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003年元旦，三天的假期都是文静一人度过。肖锋为了尽快将残害白素珍的
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连续几天带领队员们蹲坑守候，根本没有顾得上照顾留在
家中的爱人。
文静每天早晨从被窝里爬出，穿上睡衣，连脸都懒得洗便顶着一头零乱蓬松
的头发窝进沙发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电视，肖锋不在家，她都懒得打扮
自己。实在百无聊赖了，她也会出去逛逛超市，买些自己喜欢吃的零食和做饭用
的蔬菜，但每天上午、下午、晚上给肖锋的三次电话是雷打不动的。通过电话，
文静已经摸准了肖锋的活动规律：只要是他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那准是工作不忙，
闲着没事想自己了；如果他在电话里口气温柔，甚至还“吧吧”的亲自己几下，
那他一定是独自一人闲的；如果是一接电话就声音低沉，好像是害怕惊扰了谁，
那他一定是在蹲坑守候；如果电话始终没有人接，那就说明他正和领导在一起或
是在上厕所；如果电话里传出的是一句“有事吗？没事挂了，我很忙！”那他一
定就是很忙……
文静已经很多天没去玫瑰夜总会了。白素珍走后，肖锋没有让文静上班，但
也没有急着为她找工作，一是因为他工作很忙没顾上，再就是他还没有享受完
“蜜月”的甜蜜。
元月三日下午，肖锋意识到应该让兄弟们休息一下，回家看看了。他将队上
的内勤邝甜甜叫到办公室。看着这个娇小的女人轻盈地飘进屋，肖锋心里暗自好
笑，就是这个刚入警队的黄毛丫头在得知自己离婚后，三番五次地向自己表露过
爱慕，怎奈自己紧遵“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古训始终没有动心。
“队长，你唤我？”
这姑娘的用语都别出心裁，说话间双手一撑便一屁股坐在了肖锋的办公桌上。
“也没有什么大事儿，看看我们还有多少活钱，给大家发点儿过节费。”肖
锋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走到门前，顺手将房门打开，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邝甜甜很少有机会和肖锋独处，他知道肖队是在故意躲避自己。
“小样儿，我能吃了你不成？”她的确是那种敢爱敢恨的女孩儿，在肖锋面
前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好感。
肖锋的那点儿小心眼儿被人家识破了，便搪塞道：“刚才几个家伙在这里吸
烟，很呛的，害怕你受不了。”
“别虚伪了，我听说你最近不太老实，是不是金屋藏娇了？你给我说！”甜
甜不依不饶，满脸的诡秘。
肖锋的脸一阵发烧，心想：“她是怎么知道的？”虽然被人家发现了自己的
隐私，但他依然狡辩着：“哪里可能！我多老实，别听他们胡说。”
“醉死不认那两壶酒钱！”甜甜从肖锋的脸上证实了一切，一股醋意涌上心
头，急忙把话题转回到过节费上：“还有几个，每人五百还够。”
肖锋也不想再和这个“小辣椒”搭讪，连忙说：“那就这样，你造个表，我
签下字，给大家发了就行。”
邝甜甜从肖锋的桌上蹦下，说了句“德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五点，队员们欣喜地领到了队上发的过节费，各自急急忙忙回了家，只
有赵涛又走进肖锋的办公室。这是他的习惯，每天下班前都要再请示一下队长看
有没有什么要办的事情。
肖锋特别喜欢赵涛这个小伙子，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知道
赵涛单身一人，今天又来不及赶回远在几十公里外的父母家，便邀请他一起吃晚
饭，借此机会还有点儿公事儿和小伙子谈谈。
“这样不好吧，这不是给你和嫂子当电灯泡吗？”赵涛挠了挠头皮笑着说。
“熊样！”肖锋瞪了他一眼说：“我还有点儿事情单独和你谈谈。”
看到肖队一脸的严肃，赵涛没再敢推辞便帮助肖锋关好饮水机的电源，陪着
肖锋下了楼。
站在桑塔纳前，肖锋将车钥匙扔给赵涛说：“你开车，回家接你嫂子。”只
有在赵涛面前肖锋才会这样称呼文静。
赵涛开着车行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肖锋坐在后排的座椅上给文静打了一个
电话，要她十分钟后下楼。
接到肖锋的电话，文静欣喜若狂，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
亮。穿上大衣跑下楼后她才发觉人家还没有赶到，只好站在寒风中傻等。当轿车
停在文静的身边，肖锋从车里将车门推开，文静裹着一阵凉风进到车里，嘴里还
不住喊着“冷”。
肖锋转身看着故意缩成一团夸张地瑟瑟发抖的文静，心疼地说：“不是叫你
十分钟以后下楼嘛，这么早下来干吗？”
文静没有理会肖锋的埋怨，礼貌地和赵涛打了个招呼。赵涛也喊了声嫂子，
并为肖锋打圆场：“嫂子，你看肖队多疼你。”
“疼我？疼我整天见不到这号人！”
“我不是工作忙吗，不信你问赵涛。”
赵涛赶紧随和着说：“就是，就是，真的很忙，要不是肖队心疼我们，今晚
说不定还落不着休息呢。”
文静没有再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已经被一只悄悄伸向自己的手吸引去了。那
是肖锋的手，他在靠背的掩护下袭向了文静放在腿上的手……
没多久，车子停在了鑫都大酒店的门前。肖锋下车替文静将车门打开，文静
受宠若惊地下了车。等到赵涛将车子泊好，三个人一起走进了酒店大厅。
大厅的装修虽然没有锦丽华的奢华，但也别具匠心，全套中式风格的装修让
人感到亲切，古色古香的陈设让人心绪沉静，就连服务员都一色的紧身旗袍，在
一颦一笑间透着古典的美。
找了个僻静些的桌子坐下，肖锋将菜单拿了过去，她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让文
静点菜可真是难为她。一个鱼香肉丝，半只鑫都脆皮鸭，一条清蒸鲈鱼，一笼蜜
汁山药，最后是一盆海鲜疙瘩汤，典型的四菜一汤，既照顾了爱吃辣子的文静，
又满足了嗜甜如命的赵涛，既有营养，又不寒酸，而且色香味俱全。最后三个人
又要了五瓶青岛纯生啤酒。
当漂亮的女服务员扭动着妩媚的腰身离开时，赵涛的视线仿佛被锁定在了人
家身上。肖锋拿起一支筷子朝赵涛的头上轻轻一敲，说：“没出息，不怕眼睛拔
不出来。”
赵涛一个愣怔收回了视线，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他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低
头微笑的文静，说：“看看还不行吗？‘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是啊，看看还不行吗？”肖锋心想：“小伙子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
自己可不能整天拖着人家工作，耽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
“放心，过几天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可别，我可知道你那一套，人各有志，不用你操心。”
“呦？不相信我？我的眼光不好吗？看你文姐。”
文静用手推了肖锋一下，说：“干吗拿我说事儿？”
赵涛和肖锋没有任何见外，他抢白了一句：“肖队，你可是有前科的人，人
家文姐那叫‘扶贫’。”
肖锋知道赵涛所说的“有前科”是指自己离过婚，他不甘心在文静面前失面
子，继续辩解说：“你懂什么？二婚的男人才真正懂得感情，哪像你们这些毛头
小子，就知道‘老鼠爱大米’。”
“‘老鼠爱大米’怎么了？总比你这‘两只蝴蝶’强吧？”
“臭小子……”
当酒菜摆上桌子，三个人也没有什么过多的礼让，随便地开始吃起来。几杯
啤酒下肚，肖锋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小赵，分局对我们中队去年的工作非常满意，可能年终评比又是第一，根
据工作需要，局里决定在原来一个副中队长的基础上再提拔一个副职，梁局长已
征求过我的意见，我想这个副队长只能从你和孙连台两个人中产生。”肖锋停下
来喝了一口水，观察了一下赵涛的反应，接着说：“说实话，孙连台的工作也不
错，资格又比你老，按理说应该先照顾他。”
赵涛理解错了肖锋的意思，连忙表态：“肖队，你放心，我没有意见，应该
先提拔老孙。”
肖锋笑了，他就是喜欢赵涛的顾全大局和气度，他打断赵涛的话说：“但是，
我向局里推荐的是你，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不行，不行！”赵涛开始谦虚。
“我看行，就这么定了，局里的工作我去做，你只要干好工作，搞好群众关
系就行了，别的你不要管，至于孙连台那边儿有我呢。”
肖锋的一番话令赵涛感激不尽，他为肖锋爱兵如子的情怀所感动，主动端起
了酒杯。
“肖队，小弟敬你一杯，你对我的知遇之恩我终身难忘，将来一定报答。”
说完自己先一饮而进。肖锋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放下酒杯批评道：“看你
满嘴的江湖味儿，今后说话要注意影响！”
“是！”赵涛的声音不大，但却落地有声。没想到此后发生的事情真的让赵
涛好好地报答了肖锋一回。
文静自始至终静静地坐在一边，偶尔用筷子夹起菜送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品着，
两眼在肖锋和赵涛的脸上来回审视，她心里暗暗佩服肖锋的用兵之道，更欣赏他
的人品和胆识，她为自己找到如此一个优秀的郎君沾沾自喜。
今晚的晚宴非常尽兴，三个人谈的投机，聊的默契，不知不觉已是晚上九点
多。离开鑫都大酒店，赵涛将肖锋和文静送回家，独自一人回了队上的单身宿舍。
赵涛准备提拔为副队长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刑警队都在议论这事，毕竟赵
涛入警时间较短，虽然工作能力强，成绩显著，人品也无可挑剔，但论资排辈的
思想还是影响了一些人。就拿孙连台来说，虽然平日里与赵涛兄弟相称，配合也
算默契，但一触及个人利益，涉及提拔重用，他的态度远没有赵涛那样大度和理
智。
在此之前，孙连台早已从担任政治处副主任的表哥那里得知了要提拔一个副
中队长的消息，也了解到肖锋曾经向局里推荐过自己和赵涛。当时他也拿自己和
赵涛作过比较，他自信地认为从工作资历、工作经验和社会关系各个角度讲，赵
涛都不是自己的对手。由此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副队长非他孙连台莫属。在一次
同学聚会时，得意忘形的孙连台借着酒劲儿将此结论全盘推出，竟换来了同学们
的一阵欢呼，为此他喝了个酩酊大醉，后来还又搭上了一桌酒席。在得知赵涛被
推选为副队长的唯一候选人时，孙连台立即提上礼品跑到表哥家好一阵表白，最
后也没有忘记说了些关于赵涛的不是。表哥碍着亲戚的情面，又加上孙连台屡次
的孝敬，答应为他做做工作。
事与愿违，当任命赵涛担任刑警一中队副中队长的文件一经公布，孙连台就
像坠入了万丈深渊，失望的情绪令他神情恍惚，甚至都有了死的念头。在稍稍冷
静后他开始反思这次提干失败的原因，从许多理由中他认定肖锋是造成这种后果
的始作俑者，因为像刑警中队副中队长的人选，局里绝对要听取队长的意见的，
否则工作就很难开展。为了证实这一想法，孙连台连夜跑到表哥家，在表嫂厌恶
的目光注视下近乎乞求地向表哥探求原委。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孙连台怀着愤
恨的心情离开了表哥家。从此一颗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扎下了根，他在寻找报复
的机会。
2003年元旦刚过，浓浓的年味儿又弥漫在冬日的空气中，人们在总结过去一
年的工作与生活的同时，也在计划着来年的新生活。
文静的生活过的平淡、实在，除了到潍坊去探望了一次白素珍和干爸干妈外，
她主要的事情就是围着肖锋和家务转。
赵涛上任后分担了肖锋的很大一部分工作，让肖锋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他
开始有时间看看书，练练字儿，甚至经常陪着文静散散步，泡泡吧。好景不长，
梁局长的一次谈话彻底打破了肖锋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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