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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闻屿面前这么说,让你心疼了?”贝明俊似乎还是在虐待别人中得
到自虐般的快乐。
我泛起一阵难受的恶心,精疲力竭地无心再和贝明俊争辩,拦下一辆出租车坐
进去,贝明俊也跟了进来。
“好了,小贝呀,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了解你争强好胜的个性,但这种小孩子
脾气不是哪儿都好使的,别把你和于晓婕之间的矛盾怪罪于我,从我这儿出气!结
束你的无聊游戏吧!”我说着,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视觉里却不断呈现着旋转
的缤纷色块。
“游戏?”贝明俊怪异地反问道。
“去和于晓婕道个歉,不要再捉弄自己了,你要是不愿说,我帮你。”我重重
地呼吸着,却依然觉得缺氧。
贝明俊倔强地转向窗外,一声不响,鼻孔里也粗声地喘着气。
一路上我们始终沉默无语,到了报社,仍然像穿了一副盔甲般,硬邦邦地机械
地走进办公室。
于晓婕意外地已经来了,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报纸,手里一直拨弄着手机键,发
出嘀嘀嘀的轻微声音。我尽量柔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三个人都假装各忙各
的,沉闷地坐着,谁也不愿搅和这胶质状的黏糊空气。但我敏感的触角不时地察觉
到于晓婕瞅着我和贝明俊时的怪异的眼神,于是,我那烦乱的情绪里又多了一层做
贼心虚的警惕和压抑,弄得我不自觉地将报纸翻得刮刮作响。
贝明俊在墙壁的挂历上圈日期,我估计那是在计划去西藏的日子。过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发出精神失常似的狂笑,对着手机屏幕一字一顿地宣读道:
“我真的很爱你,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我不能没
有你!我求你了,我们和好吧!”读完了,继续咯咯地大笑:“你们说,有这么傻
的女人吗?真是太搞笑了!”
于晓婕的脸涨得通红,神色惊恐,泪光盈盈,突然从椅子上蹿起来,夺门而出。
贝明俊的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了。
我走进医院病房的那会儿,梅玲正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甜甜地哄着躺在床上的儿
子,母子俩亲昵的低语勾起我绵绵的母性的冲动。
梅玲手边的行李不少,她试着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提起那些包袱,一高一低地踉
跄地走了几步,让人看得捏一把汗。
我迎了上去,说:“我来抱小雨吧。”
梅玲对于我的出现显得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便坚持地对着孩子亲切地拍
拍手,又张开手臂说:“阿姨抱抱,好不好?”
小雨懂事地瞧了瞧妈妈,将仅盖着一件肚兜的柔嫩的身子扑进我怀里,我抚摸
着孩子光滑而细腻的小手臂,柔软又壮实的小屁股,突然有种抚摸自己某些敏感部
位的错觉。
“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我问。
“在医院多住上一天就是两百多块钱,孩子已经退烧了,回去养几天就没事了。”
提到钱的问题,梅玲有些尴尬,我便有意换了话题:“是啊,现在赚钱也不容
易,听你奶奶说,你一个人干了好几份工作?”
“什么工作呀,混口饭吃而已。”她说话总是很客气,似乎过于谦卑了。
“你别这么谦虚,人都是一样的人,不要说清洁工人和国家主席没什么两样,
就是人和动物也没什么两样,活着都是一口气,死了都是一捧灰,人世间其实没什
么高低贵贱之分,生命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最宝贝的东西了。”来医院的路上,我恰
巧遇到几个卖白鼠的小贩,几只可怜的小白鼠被关在狭小的转笼里,只能不停地跑
啊跑啊,心中隐隐有些不满和怜惜之情,正借着这个话题发泄了出来。
梅玲面露惊讶,似乎不解地望着我。
我也猛然意识到自己慷慨激昂的可笑,抚了抚小雨胖乎乎的脸蛋,羡慕地说:
“有个儿子真好。”
“我的孩儿命苦,刚进医院那几天,我以为他闯不过这一关了。”梅玲轻声地
说着。
我笑了,我说:“你也太小心了,现在医术这么发达,像小雨这样的病不会有
事情的。”
“是呀是呀,麦小姐说得对。”她急忙附和我的话。
走出医院飘满酒精味的空气,刚刚那场瓢泼的雷阵雨早已悄然而逝了,盛夏的
地面上暖烘烘、湿漉漉的,倒映出我们三人移动的影子。那日,梅玲离开闻屿家的
时候,挂在空调前的衣服已经干了,来时撞见的突如其来的雷雨也已经停了。
闻屿将她送到市一医院的门口,再三地叮嘱:“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别害怕,
给我电话,我会来接你!”
梅玲拎着一罐子刚刚煮透的热乎乎的那只芦花鸡汤,眼角却闪着泪光,她感动
地应该说是感激地答应着,三步一回头地走进了医院,而事实上,与其说梅玲是这
么爽快地答应闻屿了,倒不如说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在她心里,婚姻仍然是一
个不可能随便解开的结。
起初,闻屿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盼望梅玲的电话,浮躁得做不了任何事情。每次
铃声响起,他便莫名地激动起来,仿佛他的幸福时光就要从那一刻开始了。而每每
失望地撂下电话,他总会在电话机边呆呆地愣上好一会儿,想象着电话线那头的心
爱女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正在发生些什么。
十来天的日子过得心力交瘁,他再也等不下去了,胡乱地收拾了几件衣物,开
车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公路上狂奔了两个小时,又来到了那个偏僻的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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