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黑雀群(49)
“搜查证?”他冷笑着走到我面前,示意马桂花退后,而后逼近一步,对我
说道:“搜查证?”说着,一把攥住我支在门框上的那个手的手腕,看样子是要
跟我来硬的了。这时,我全身的血一下全涌到了头上,两只眼睛都跟着了火似的
滚烫灼热。我决心要警告一下这个狂妄的狗屁孩子,起码让他知道,随意剥夺别
人应该享有的自尊,随意违反人与人之间平等交往时应遵守的规则,包括在没有
得到别人同意的情况下,随意地扼住别人的手腕,都是会受到惩罚的。我想借力
发力(这也是我小学时一位老师教给我的几招防身术之一),利用他前倾了上身
来抓我手腕,整个人的重心发生变化的那一瞬间,翻腕,跨步,别腿,击肘,即
便不做进一步的动作,也得让他狠狠地摇晃着趔趄一下。这一整套动作后来我做
过很多遍。在中学时,甚至还让一个总是对我们男生横眉竖眼、对女生嬉皮笑脸
的体育老师接受过一次重大教训。(当然,为此我也付出了重大的代价,初中三
年的体育成绩始终及格不了。)但是,当我按动作要领去发力翻腕时,应该能轻
易翻得过去的手腕,此时却怎么也翻不过去了。立刻感觉到,抓住我手腕的不是
什么一只人的手,而是一把钢叉,或者是一段老树的树根。我一惊,本能地去打
量了一下这个长得既比我矮、又比我瘦、年纪也比我小得多的韩分队长,居然会
有那么大的一股内力。就在我完全不能动弹的这一刻间,马桂花趁机带人进屋,
抄出了“圣徒”他们带给我的那本“材料”。然后,韩起科就松开了手,不仅带
走了那个退伍军人,同时还带走了朱副场长、李副场长和马桂花的父亲。
十三
他没把我带走,但却留下人来监视我,并明确告诉我,在查清问题以前,在
没有得到他和高场长的允许之前,不得随意离开招待所这间屋子一步。
但他却没把我带走,只是留下人来监视,并明确对我说,在查清今晚这件事
以前,在没有得到他和高福海的允许以前,我不得随意离开招待所这间屋子。我
问他:“什么文件规定,一个新任命的冈古拉高级中学校长不可以和冈古拉的副
场长、股长们在一起见个面说个话?什么文件规定,你可以随便带走人?而且他
们都是国家正式任命的干部。韩起科,你也太无法无天了!”他默默地看了看我,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人似的,然后什么话也没跟我说,带着人就
走了,留下马桂花和另一个男队员来监守我。我马上请马桂花放我去见高福海。
她不表态。我问她,冈古拉到底谁说了算?是韩起科说了算,还是国家的法规说
了算?我说得慷慨激昂。她还是不做声,不表态。但当我试图冲出房门去找高福
海时,她和那个男队员却很坚决地挡住了我的去路,那架势就像是要跟我做拼死
的决斗一般。“桂花,几个小时前你还想着要跟我认真谈一谈,你不希望冈古拉
的局势进一步恶化,你不希望你的表舅和你那才十九岁的表舅妈陷入更深的危机
中。可是,你现在继续这样跟着韩起科胡作非为,冈古拉的局势就将不可挽回。
你不明白?”我冲着她大声叫喊着。她只是怔怔地站在我面前,惶惶地看着我,
一声不吭……
嗣后,我俩相持着,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现场气氛的确让人感到窒息。先
是一连串的疑问无法解释,现在又增加了个“神经不正常”的问题。假如高福海
真的如“圣徒”和朱副场长他们所说的那样,神经已经有些不太正常了,那,所
有这些事情的处置和对待,都得采取另一种方式了,而且真得抓紧,真得赶快,
真得立即采取严厉的措施,断然结束这么一档狗屁事了。原因很简单:如果整个
局势的主动权果真是被一个神经不正常的老人控制在手中,那后果就难以设想了。
那,我们从上到下这一大串“神经正常”的人,千辛万苦,担惊受怕,挖空心思,
并耗资巨大地跟他忙活周旋了这么长时间,岂不完全无聊,完全可笑,甚而至于
又完全可悲?
假如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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