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回忆
其实灵珠和医生的对话，张万通已经悄悄站在门口听见了，在灵珠出来之前，
他快速返回病房，躺在床上，两只手臂当枕头，两眼望房巴，心里却莫名地悸动着。
其实他一直在耍灵珠，不是吗？耍她心甘情愿地做代孕母亲，让她生的孩子个
个都去奉献，奉献他们的肢体器官。
只要是能挣钱，需要什么卖什么，什么紧缺供应什么。
然而，他是不是听错了？最近有病耳朵失灵了吧？灵珠她居然打算给自己捐肾？
义务的？天妈呀！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傻的、真是傻的、他妈的。
张万通摸摸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张着嘴，深呼吸了几口，才使自己平静
下来。
但是，今天可能就是个令他震惊、令他兴奋的日子吧，主治医生笑眯眯地走进
来，瞧着张万通说道：“恭喜你呀，有人自愿捐肾给你，可惜，你不是尿毒症。”
张万通忽地坐起来问道：“你没跟她说穿我的病吧？”
女医生笑道：“差一点，不过事先你告诉了我，我也就给你保留了一会儿这个
秘密，下次，”女医生眼前闪过灵珠迷蒙、悲伤的脸说道：“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会死人的。”
“不会了，不会了，谢谢你医生。”张万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
谢一个人，从小到大，他所到之处，不说鸡犬不宁，也是人心惶惶，骚乱不堪。让
他痛痛快快地说一个谢字，真正是寥寥无几次。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第三天，张万通便感到神清气爽、全身通泰。
傻灵珠居然来做血型化验了，医生说穿了真相：“你的亲人他不过是得了急性
肾炎，现在正在好转。”女医生盯着灵珠惊异的神情好心多说了一句：“你呀，以
后看人看事，不要被表面现象蒙蔽，要三思而后行。”
灵珠气愤地冲进张万通的病房：“我差一点就上你的当，我差一点就，就，”
她气得双眼狠瞪张万通，如果眼光可以吃人，张万通的脸肯定被咬掉了一半。
然而，她此时的愤怒，在张万通的眼里竟然冒出些许乖巧的感觉。
“算了，算了，我和你的恩恩怨怨，从今以后全部结清，以后，我再也不打你
的主意了。”
“哼！谁愿意看见你，看见你就倒霉。”灵珠愤然转身走了。
毕立走进来恰巧看见张万通五官错位的表情，不禁嘲笑道：“怎么样？你也有
动感情的时候？”
张万通粗重的鼻音冒了出来：“这丫头，太他妈不正常，不正常。”
毕立哈哈大笑：“你说她不正常？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麦慧说，昨晚，她
哭了一个小时。”
毕立又笑道：“你没看她的眼睛红的像兔眼吗？”
" 唉!"张万通无端叹了口气：“她要是知道我以前对她？唉！算了算了，别再
提她了。”
毕立恨恨道：“黑光那个家伙我一定要整他，半年的监狱我不能白呆。”
“还有老鹰，”张万通咬牙道：“目前当务之急是先找个代孕的女孩子，以后
一切就好办了。”
毕立点点头说道：“可不是？找个代孕的，孩子才能掐在咱们手里，像张德福
的例子，真是惨败。”
张万通用十指挠着密实的头发，精神焕发、信心十足地说：“别急，慢慢来，
一个都不能落下，他们的孩子一个也跑不了。”
如果，张万通就此远离灵珠，或者说，只要齐松、齐刚哥俩没有在灵珠的面前
出现，那么这段孽缘就不会延续。
然而，见灵珠对自己如此真心，张万通的确有点感动了，他打算把自己以前对
灵珠做过的错误向她坦白，他想，这女孩子居然愿意把肾捐给自己，想必以前的错
误她应该能原谅自己吧! 灵珠面对张万通真诚的双眼，也明白的告诉他，无论以前
他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她都能原谅他。
齐松、齐刚哥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刻意的出现在灵珠面前。
灵珠没有什么反应，事隔三年，被连续吃过镇静剂的她根本就不记得了。
齐松，长着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自来卷的头发乱蓬蓬的，好像一个月没洗过
似的，最显眼的是他的眉毛，又粗又黑。
他试探着问灵珠：“你认不认识我？”
灵珠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摇了摇头：“那他呢？”齐松又问：“你对他有印象
吗？”
齐刚，一米六五的身高，皮肤黑色，小眼睛，大脸盘，长相酷似蒙古人。他闪
烁的眼神使人一眼看出他内心的诡诈。
灵珠凭着感觉无意识地说道：“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
张万通坐在灵珠旁边再次问道：“你说过，无论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都能原谅我，是吧？”
“是的，我想我能原谅你。”灵珠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其实非常紧张，她不知
道她听到的将会是什么，有多残酷？有多可怕？
张万通的心里更紧张，其实他如果不说，这个秘密，灵珠有可能一辈子不会知
道，鬼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
“其实就是，就是，你被、、、、、、过。”张万通说完立刻紧盯着灵珠的脸。
灵珠倒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她看起来很正常的问道：“我多大的时候？是被
你们之间的谁、、、、、、的？”
没人回答，空气仿佛都停止运动了。
齐松看看张万通难以启齿的表情，终于下了决心的说道：“那年你好像是十五、
六岁吧。是，是，都有份。”
“你说什么？”灵珠嗖的站起来，齐松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灵珠不敢相信地
激动地喊道：“你胡说？绝对不是十六岁，应该是十四、五岁才对吧？”
她步步逼近齐松问道：“你说，什么叫都有份？什么意思？是不是你？是不是
你干的坏事。”
张万通起身，阻止了扑进的灵珠以他独特的厚重的鼻音道着歉：“对不起，和
他们没有关系，他们都听我的，你要打就打我，要恨就恨我。”
灵珠一把推开张万通疯了似的跑了出去，她心里只有气愤，其实她还没想起来
以前的事情，她甚至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认错了人，也许那是另一个女孩儿，和
自己无关。
张万通紧随其后追了出去，他大步撵上灵珠，一把抱住她急急说道：“你听我
说，齐松是特意夸大事实，看你能不能接受，实际上不是那样。”
“那你说怎样？你说，你说呀！”灵珠甩开张万通的胳膊，气问道。
张万通附近灵珠耳边着急而小声的说：“实际就是，就是碰了碰你的外表，不
像你想像的那么严重。“灵珠狐疑地盯着张万通闪闪烁烁的眼光，强令自己平静下
来。
良久，灵珠刀锋般的眼光刺向张万通，嘴唇颤动着吐出悲愤的、完全无法理解
的字句：“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为什么要对那么小的女生做那种事？”
张万通颓然的叹了口气：“钱？普天之下，谁不喜欢钱？你现在有父母给你钱
花，你哪知道钱的重要？”
“钱？你就那么喜欢钱？能够吃饱饭就可以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灵珠的
泪光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亮色：“钱再多，你还是一样会死的，每个人都会死，即
使有全世界那么多的钱，也都会死的。”
张万通笑了，很苦涩，很不以为然，钱对女人来说可能不是很重要，但是对男
人来说，没有钱，就意味着失去了整个世界差不多。
既然已经决定向灵珠坦白一切了，那么索性他继续把所有的过往，毫无保留的
通通告诉她好了。
豁出去了，张万通狠狠心，决定全盘托出：“好像是你十五岁那年，因为恨，
我盯上了你，你怀孕后，我绑架你两个月，之后，你跑回去了。”
灵珠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万通连连摇头，自言自语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一直在上学，你一定认错人了。”眼泪不知不觉的涌上眼圈：“肯定是有和我长
得像的，你认错了，你肯定认错了。”
张万通擤了一下鼻子，一点点鼻音在灵珠耳边回响：“是你，齐松齐刚都认出
了你，我知道你忘了。”说完，张万通索性豁出去了，他手一扬，迷魂散向灵珠飞
过来：“想想你十五岁那年的事情。”张万通说。
五、六分钟后，灵珠进入了迷魂状态，在张万通的暗示下，她拼命去想十五岁
那年发生的事情，埋藏在她深层意识中的记忆复苏了，那种感觉，仿佛是上辈子发
生的事情，她看见了，看见另一个自己穿着天蓝色西服，躺在一铺炕上，她的对面
是另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孩子，她的肚子好大，她的脸色正常，她用同情的眼神
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比她小一些的肚子。
地上站着的不就是齐松吗？他手里拿着棒子，他凶恶的喊道：“老实点，别浪
费我的力气。”他旁边的角落里，还摆放着长短不一的铁棒、木棒。
张万通的脸在吱吱扭扭的开门声中闪现，他盯着灵珠的眼神仿佛生硬的铁块砸
到她的脑袋：“给我看好了，她的孩子有人订了。”
对面女孩子悲哀同情的神色，让灵珠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开始拒食，她宁可
饿死也不吃饭，她不要肚子里的孩子长大，她只是以为孩子一生下来她就会死呢！
她偏不生，死也不生。
加上每天都喝睡觉药，睡醒觉，她的脸色苍白而呆滞，像个真正的傻子，也根
本没有胃口吃饭。齐刚喂她吃一口，她便吐一口。
张万通愁眉苦脸地站在她面前：“你吃不吃？生完孩子就放你走，你要是配合，
再过一段时间就放你回去。”
“你不吃是不是？”张万通拿起一根木棍大吼一声：“不用你生了，我给你打
流产，让你遭死罪。”
灵珠张开嘴，吃了几口，眼睛盯着棍子，身体在颤抖。
张万通得意地吩咐道：“这招好使，以后不吃饭，就给我打。”
吃完饭，该喝镇静剂了，在恐惧的刺激下，在无望的痛苦中，灵珠顺从地接过
碗，一口气全周了下去。
一睡就是两三天，两三天就吃一顿饭，张万通盯着她的肚子，犯愁道：“这样
下去不行，孩子不长，生下来不是傻子也是病猫子，谁要？”画面向前旋转：身体
沉重、喘气困难、大脑呆滞的灵珠在齐刚的看管下来到外面放风。
她坐在草地上，齐刚拿着棒子站在她的身后，她的眼睛缓缓的转动着，绿树、
青草、野百合、山茶花、多么清新的空气，多么温暖的阳光！
“太好了。”她不知不觉的说：“太好了，外面真好，外面真好。”她开心地
看着齐刚，掩饰不住内心的欢乐：“我可以多呆一会儿吗？”
“只要你老实、听话、我天天让你上外面晒太阳。”这是张万通的声音。
为了这难得一见的阳光，为了这珍贵无比的空气，灵珠很老实，很听话。
远远地，过来几个妇女，半大孩子，她们有说有笑地向这边走过来，齐刚紧张
地低吼：“坐下，坐下这里。”
几株高草挡住了灵珠的视线，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个自由的人，草儿随风摇
摆着，她苍白的脸便在几个妇女的视线中一闪一闪的。
天可怜见，几个妇女走近了她们，灵珠清楚地看见了她家的邻居，她的心剧烈
地跳动着、紧张着。
齐刚低头命令道：“快走，离她们远点，要不以后你别想出来了。”
灵珠费力地站起身，她猛然拼尽全力向那几个人跑去：“朱娘，快去告诉我爸
救我，我爸叫灵善，我爸叫灵善。”
齐刚在后面一棍子打在她的后背上，灵珠笨重地摔倒在地上，她抬起头拼力呼
喊：“你们快跑，快跑！”
齐刚抓住她的头发用力磕到地上，灵珠的嘴巴碰在坚硬的土地上，她半天没上
来气，在她快要憋死的时候，齐刚才松开手。
画面继续向前，目光呆滞、大脑昏沉的她独自站在那片放风的草地中央，应该
是比那片草地还要远很多的地方，这是哪里，没有一个人，只有野外的风声呼呼地
陪伴她。
忽然，摇摆的蒿草似乎发出了喜悦的声音，爸爸熟悉的脸渐渐的清晰了、明朗
了。
“灵珠，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两个月的镇静剂没有使灵珠忘记养育了自己十五年的亲生爸爸，看见源自于亲
人的眼泪，灵珠终于痛快而高兴的哭出了声：“爸爸，爸爸。”
总共十五分钟，迷魂散将灵珠带回了她人生旅途上最痛苦最可怕的过往。
张万通注视着灵珠又哭又喊、惊慌失措、滂沱大雨的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既感到解恨，也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
在灵珠家邻居发现她之后，张万通故意把她自己扔在草地上，又给她父亲打了
个匿名电话，把她接回去的。
因为，灵珠怀孕超过了三个月，想必他家人不会让她打掉的。
已经历练得心肠狠毒的张万通没想到今天会被灵珠打动。他追踪灵珠的目的不
就是要复仇吗？不就是要折磨她？祸祸她的吗？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灵珠的家人能亲眼看见他们的女儿痛苦难当的神情啊！
他更希望受折磨的是当年亲手打他的人啊！
然而，目前的他没有那个能力，如果有，他恨不得将他所痛恨的人统统折磨到
底，永远不许他们超生。
涕泪交加的灵珠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过往：“是我! 是我! 那个怀孕的女孩是我。”
灵珠抬起泪眼悲愤地瞪着张万通：“我的孩子呢？我生的孩子哪去了？你还给我，
你还给我！”
张万通死死盯着灵珠残忍地吐出一句话：“死了，你喝药喝的，孩子生下来一
场感冒就死了，是个小子，白瞎了。”
灵珠瞪着张万通，喘着粗重的气，忽然大喊一声：“活该，让你一分钱挣不着。”
张万通的面色忽然软下来，特殊的声调充斥着快哭出来的鼻音说道：“你知道
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家吗？”你们有钱有饭吃，我们穷的叮当响，过年那凄惨的情景，
你见过吗？家里除了几个破的二大碗，连一点肉腥都不见啊！上有老，下有小，我
不过是去你们那里借点碗筷、米面。就要挨一顿暴揍。”
张万通的声音居然哽咽了，像一头饥饿的狼发出呜呜的悲鸣：“这是个不公平
的社会，凭什么我们就该受穷？凭什么你们就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瞪着发红的眼睛看向灵珠：“你姐夫好像挺有钱啊？那次就是他找人揍的我，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灵珠低下了头，姐夫是办武术班的，不一定有钱，但是找几个人揍他一顿还是
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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