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黑雀群(62)
等等等等。
要弄明白这一切,也许走近韩起科,恰是个关键。我想是这样的。而我真正
再次见到韩起科,却已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这一个星期,简直把我忙坏了,忙到完全无暇顾及这个“狗屁孩子”的地步。
那天,韩起科走后,高福海立即跟我交办了几件事。第一,当然是有关那档“退
伍军人事件”。他说这档子“狗屁事件”应该让它结束了。他已经下令“释放”
了那两位北京来的护送干部,委托朱副场长去跟退伍军人进行了深入的座谈,并
邀请那两位护送干部一起参加了学习和座谈。退伍军人们在学习后,纷纷表示要
继承前辈先生产、后生活的光荣传统,扎根冈古拉,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努力实
现农场临时党委今明两年在丫儿塔荒原新开耕地五百公顷的宏伟战略设想。他第
二天就让马桂花带我去跟退伍军人们直接照了面。让我在“实地考察”后,“据
实”给上头正式写了个报告,转告各级领导,“退伍军人事件”已经“圆满”地
画上了一个句号,冈古拉一切趋于正常。请各级领导一百个放心。然后,他又让
我立即去那个“高级中学”正式就任校长一职。他中止了小分队在外头的一切活
动,把小分队的全体人员撤回学校搞“总结”和“整顿”。这“整顿”说起来容
易,但真做起来,真是举步维艰。这三几十小分队队员,这些狗屁孩子,在情绪
上顶着牛哩。他们想不通。他们也不习惯坐下来老老实实让人“整顿”。你想啊,
这两年多,这些狗屁孩子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作为高福海俨然派出的唯一代表,
一会儿冲到这儿,一会儿又冲到那儿,执行着高福海交办的种种任务,总是在公
众面前居高临下地处于一种高度的亢奋中,他们的心早就狂放得收不拢了。碍于
“整顿令”是高福海亲自下达的,他们可以不公开对抗,但他们肯定也不会主动
配合你的“整顿”。因此,不管你说什么、念叨什么,他们就是一个不吭气,一
个个全灰头土脸地耷拉着个脑袋,就像是在枪口下被逼来参加追悼会似的。光是
给他们端正学习态度,我和那几位教师(其中有两位是上海支边青年,一位是天
津知青,一位是省博物馆的下放干部),差不多就花了五个整天时间。这期间,
也让马桂花难受着急得哭了好回鼻子。一直到前天,这帮家伙的态度才有所松动,
我们几人才得以稍稍松下一口气,开始往下安排下一阶段的学习计划。这时,马
桂花突然走进办公室,神色慌张。她说有一点小事儿要跟我“汇报”,便把我叫
到了门外边,低声告诉我,韩起科病了,希望我能去看望他一下。我本能地叫了
一声:“啊?”这才想起,自己怎么把这么一档重要的事丢在脑后了呢?连连说
了两声:“该死。真该死。”便在当天下午,放下手头一切急办和不急着办的事,
赶往韩起科的住处去了。
十六
韩起科住在场部对面一个并不太大的高地上。高地上有一口泉眼。他告诉我,
一万年前,这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草场,连片的湖泊和沼泽。这才是他真正出生
的地方。
韩起科住在场部对面一个并不太大的高地上。离场部有两三公里吧。高地上
有一口泉眼。那泉眼比一间屋子大不了多少。泉眼四周长满一人多高的苇子,随
风荡漾。据说每年夏初,都能在这口泉眼里,看到一种叫不上名来的鱼在扑腾。
鱼身通体金红闪亮,像鲤鱼,比它长;像黑鱼,又比它宽;像鲤鱼和黑鱼的杂交
后代,但生物学家中的鱼类学家们说,世界上还没有产生过这样一种杂交后代鱼,
况且还是金红色的。开春时,苇子中间还会飞出成千上万只黑雀。只要你拖拉机
一出动,那一群群的黑雀就会追踪着拖拉机的轰鸣声,在刚犁起的一条条垄沟上
低低地穿掠,又不断回旋翻飞,场面极为壮观。而那种叫不上名的金红鱼,据说
一到冬天,就不见了。当地的老乡都说它们从地下几百米处深的一条暗道里游回
大海去了。他们深信,高地上的这口泉眼,是通着大海的。否则,你无法解释这
鱼在这片亘古荒原上的来龙去脉。老人们还说,也许正因为有了这口泉眼,才会
有这片苇子滩。有了这片苇子滩,才会有那片黑杨林和那群黑雀群。有了那片黑
杨林和那群黑雀群,才会有冈古拉的春夏秋冬,日月星辰,风雪雷电,斗转星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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