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曲君兰——”安静的医院里，我的声音很是明显，余音回绕。他见着我跑
回来，十分惊讶，还没开口我就把他给堵住了，“不要管我为什么回来，反正，
你今天是怎么都赶不走我的！我一定要留下来！”
大概是我坚定的眼神和表情打动了他，他没再如以往般反对，只是，无奈的
扯开嘴角，似乎想笑，但还是失败了。我有些心疼，硬是拉着他坐到一旁的椅子
上，再借他的手机跟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原以为我妈会反对的，哪晓得她就来了
句[ 你终于做了件有意义的事了反正你很闲就帮我们照顾着君兰吧不要欺负他哦
] ……您还是不忘那么叮嘱我啊……
我们一直都静静的，很久，很久，曲君兰轻浅的呼吸，在宁静的夜里我却听
得很清楚，只是，节奏有些慌乱。即使坐在凳子上，他的眼睛，也一直没有离开
曲阿姨，我可以理解，毕竟，她是你唯一的亲人，唯一真正无私爱你的亲人……
唉——既然我不会安慰人，也就什么都不说，坐在他身边。好冷，深夜的医
院更是阴森，可是，靠着曲君兰，我却好过许多，我再次抬眼望着他，他的表情
还是没多大变化，隐忍着的痛苦却清晰的传到了我的心里。
“你到隔壁去睡吧……”他忽然开口，眼睛还是没有看向我。“坐这里容易
着凉。”听到他这话，我的心又是一阵难受，于是更加靠近他。
“我不要！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熬夜对我来讲并不算困难，
曾经优异的商业知识和判断能力还不都是我一个个整晚不休息所换来的？更何况
现在，我只是陪他坐着，什么都不用做呢？“反正……比起以前……现在要好过
许多……”
他这才把眼睛转向我这边，又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他的眼神有些苍凉，
还有种了然的心痛呢？但只有几秒钟，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将眼神转回原来
的地方望着。
这几天，我几乎每天都过去陪着他，清早就回家洗漱了再休息一下，到了中
午就去接我妈妈的龙。不知道我的陪伴对曲君兰有没有作用，但我自己倒是放心
了许多，起码在我的坚持下，他还是会偶尔靠在椅子上打个盹儿，然后在我的陪
同下不得不吞完我妈送来的饭菜——不论心情如何，起码身体还是撑住了不是吗？
这天深夜，就在我们继续沉默的时候，曲阿姨房间的信号灯闪了——病情紧
急，电波器自动警告！我们全都慌乱了。找来医生抢救，我和曲君兰就站在急救
室外边停不下脚的走动着。我爸妈问讯赶来，也只能跟着干着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强烈的。“今天几号了？”我忽然听见曲君兰问了句
话，有些疑惑，但我还是看了下手表回答道：“8 月3 号……怎么了？”见他的
表情突然变得惨白，面无血色，浑身颤抖着，仿佛再也无法承受的样子，我赶紧
跑过去抱住他。
“曲君兰，你振作一点啊——”跟着我爸和我妈也过来安慰他，但都没有作
用，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露出惨淡的笑容——
“今天……还是来了啊……”他最近一直都在说些很奇怪的话，使得我非常
忧心。“呵呵……我真的该知足了……”他放开我们的扶持，靠在墙上，身体有
下滑的趋势，但挣扎了半晌，还是撑了下来。
一直挨到天亮，医生才从急救室里出来，并带出噩耗——曲阿姨，还是去世
了啊……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走的很轻松，没有任何不适……你们
节哀吧……”医生安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我的耳朵，而我，却只担心曲君兰！
他后来一直都很冷静，实在是……太过冷静了！他静静的听完医生的话，默
默不语的跟着办理了一些手续，然后，不眠不休的为曲阿姨准备后事，无论我们
怎么劝慰，他都只是那句——[ 你们不要担心了我真的没事] 。他没事——TMD
哪里没事了？！
我妈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也该去上班了，我爸那单位也是不好请假的。现
在，也只有我陪着曲君兰，妈妈把她的手机留给了我，让我有什么情况就联系我
爸。
“……”看着曲君兰好似往常般的模样，但脸上却再也没有那抹让人有些心
动又有些安心的笑容了，我的心完全平静不下来！“曲君兰……”我忍不住打破
我们之间的沉默。
“恩？饿了吗？我去给你煮面。”依旧轻柔的声音，我听了却只是很想哭，
这么几天，他一直都是这样，感觉像个木偶，毫无情绪和生气，无论我怎么跟他
说话，怎么想办法诱导他多说话，他也只会说这几句话。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了——？！”我的情绪还是失控了，这一次，不是
为林忘尘，而是曲君兰。我跑到他面前，掂着脚，揪着他的领子。“曲君兰！你
给我振作起来！曲阿姨……她不就是为了你么？你还要这样让人担心吗？！”
“我知道，你难过很正常，可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啊！！！
你可以对着我们发泄，尽情的发泄！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啊——我早就把你当成亲
哥哥了你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排斥我们呢？！”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但还是没有做声。
“曲君兰——你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很伤
心很难过！！！可是你一直这样压抑着自己有用吗？？？”
“你只不过更加让人担心更加让人放不下——曲君兰——”我抓紧他的手臂，
发觉好似又细了一圈，心中更是火大！“你这样折磨自己……曲阿姨就开心啦？！
她就希望自己的离开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吗？！你这样只会让她死都不瞑目！！！”
说着说着，我开始抽泣，呼吸有些不通畅，但我的心却更痛，“曲君兰，你
怎么就非要这个样子折磨大家呢？！我受够了！！！！！你说话，说你很痛苦，
很伤心！！！！！你有什么想法什么情绪统统都给我讲出来啊——”
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开始挣扎，甩开我的钳制，颤抖着坐回椅子上，没有
看着我，眼神有些涣散。我没有放弃，也走过去，加紧逼迫他。
“曲阿姨去世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要接受这个事实！！！”我不
要他再活在那种虚幻的世界了，我不要！“曲君兰，从今以后——你还有我们，
还有我们的——！！！”
“你不要再说了！”他终于爆发起来，我以为我对他的影响力还不够，还想
再继续的时候，他却忽然跳起来，狠狠的将我肩膀抓住，很痛。“你为什么要一
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我？为什么？！”他的表情十分凶狠，和平日的他完全相反，
但我并不害怕。“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啊——曲君兰……在我心里，你早就已经是我家的一份
子了，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呢？！”
“我不要做你的亲人——！！！”他说完，用力的吻住我，没有温柔，只是
发泄似的啃咬着，好象在惩罚我般，无论我如何挣扎，都逃不开他，我这个时候
才发现，他的力气好大，不是普通的大！我推拒着他唇舌的进攻，他却不顾我的
疼痛硬是闯入属于我的地带——
我尝到一股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或许，我们两个的都有……一
个没注意，我们摔倒在地板上，但他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翻过来压在我的身上，
整间屋子，就只剩下我的挣扎和我们唇与舌之间斗争的声音……
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激烈的挣扎了许久还是没有用，最后只能虚软的躺在
地板上任他侵犯着，闭上双眼，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
在我以为他还要进一步的时候，他却放开了我的唇，但并没有从我身上离开，
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粗重的喘息着，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试到，似
乎还留有余温水珠落在了我的脸颊——我敢肯定，那不是我的眼泪！
我惊讶的睁开眼，却看见，曲君兰，哭了，他哭了，极度压抑着的……“曲
君兰……”我一开口，他便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孩子般那么无助，
那么凄凉……他狠狠的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那里，一片湿润，我的耳
边，是他嘶哑的哭声。
“我只有你了……雨寒……我只剩下你了……”模糊中，我听见，他的低语
呢喃，“不要离开我……雨寒……除了你……我真的一无所有……”曲君兰……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的……”再出声，却发现我自己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曲君兰，我忽然发现，我是真的，放不开你……
他大概是哭累了，也没有动，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但躺在地板上的确很
难受，更何况我身上还压着这么巨大的一只呢？可就在我痛苦的呻吟了一下后，
他却忽然起身，并将我拉起来。
猛然的站起身，脑袋一下子供血不足，我头晕眼花的踉跄了下，他却稳稳的
接住了我差点再次下落的身体，将我扶到桌边坐下——动作，很轻，很柔。
他又为我整理了下头发，还有刚刚弄乱的衣服，用那纤长冰凉的手指，却又
忽然停住了手，低下头，“对不起……”他有些沙哑但却轻缓的声音，让我实在
气不起来。“原谅我，好吗？”他又抬头望着我，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忘记他当时的眼神——哀伤，悲痛，懊悔，还有……深情……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来告诉他——我主动抱住他，靠在他的胸口，听着
他的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着。他回抱住我，我知道，他又恢复成以前那个温柔的
曲君兰了。
之后，一夜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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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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