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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雷雨过后的缘故,空气里的光线分外红润,我看到闻屿的脸颊红扑扑的。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件事。”他松了松语气说,“闲得无事,想和你闹闹,
又觉得无聊,所以就算了。”
“不是这么回事吧?闻屿,你在信里说,你把自己掩藏得太久太深了,希望能
在我面前真实起来,难道你连这点勇气也没有吗?”我有点激动。
闻屿的脸色愈加燥热不安,四肢裸露的肌肤蒸腾着暖烘烘的热度,连周围的空
气也似乎有些恍恍惚惚了。
“我不晓得怎么才算真实。”他说。
我被逼上一不做二不休的境地,于是,鼓足勇气问道:“你的信里提到了一个
人,叫梅玲,是个女人吧?能和我聊聊她吗?”我情不自禁地向那幅照片望去。
而闻屿却猛地一惊,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照片上这个漂亮的新娘吧?”我明知故问。
“麦淇,我不想提过去的那些事情了。”
“那就是你的症结所在,是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原因!难道你打算一辈子生活在
过去的阴影里了?我不知道你和梅玲之间到底怎么了,但不去正视就永远也解决不
了问题!”我很不礼貌地无意识地嚷道,甚至直到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失礼,
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你说得对,但你不了解,我不是不敢正视,恰恰相反,我知道我所
做的一切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因我而死去的女人,你懂吗?如果你也经历过一个爱你和你爱的人
因你而死去了,你就不会觉得我可笑。”闻屿陷入了回味的复杂表情之中。
我惊讶地望着梅玲的肖像,又瞧瞧闻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说,梅玲她
死了?”
“是的。”他深深吸吐了一口气,悠悠的微风从我耳边滑过。
“可是……可是……”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地告诉他,我刚刚就和这个让他千愧
万疚的女人在一起,迫于梅玲的再三嘱托和探究闻屿心理的好奇,急忙刹住了车。
“你怎么知道她过世了?”我问,这个话题对我来说,显得轻松起来。
然而,却让闻屿感受到千斤压身的沉重,他断断续续地缓慢地说:“她因为我
带去的一些麻烦之故,离家出走了,发生了意外,也许是我害得她活不下去了,总
之,是我的缘故,她死了。”
“你给她带去了什么麻烦?”我有意问,却早已心知肚明。
他略微仰着脖子,靠在沙发背上,茫然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天花板望见过去:
“那时候,年轻气盛,若是现在,就不会这么一意孤行了。不想说了,反正弄得她
家破人亡。”
“我猜是你爱上了人家,弄得她和丈夫不合,是不是?”
“差不多吧。”
“可你怎么就确信梅玲死了呢?”亲眼目睹活脱脱的真人,这个问题就总让我
稀里糊涂的。
“梅玲出走前来过我这儿,留了一封信,我去找她的时候,正巧遇见她婆婆的
葬礼,那老人家身体很好,心肠也很好,老乡们告诉我,她是让梅玲气死的,其实
该是让我气死的才对。”他静默了片刻,接着缓缓地说,“过了些日子,我又去梅
玲家乡找她,撞见了梅玲的弟弟跟梅玲的丈夫在吵架,要她丈夫还人,我才知道梅
玲死了。”
我有点感慨,闻屿是如此容易陷入自责的人。“你该去她坟上拜祭才是呀!”
我变着法子寻找梅玲过世的“确凿证据”。
“是的。”
“她葬在哪儿?”
“她娘家屋后的山上。”
如此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的真实的谎言把我都弄糊涂了,但我的兴趣似乎并
不在梅玲荒诞离奇的生死故事上,于是,我转而将谈话拉回到那个我牵肠挂肚的问
题。
“所以,你总是排斥新的感情,将自己隐藏在放纵的表面之下?”我的语气里
或多或少带着记者的职业习惯。
他怪异地瞥了我一眼:“我对梅玲说过,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这算什么?誓言吗?其实,你担心的不是爱上另一个女人,这和梅玲毫无关
系,就算她已经死去了,她是因为你而死的,新的感情会磨灭你曾经如此爱她的事
实吗?你真正害怕的是背叛过去的你,背叛你自己,所以你用肤浅的感情游戏来填
补你的恐惧,不是连你自己也承认你把自己掩藏得太深太久了!”我说得快速而霸
道,我觉得我突然有些明白闻屿或者说我自己了。
“事实上,应该说,我掩藏的不是自己,仅仅是那段过去。我觉得我藏得很累,
可说出来也无妨,我现在不是全都告诉你了吗?我现在觉得够轻松、够真实了!”
闻屿也进入状态地亢奋起来。
“那是狡辩,自欺欺人的狡辩,懂吗?如果你不是害怕叛离曾经那个轨迹上的
你,你为何会不敢投入新的爱情呢?”
“我的生活里没有新的爱情可以投入,我不可能爱上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如
果说离经叛道,现在的我是和原来的我完全不同的。”闻屿的情绪收敛了些,温文
尔雅地向我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所说的表面现象,恰恰是你内心固执地陷在过去那件
事情的无法自拔的表现。闻屿,退出那个要命的漩涡吧。”我也被感染着,温和起
来,刚才吵架似的气氛慢慢消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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