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第一章浪漫的剑河(10)

　　飞机穿梭在云层里，那片熟悉的土地便成为过去了。明远专心致志地观赏窗
外的白云。千变万化的云彩之中，似乎能看到宽阔的泰晤士河，著名的" 大笨钟
" ，举止文雅的英国人。脑海里北京售货员的脸色以及蜂拥而上挤公交车的壮观
景象，随着喷气式飞机的烟雾，遗忘在故乡的上空了。心绪在高高地飞扬，忍不
住哼起了美国民歌：" 噢，苏珊娜，别为我哭泣。我来自阿拉巴马带着心爱的六
弦琴。"

　　一位留着时髦短发的空姐热情地问想喝什么。她穿着漂亮的制服，显得人很
挺拔。笑起来的样子更是迷人。来回几趟后，她见明远在等洗手间，就站在乘务
员的工作舱，与他攀谈。也许是由于职业的关系，她讲话温柔悦耳。一只手扶在
装食品的手推车上，时而垂下眼帘，似乎有些不敢正视明远。听说他要去剑桥念
书，马上抬起头，露出羡慕的神情。最近一些时候，这种表情明远见多了。可以
推断，此刻只要自己稍微表示兴趣，一定会得到正面的回答。但是他没有。国门
刚刚迈出，束缚刚刚解除，立即作茧自缚，实属下策。但是，自己在北京当即立
决，斩断与李媛的关系值得庆幸。瞧，只要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任何可能性都有。
这几个空姐单说长相，没一个输给李媛。这才是刚刚开始。**********剑河边的
树叶由绿变黄，由黄变绿，似乎预示着事物总在变化中。明远在国内的时候只想
出国，国外的一切都好。而出来久了，又常思念家乡。到英国以前，明远是外语
系有名的高材生，天天手捧英国文学，嘴哼外语歌，不看国产电影，只爱听西洋
音乐。想象中的英国几乎在地球以外的地方，那里的人可能连喘气的方式都与中
国人不同。而今才知，即便英国与中国有多么不同，自己喜欢吃中国饭等习惯却
本性难移。就连音乐，到英国以后都变得只爱听中国歌了。明远本来想，凭自己
的学识和相貌，找个说一口地道英格兰英语的女孩当女朋友轻而易举。两年过去
了，能谈得来的不多；能当女朋友的，说到底，没有。

　　于是，明远有几次梦到李媛。每次在梦里无论怎么叫，李媛都不理他。明远
紧追过去，李媛却腾云驾雾飞越悬崖峭壁，遥遥站在山顶上。明远顾不得山涧险
峻，飞身一跃，却落入万丈深渊。他惊恐地大叫：" 媛媛！" 而后吓醒了。每每
惊醒后就想，李媛现在哪里，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思念着他，或许她已经嫁人
了。每当想到这里，明远的心就堵得慌。

　　有时候，明远觉得，自己现在正为当时的冷酷无情付出代价。甚至觉得，过
了一年多以后才开始体验到失恋的痛苦，而这很可能正是李媛走出痛苦、迈向新
生活的时刻。每当这时，明远就习惯性地咬着下嘴唇。

　　又过了半年，明远终于熬到回国探亲。临行前给父母和妹妹都买了礼物。走
前一周，收到父亲的信，说出生在澳大利亚的堂妹，正在悉尼读大学，暑假到北
京，要在北京住一个月。想到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堂妹，明远又到剑桥商店去给堂
妹买礼物，选中一件红色印有剑桥大学的T 恤衫。从商店出来去剪头发，这是来
英国两年多以来第一次进理发店，结果花了十七英镑还不如达尔文学院的许峰剪
得好。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地道的英国头。

　　许峰和明远同时到剑桥，在上世纪80年代初为数不多的中国留学生中，许峰
可算当中的奇才。一个学工科的对天文地理、文学艺术无所不知，已经让人刮目
相看，他精湛的理发技术更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明远曾跟许峰开玩笑，说他要
让剑桥理发师失业了。

　　在北京机场见到父母、丽萍和堂妹，明远高兴极了。父母没怎么变，妹妹一
转眼成大姑娘了。堂妹从穿着打扮到黑里透红的皮肤，加上外向洒脱的气质，一
看就与众不同。回到家把礼物分给大家，父母一人一只手表。堂妹拿到红色T 恤
衫，立即回房间换上。父亲笑说：" 现在家里有两个剑桥学生。" 丽萍穿着苏格
兰情调、式样别致的格子裙从房间里出来，得意洋洋地用英语说："I am from Scotland."
（我来自苏格兰）。明远立即用苏格兰口音重复一遍，堂妹和丽萍大笑，说苏格
兰口音太古怪了，一点儿也不好听。皮箱里还有一瓶昂贵的法国香水，它的归属
还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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