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黑雀群(66)
“啥声咧?”人群中立刻有人惊问。
“雪坠坠的咧……”有人回答。这地方的人,把树梢梢承受不了那么重的雪
团突然掉落,称作“雪坠坠”。
“啥子耳力呢嘛。雪坠坠咋能恁响?”一个女孩的声音。
“那是你的姨出来解小手咧,掉雪坑坑子里的咧。”
“是你的姨咧!”
“你的姨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是一群喝罢面条汤,结伙外出串门的农场年轻职工。说笑过后,便又开始走
动起来,人群中还晃动着三两个手电的光圈。我赶紧爬起,追上他们,打听马桂
花家的位置,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快走到她家门口了。居然产生了恍惚和动摇。
而这种恍惚和动摇,真可以说是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的恍惚和动摇,为此自己
还摔了那么大一跤。可见人生的行走,有时确实需要坚定的自我确认和百折不挠
的坚持精神的。
马桂花不在家。“圣徒”也不在家。出来开门的是马桂花的妈妈。她一见我,
居然大为惊愕,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发出让我“赶快进屋。暖和暖和”的邀请。
而且不等我完全落座就问:“您见没见着桂花?”我说:“没有啊。今天不是场
休日吗?学校也歇了。桂花没去学校。”她忙解释:“桂花刚接到高场长的通知,
让她赶紧地去通知您,让您上他家去见他。高场长说,他给学校办公室打过几回
电话,都没人接。”我说:“可能的。今天我一天都没进办公室门。”她说:
“那您在屋里暖和着。我替您去把桂花叫回来。”我忙说:“不用不用。我直接
去高场长那儿不就得了?高场长是要我去他家见他吧?”我又确认了一下。她说
:“应该是他家吧。今天是休息日嘛。”她这么回答我。我于是赶紧出了她家门。
但等我一走到门外,就又恍惚开了。这时,天色更黑,雪更大。四野真是一片寂
静。没有半点星光的天空,压抑得人喘不过气。高福海家又在哪儿?他怎么又突
然想起要见我?这和白天韩起科那头的“慌忙”有什么联系?马立安居然也没在
家好好地待着。他冒着这越下越大的雪,在外头忙啥呢?是不是朱、李、赵等人
又找他去秘密地进行新一轮的“谋划”了?哦,这遥远的冈古拉的夜晚啊,居然
也“无人入睡”……
十七
是的,这一夜高福海睡不着。他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无法入睡”了。
是的,这一夜高福海睡不着。他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无法入睡”了。以往,
吃罢晚饭,照例,他要听一会儿广播——冈古拉广播站编播的本场新闻。但今天,
高福海没听广播。很少感到胃不舒服的他,居然也觉得胃不舒服起来,胀满,同
时还伴有强烈的灼热跳疼感。胸口也越发憋闷,跟塞了一大团棉絮似的,搞得全
身都不得劲儿。他让秋大夫给自己号了一下脉,再开了几帖药。然后,他还要等
哈采英的一个秘密电话——小哈头天晚上突然打回电话来,说是要向他报告一个
重要情况。什么情况?电话里不便说。“那咋办?那你就回来吧。咱们见面再说。”
高福海提议道,“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挺想见你的。”“见面说,当然好。我也
挺想见见您的。但一时半会儿我走不开。咋办?”小哈答道。其实她还担心,去
一趟冈古拉,走顺了,也得两三天时间。要走得不顺,就难说了。四五天,五六
天,七八天,都是它。情况紧急,她怕误事。会误什么事?高福海没紧着追问。
既然小哈说这情况紧急,总有她的道理。他从不追问。年龄相差近三十岁的他俩,
多年来相处得已非常默契。他深知哈采英这丫头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有时,她整
个人都挺像阴霾笼罩下的帕拉贡嘎拉大戈壁,深远,神秘,让人无法揣摩。而且
有许多话,也的确是不能在电话里细说的。冈古拉使用的这套有线电话通讯设备,
还是四十年代后期的东西,特别老旧。串音串得厉害,根本谈不上什么保密。
“这样吧。我马上派人把那部载波机安装起来。明天,你在镇里也找一部同样的
载波机,咱们在载波机里谈。”高福海答道。用载波机通话,就可以避免有人在
线路上窃听。就是串了音,没使用同样频率载波机的别人,也还是听不到。这样
就比较保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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