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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老房子呢?那幢小楼?”我问。
“拆了。”他轻松地说。
屋子里陈设简单又精致,桌子上堆满了各式佳肴,壁炉里燃着劈劈啪啪的柴火,
一股浓浓的温情和幽幽的木头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更让我意外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大
照片,画面中笑盈盈的女人正是我,穿着一件大红的旗袍,西装革履的男士亲昵地
从身后搂着我的腰身,那人竟然是闻屿。
“我们什么时候拍过合影?”我心悦又不解地问。
“你睡着的时候。”他回答,“记得吗?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惊喜!”
“慢点慢点,我有点弄糊涂了。”尽管我心中欢喜,嘴上还是这么说,“这一
切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来这儿做什么?”
“不用弄明白。”闻屿说着,脸上露出难以琢磨的笑容。
屋里显得这么暖融融的,我脱去一路奔波染满风尘的外套,坐到壁炉边松弛一
下。可当我解开外衣纽扣,利索地退去外套时,一件惹眼的红旗袍好端端地穿在我
身上,不是别的,正是那件让我又爱又恨的东西。仿佛它是我过去恋爱的耻辱休止
符,但那一刻,对它除了久别重逢的惊喜,一点也恨不起来了。
我正试图再次验证这种新鲜奇怪的感受,忽然间,整个屋子里炸开锅,无数人
从沙发背后、床底下、柜子里钻出来,对着我和闻屿喷洒五颜六色的黏糊糊的彩带,
并发疯似的叫喊着:“新婚快乐!”在这快乐而混乱的气氛里,我看见了梅玲、贝
明俊、于晓婕,甚至林祖希和老主编都在场,冲我们咧开嘴笑着。
我蒙了,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缓过神来,然后,激动得难以自抑,顺理成章地接
受了这个盼望已久的新娘角色。
夜晚,客人们都走了,屋里的空气也仿佛被酿成了醇香的美酒,把新人醉倒在
它的怀抱里。我们睡在一张洁白柔嫩的大床上,闻屿的手臂轻软地揽着我的腰肢,
我静静地抚摸他光滑的背脊,像一对凝结了几个世纪的裸体雕塑,相互用默默无语
的神情述说着内心无穷无尽的爱语。他缓缓地将一团火焰推进了我体内,然而,那
些舒缓的动作带来的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似乎变成了宇宙间两个遥远天体的撞击
……
我的身体一点点碎裂,终于就要在燃烧中化为灰烬了。我猛然醒来,朦胧的视
线里出现了一方熟悉的白色墙壁,钟摆的滴答声在耳边清晰可闻。我发觉我浑身湿
淋淋地躺在床上,毯子和被子上已被染了一大片水迹。我用力支撑起疲惫的身体,
酒醒后,昏沉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这一天经历的戏剧般的大起大伏的情节和刚才的梦境交织在一起,在我脑海里
反复映现,叫我分不清是真是幻。刚才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被酒精和睡眠蒙上了一
层淡淡的薄纱,心情平静了不少,我洗了个澡,已经毫无睡意,便靠在沙发上思绪
万千地傻傻发呆,一幕幕过去的场景如淘气的孩子般在我空洞的视线里跳出来又躲
回去。
钟摆静静地敲了四下,是凌晨四点了,那不紧不慢、有条不紊的声音突然将我
从混乱中拽出来,我猛地意识到,这天清早,我就该和那些大学生们出发去墨脱了,
于是,才忙乱地开始收拾起行囊来。
清晨,一连几天的雨终于收敛起来了,苍白而黯淡的天际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
晶莹朝霞。我稀里糊涂地来到报社门口,几个同去西藏墨脱寻找“香格里拉”的年
轻人早已坐上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深蓝色丰田路霸越野车,兴致勃勃地等候我这位姗
姗来迟的随行记者。
贝明俊在几步开外的人行道上招呼我,身边却不见于晓婕的身影。
我走过去,第一句话便问:“你和晓婕怎么样了?”
他的脸上看不见过去的漫不经心之感了,有种忧郁的沉重。“我们分手了。”
他仿佛艰难地说,“她不肯原谅我。”
我接过他的话说:“其实,她只是希望你能珍惜她。”
“是的,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把她弄丢的。”贝明俊以难得的诚恳口吻说着,
着实让我有些意外和淡淡的感动。
“别去追求谁对谁错,过去的事情没有什么对错可言。”我安慰道,却也是一
句从闻屿的遭遇里体会到的肺腑之言。
“你和闻屿会有结果吗?上次摄影展的时候,我搅和了你们。”贝明俊歉意地
说。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欲望,忍不住焦急不安地四下眺望,在模糊的视线中寻找那
个熟悉的身影。那天我是有意告诉他,我会在此时此地出发,环顾了四周,可我的
眼前却是一片愈加模糊的茫然。
“我不知道,会不会和他有结果,我也不愿去设想未来了,坦然地面对生活,
生活自然会告诉你答案。你和晓婕也是一样,你们还没有结束,别那么轻易垂头丧
气。”虽然,那些不安分的锋利的记忆还活蹦乱跳地在我心坎儿上划出一道道口子,
但是,我的话是真诚的,感受也是真实的。
我正说着,包里手机提醒我收到了新的短信,拿出来一看,是于晓婕发来的,
写着:麦淇姐,一路顺风。
我的心里暖暖的,将手机递给了贝明俊说:“你看看,晓婕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相信我,只要你真诚地对她,她会回到你身边的。”
贝明俊的眼里滑过一丝鲜亮的光彩,他仿佛感激地冲我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
吞吞吐吐地说:“这趟本来该是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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