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欢喜四千里情思(5)
更何况……
若是他举兵攻那三国,邰涗又怎会袖手旁观?!
那女人,定会于他身后狠放冷箭。
他喘了口气,收回手,后退两步,又重新抬眼去看。
假若与其他三国联盟,直接先取邰涗,怕是胜算会大些……
然邺齐这么多年来与国为恶,那三国又怎会轻易信他?
哪怕再退万步,便是修盟联手,也难保举兵之时不会有差,邰涗一块肥肉,
到最后又有谁会让谁?只怕终会至自相残杀,而使邰涗坐享得利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心底愈沉,天下之势,几十年来如此,若想朝夕使变,恐怕是
比登天还难。
若想破此局势,除非……
他低低一声嗤笑逸出唇间,又在白日发梦了!
那一晚他亲口问她,有没有想过,可与那强敌联手?
她笑,她开口,声音轻低,说……不信他。
而他亦是不信她。
记忆如此鲜明,自己此刻为何还会再生此妄想?
邺齐若与邰涗缔盟,以他二人过去数年相斗之心机,恐怕日日夜夜都会担心
对方突变毁盟,于身后捅自己一刀!
顿时便灭了这念头。
他转身欲走,可脚下却是一停。
她下诏,将逐州一役由狄风掳回邰涗的八千平民百姓,悉数遣送回邺齐境内。
初闻此事时,他心中不是不震惊的。
可转念便开始琢磨,她这举动之下,到底藏了何种深意?……就怕她又在玩
什么花样。
可她又能玩什么花样?
几日来思虑繁复,却终是不得。
……偶尔会闪过一念,可那念头又如远天流星一般奢侈华贵,转瞬即消,更
不敢念。
他垂眼,停了一会儿,脚还是朝前迈去,大步出了内寝……不敢作如是想,
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只不过……
他如此大费周章想方设法,琢磨的不过是如何才能得到她……那她心里,到
底在想些什么?
※※※
景欢殿中漫着淡淡花香,将平日里略显浓重的药味儿盖住了些。
这么多日子过去,英欢身子慢慢好了起来,咳嗽声轻,脸色渐润,精神愈转。
宁墨用药恰如他的人,温温和和,不急不重,见她好了些,便调了方子,以
补为上,又命人挑了些花摆进殿来,说是好花亦能怡神。
他走在这殿中时,步子是极轻的,有时竟让人察觉不到他已进来。
英欢知道他从不着官靴,太医院里旁人每日穿的公服也不见他常穿,总是随
意配一身广袖长衫,便这么出入于大内之间,淡漠之间隐隐杂了份无羁,又时而
流露出些许温情。
骨节端正的手指,修长白皙,捧着盛了药的银碗奉于她眼前。
" 搁着。" 她轻道一声,眼不离卷。
银碗轻轻落案,他也不开口说话,便要退下。
殿角几个多年从侍英欢的宫人都知道,宁太医在这些男人里,算是极得宠的
了,因是见他面上之时少言少语,也不恼他无礼。
英欢余光瞥见他要走,这才抬眼唤他:" 宁墨。"
他停了步子,回身去望她。
她放下手中卷册,眼角带了血丝,凝神看了他一阵儿,才道:" 送药之事,
不必每回都亲自来。"
他看着她,仍是不开口。
她眼帘垂了垂,又去看他," 心里面恨朕?"
宁墨眼中水波漾了一下," 陛下何出此言?"
英欢去端那银碗,淡笑道:" 你以为太医院里的风言风语,朕一点也不知道?
"
他闭嘴,不言语。
她将那药喝下去,口中甚苦,不由皱眉,身侧有宫女捧了清水来让她漱口,
一番折腾后,她才又道:" 委屈你了。"
他眸子一晃,立时低头垂眼," 陛下此言,当真是折煞微臣了。"
英欢看不见他面上之色,可心里却是明白的。
御医这个位子是他凭真本事得来的,明明是十成十的功绩,却被旁人用污言
秽语糟蹋了九成半,他心里如何能够好受?
她的那一句" 委屈你了" ,亦是出自真心,知他不会领情,只会当那是帝王
抚下之惯用伎俩,可是真的听见他那不痛不痒的为臣子之言,她心里面竟不甚痛
快。
为帝王者,就只这点最让人失落。
对人说不得真心话,是因很多话不能说。
纵是对人说了真心话,闻者亦不会轻信她的话。
这么多年来……
也就那一夜,她才说出些真心话。
也就那个人,坦然全信了那些话。
心底雾气腾绕,她不由微微咬唇,冷眸垂睫……为何又想起那个人?
为何……这样都能想到那个人?
宁墨徐徐开口," 陛下若是没别的事,容臣先退下了。"
英欢不允,自己起身离案,裙摆曳殿,轻纱缓飘,走到他面前来。
明知道留他在身边,只会给他招来更多闲言,可她偏偏就一而再、再而三地
忍不住。
宁墨抬头,眉间有褶," 陛下……" 眸色微黑,瞳中深褐,通透明亮,有水
光点点,流转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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