寻找‘香格里拉
’,我母校的同学,他们邀请我负责全程报道,怎么样?”他的脸上终于洋溢起一
丝得意。
“香格里拉不是在云南中甸吗?怎么去西藏?”我不解地问。
“香格里拉?哪有这地方!不过詹姆斯·希尔顿在他的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
线》中虚构的一个世外桃源而已,有人愿意说在云南,有人愿意说在西藏,这个世
界的事情谁知道,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贝明俊始终是这种浅尝即止的无所谓
的性格。
“你和晓婕……”我还不曾开口。
贝明俊盛气凌人地嚷嚷:“行了行了,烦死我了!”
我和贝明俊正不悦地僵持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影走进我视线的边缘,然后不紧
不慢地敲了敲门,空气里震荡着浑浊的回响。“打扰你们了吗?”对方说,那是一
个我颇为熟悉的浑厚的男中音,我将散漫的目光聚焦到来者身上,果然是林祖希。
短暂的不知所措的停顿之后,我若无其事地冲他点头,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然而,做作的轻松始终掩饰不了内心的酸涩和虚弱。
大约有半年不曾相见了,林祖希除了比原先微微胖了些,看不出什么变化,面
色中依然透着健康的红润,嘴角也依然带着大男孩般的阳光笑容,甚至见到我的时
候,也几乎没有露出太多的尴尬或者愧疚的神情。这让我放松了些,却也不得不承
认多少陷入一些失落的心境。
“麦淇,还这么漂亮!”他逗弄似的调侃道。跟他在一起的记忆是松脆的,可
此时此刻,对我来讲,并非如此。
我忍受着林祖希带给我的某种难堪,不动声色地说:“哪里,老了。”眼角的
余光瞥见贝明俊傲慢而不屑的眼神。
“你要是老了,我是不是该找个洞穴躲起来,以免有碍观瞻呀。”林祖希笑嘻
嘻地说,“我来登个广告,电子市场里的那个电脑销售部我承包下来了,暑假里搞
点促销活动。”又欲走不走地冲我招呼道:“我去一下广告部,回头见。”
“那敢情好,人往高处走嘛。”我勉强敷衍着,将他打发走了,心里却被这突
发事件搅和得乱糟糟的。
“你的旧情人?就是那个差点和你结婚的男人吧?”贝明俊伏案写作的热情已
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会儿一摇一晃地架着二郎腿,手指上灵活地转着一支塑料
笔,一脸怪异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怎么?你吃醋?”我尽量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贝明俊发出夸张的狂笑声,“我吃他的醋?你也太小看我了。”他笑着说,
“说实话,麦淇,我真看不出那人有哪点好,你看上他什么了?不过是经营一个电
脑销售部嘛,既没大钱,又没相貌,矮不隆咚的,还一副神气活现的架势,最可气
的是竟敢有眼不识泰山,把你麦大记者给甩了,我要是他,早买块豆腐撞死了!”
也许贝明俊是有点多余的怨气,也许他是一片安慰我的好心,但我只是生硬地
咳嗽似的笑了几声,再也伪装不下去了,眼泪正悄悄地挤进我的眼眶。
我抓起挎包,埋头轻声地说了一句:“我还有点事,出去一会儿。”说完,匆
匆离开了办公室。
到了报社门口,刚才的倾盆大雨已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珠儿,但熙熙攘攘的街
道两旁的廊檐下还是聚集了一些躲雨的人。我没有带雨伞,在嘈杂的人群里等待了
片刻,带着泥土气息的凉风和耳边传来的世俗而琐碎的言语已经慢慢消解了我胸口
突如其来的淤塞感。溅在我手臂上的冰凉的雨滴诱惑着我的神经,逐渐唤起了在童
年的夏季和小伙伴们一块儿故意淋雨的情景。我深深吸了口气,带着一点孩童般的
顽皮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踏进了雨里。
就在我恍惚的自我欣赏刚刚开始,有辆黑色的别克君威在我身边按了两下喇叭,
透过车前明亮的挡风玻璃,我看见林祖希正含笑着尾随和招呼我,我的思绪一下子
跌入那个他骑着一辆浅灰色雅马哈摩托带我在旷野里狂奔的雨夜。
“去哪儿?我捎你一程。”林祖希摇下车窗说。
我突然有点语塞,顿了顿说:“我回家,不麻烦你了。”
“这么早下班了,做你们这行真自由啊。”他停下车,特地给我开了副驾驶室
的车门,“我有车,难道眼睁睁看着你淋雨,这像话吗?”他的话语里添加了曾经
的暧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勉为其难地坐了进去。“你的车?”
“一般的车,才三十来万。”林祖希显然在企盼这样的问题,露出一脸早有准
备的得意的谦虚,“这就回去?要是没什么事,找个地方喝杯茶,聊聊天吧,我们
快半年没见了吧?”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故意直截了当地说:“这不太好吧,万一你夫人看了,
误会。”
“不会,她正躺在医院里享受做妈妈的新鲜感觉呢,我三天前刚有了个女儿。”
他欣喜地说,“对了,昨天,我在妇保院看见你了,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
新生儿的话题冷不丁又让我触碰到了有关“蒙娜丽莎”影楼的记忆,我扭过脸,
看着凝积在玻璃上的楚楚动人的小水珠被万有引力拽入泥土里,一种莫名的怜悯或
者自怜油然而生。
“我以为你不生气了。”林祖希歉意却无趣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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