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梅兰芳-暗香浮动月黄昏(4)
事实上,这次成功的演出当时险些胎死腹中。公演之前,梅兰芳在华盛顿举
办了一场招待演出,剧目是红楼戏中的一折《晴雯撕扇》,演到一半的时候,就
有人开始退场。在结束演出之后,梅兰芳遇到匆匆赶来的张彭春,这位被美国人
称为皮西张的热心华人告诉梅兰芳:美国人根本看不懂红楼戏,演得再好也是白
搭。在梅兰芳的恳请下,张彭春为他重新安排了演出内容,将首演剧目《汾河湾》
的名称,改为《一只鞋的故事》,并在梅兰芳的演出之前,请一位叫杨秀的女士
用英语为观众介绍了剧情。想到梅兰芳万一没有在公演前遇到张彭春,真不得不
叫人大捏一把汗。
在美国的演出过程中,有戏曲评论家将梅兰芳的京剧和意大利文艺复兴时的
艺术品提到同等的地位,这正好显示出梅兰芳的京剧艺术中蕴涵的深广的艺术美
学功底。
梅兰芳学昆曲师从乔蕙兰、李寿山、谢昆泉、陈嘉梁、丁良荪。青衣师从吴
菱仙、梅雨田、陈德霖。花衫师从王瑶卿。花旦师从秦稚芬、胡二庚。刀马旦师
从路三宝。武工曾师从钱金福,茹莱卿。梅兰芳完善的艺术修养,得益于当时的
很多文化界人士,如教授他学绘画的齐白石、陈半丁、王梦白,与他一起探讨昆
曲的陈德霖,在音韵学方面给与他很大帮助的樊增祥等人。
在美国,第一位站在世界舞台上的中国演员- 梅兰芳锋芒毕见,他本身就体
现着东方艺术精妙的完美,当时美国的" 影坛三杰" :卓别林和范彭克夫妇,都
和梅兰芳结下了惺惺相惜的友情。
与在美国胆战心惊的演出心态不同,梅兰芳赴苏联的演出是受到前苏联政府
的邀请,行程由苏联有关方面安排、费用全部由政府承担,这使得梅兰芳从容踏
实不少。
1935年3 月在莫斯科进行的演出,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梅兰芳真正占据了世界
的眼眸。
在莫斯科电影厂主楼里," 伟大的爱森斯坦拍摄伟大的梅兰芳" ,一两人留
下了《霓虹关》里的一段对枪片段;戏剧家梅耶荷德说在看完梅兰芳的表演后,
表示其他演员的手都可以剁掉了。在梅兰芳离开苏联两年之后,梅耶荷德的戏在
莫斯科隆重上演,海报上写着:此剧献给梅兰芳;1935年,一位在苏联流亡的年
轻人说:自己多年来朦胧追求而一直不得的,梅兰芳都已将其发展到极高的境界。
这个年轻人就是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之后,西方最重要的戏剧家布莱希特。
而在到欧洲和美洲演出之前,梅兰芳最早一次出国演出是在日本。1919年年
初,日本文学家龙居濑三在报纸上说:梅兰芳的艺术高妙不必谈,就他那面貌之
美,倘若来到日本演出一次,则日本的美人都成灰土。他的这番话使很多日本人
既不服气又非常好奇,于是纷纷要求梅兰芳赴日演出。就这样,梅兰芳出现在日
本人民的视野中,当时日本报纸对梅兰芳的评论是:1919年4 月26日,被梁启超
称为" 如果是女人,将是东洋第一美女" 的梅兰芳到达东京。他年纪还很轻,穿
着时髦的新西装,头发是很整齐的中分,脸形比这照片上的略小,被誉为" 一笑
千古春" 的眼睛更是价值千金。
其实在演出之前,帝国剧院经理大仓喜八郎在北京看到梅兰芳演的《天女散
花》之后,就曾被" 她" 深深地吸引。事实上,在几场演出之后,当很多" 慕色
" 前来看戏的男人在得知这位" 秋水为神玉为骨" 的" 仙女" 不是一名女性时,
竟大失所望。
梅兰芳已经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 戏子" ,他的才识使得他完全有驾驭剧
本含义的能力。梅兰芳的姨父徐兰沅曾教给他一副对子:" 看我非我,我看我,
我也非我;装谁像谁,谁装谁,谁就像谁" 。梅兰芳的举手投足和一颦一笑,都
发源于内心对剧中人物喜怒歌哭的揣摩与投合。梅兰芳的灵魂不止一个," 他"
附着在" 刚烈" 、" 温婉" 、" 多情" 等情怀之上,而一旦梅兰芳的" 他" 介入
了这些" 她" ,便已抛弃了自己的性别,全然化进角色当中。
然而在梅兰芳刚刚在世界戏剧巅峰站定脚跟还没来得及远眺的时候,日军进
逼北平,为了躲避战火,梅兰芳离开了作为戏剧中心的北京去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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