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初秋上午的阳光隐约在薄云里，天空有些灰蒙蒙的。
苏云哲端坐在办公室小会客间的红色沙发上，硬朗的脸庞显得有些阴沉，目光
冷冷地望着对面的崔嘉伟和王中。王中和崔嘉伟已经把生意上遇到的麻烦完整地汇
报了一遍。
他们俩都没有想到，华通投资过亿元的大型电视剧，也就是崔嘉伟买下署名权
的长篇小说改编而成的电视剧，遇到了一桩大麻烦。华通拍摄的这部电视剧与天通
和马来西亚共同投资的古装大型电视剧《赢政秘史》的发行档期发生了冲突。也就
是说两家公司都希望在金秋收获的季节，让他们的电视剧在那家垄断全国的电视台
播出。
崔嘉伟已经把遇到的麻烦的原委简单地陈述了，崔嘉伟心里清清楚楚，华通和
天通的较量已经不能避免了。双方的电视剧都投资巨大，谁也不会像瘪三那样地谦
让对手，而且这部电视剧也是华通娱乐崛起的机会。
崔嘉伟沉思片刻，见苏云哲并没有发表意见，就接着说道：
“中国人喜欢大同，所以凡事都向后看，不像西方人强调个性所以凡事都向前
看……所以中国人喜欢看历史剧，尤其喜欢看皇宫的戏，历史上的数百位皇帝都被
轮流地编撰了，有正史，有戏说，有秘史，有艳史……拍完了皇帝，就拍太后，再
拍妃子，再拍格格，再拍太子……中国人就是百看不厌，搞影视的就靠历史赚钱了！”
王中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了，大口地喝了几口果汁，想着要替崔嘉伟帮腔，就
抹了抹嘴唇说道：
“天通投资的那部戏，拍的是秦始皇的宫廷私生活，大胸脯的女演员一大堆，
都像是隆了胸一样，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它那是古装戏，只要是反封建王朝的。
淫乱残暴也都可以，政府都不管的……我们的戏可不行，是新时代的戏。官员不能
贪，商人不能奸，女人不能癫……谁还看呢？”
苏云哲平静地听王中和崔嘉伟说完，一直冷冷地望着他们俩。
苏云哲当然很清楚这次战争不可避免，而且华通必须要赢得战争。他已经得到
总部的批示，美国总部方面也是这个意思。苏云哲考虑的并不仅仅是打赢电视剧渠
道的争夺战，而是有更大的野心。他得想出个一石多鸟的好办法。先让天通的电视
剧胎死腹中，然后华通可以乘胜追击，拆散天通和马来西亚的生意关系。
迅速夺取天通耗资巨大的北城地王项目。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一旦成功，天通
就像是抽光了空气的气囊那样瞬间干瘪了。
想到这里，苏云哲冷静地说道：
“我听说很多的中国电视剧和电影都不能赚钱，除了中国人的盗版技术世界一
流以外，该死的渠道垄断了电视剧的发行。渠道上的事情，算是小问题了吧？
这难道不是小问题吗？哪个上了台面的生意人不知道华通控制着他们的吃喝玩
乐呢？“
显然，苏云哲是在暗示王中和崔嘉伟要尽快贿赂发行渠道。而且摆平这些小麻
烦，丝毫也不必在乎投入，也不能有任何闪失。听到苏云哲这么吩咐了，王中也赶
紧讨好地回应说：
“就是这样嘛！就是这样嘛！银段（金钱）和肉段（色情）从来也没有失效过
呀！全世界都这样！”
崔嘉伟点燃了一根法国雪茄烟，自从打监狱里出来以后。崔嘉伟的烟瘾就大了
起来。崔嘉伟随意地瞥了王中一眼，心底并不赞同王中的说法。而且也没有觉得这
是个小麻烦，反而觉得苏云哲有些狂妄自大了，王中就更是满脑袋糨糊。
因为，崔嘉伟觉得自己实在是非常了解孔天引，倒不是因为他们相处了多长时
间，而是他在监狱里的六年都在琢磨孔天引。崔嘉伟甚至觉得孔天引就是狐狸和恶
豹的化身，奸猾而且残忍。如果说到贿赂，崔嘉伟向来都觉得孔天引的贿赂手段并
不低劣，反而比谁都要高明许多。因此，王中所谓的“银段”和“肉段”
就未必能解决华通遇到的麻烦。
但是，崔嘉伟暂时也没有想出对付天通的良策，即便是想出来了。也不能马上
就直愣愣地和盘托出，除非他有确定胜利的把握。他慢慢地学会了那套本领，就是
在说话和做事之前思考一下，无论如何他得承认这都是从孔天引那里学来的好习惯。
眼下，崔嘉伟只需要表达对事情的看法就可以了，尤其是表达坚定地解决麻烦的信
心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崔嘉伟就说道：
“无论如何，麻烦是要解决，因为时间不等人嘛！我们不仅要赢，还要乘机打
败天通。当然了，这需要一点儿时间。”
苏云哲还是比较欣赏崔嘉伟，觉得他是个善于思考的生意人，至少在处理麻烦
的时候可能会谨慎一些。事实的确如此，华通和天通的较量不仅在于电视剧这笔小
生意，还有更大的生意意图都需要陆续地实现。现在，苏云哲要把他的想法先简单
地暗示给王中和崔嘉伟，让他们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我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天通投资的电视剧如果失败了，马来西亚财团肯
定恼羞成怒。然后，北城地王项目，你们知道那可是个肥缺，也许就可能泡汤了。
是呀！谁喜欢不谨慎的合作者呢？这样的话，我们就有机会做更大的买卖啦……”
苏云哲说完以后，就放松地靠在了沙发上，目光也不是那么冷酷了。
听到苏云哲谈到了远大理想，王中又顿时来了精神，像是要立刻张开血盆大口
把天通吞掉一样。如果这场战争真的顺利打赢了，王中可真是感到舒心呀。他甚至
想当面告诉孔天引，隐瞒他的那些财产他也不屑一顾了，也不想再夺回来了。因为
他已经要赚大钱了，赚得也许比孔天引还要盆满钵溢呐！想到这里，王中心里猛一
阵窃喜。
崔嘉伟倒渐渐地觉得苏云哲也算是一个头脑智慧的年轻人了，虽然对中国的生
意场还不是那么透彻地了解，但是却能判断出生意的轻重。
知道失去什么，也知道获得什么——这可是生意人的基本素质，年纪轻轻的苏
云哲至少能驾驭这些为商之道了。
王中和崔嘉伟正在心底各自悄悄地盘算着，苏云哲就突然站了起来，笑着邀请
他们共进午餐。看上去，三个人都开开心心的，像是已经赢得了战争那样。
在天堂夜总会的紫色房间里，崔嘉伟和王中约见了那个低调的商人。
这是个看上去低调朴素的中年人，身材矮胖，皮肤白净，满口的外地方言。
崔嘉伟和王中都不知道此人为什么、凭什么成了影视发行渠道的大亨。关于这
位影视渠道大亨的传说也不多。
不管怎么样，崔嘉伟和王中都得仰仗他摆平华通和天通之间的麻烦。
商人软软地瘫坐在紫色的沙发上，像是被抽干了精气，剔去了骨骼。崔嘉伟和
王中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崔嘉伟已经知道这位商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
平日里多吃素食，像是虔诚的佛教徒那样。
两个小时以前，崔嘉伟和王中专门盛情地安排了一场素食宴，隆重款待了商人。
商人却是没有什么胃口，说以前也不吃素食的，直到有一天把中华大地濒临灭
绝的奇珍异兽都吃了个遍，才觉得这世界上实在没有什么可吃的了，就又反过头来
吃山上的野草，吃森林的野菜，吃小动物的软骨髓，吃少妇的奶汁，吃女人堕掉的
胚胎……后来吃饭吃到了尽头，就尝试着绝食，饿到面黄肌瘦时，就突然想到要在
吃饭上皈依佛祖，于是想到了吃素食，吃遍了全国佛教名山的素食，到普陀山、五
台山、九华山、嵩山、恒山都吃了个遍，和老尼姑一块吃，也和小尼姑一块儿吃…
…总之，这位商人对吃饭早已麻木了，崔嘉伟和王中就没有必要在饭局上多花心思。
所以，崔嘉伟和王中就把商人请到了天堂夜总会，想着女人也许能唤醒商人沉睡麻
木的欲望。当然了，对一个影视发行渠道的大亨来说。怎么可能少了女人呢？
三人正在闲聊一些话题，还没有谈到具体的生意，当然彼此也都是心知肚明了。
这时候，两个穿着浅紫色薄纱芭蕾舞短裙的俄罗斯小姑娘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
她们在三个人前面不远处的小舞厅上站住了。一段时间以来，中国的夜总会里突然
流行了俄罗斯姑娘。这两个俄罗斯姑娘像是从大草原里飘过来的天使，可真是年轻
清秀呀。她们一样的高矮胖瘦，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俄罗斯小姑娘，刚满十八岁，是孪生姐妹，走私进来的，可不容易呀！”
王中边说边瞟了商人一眼，看到商人不经意地咽了大口唾沫，端起来一大杯清
水连续喝了几大口，身子也不再那么瘫软如泥了，却是坐直了一些。死死地盯着那
双俄罗斯姐妹。
王中站起身来，走到吧台附近。
不一会儿，房间里紫色的灯光暗淡下来，小提琴演奏的柴可夫斯基《天鹅湖》
音乐就弥漫了房间。然后，两个俄罗斯小姑娘就是两只悲伤的小天鹅了。
王中走过来，坐在商人的旁边，干笑着说道：
“俄罗斯人喜欢这曲子，姑娘们跳起舞来都有感觉。我不喜欢这曲子的。太悲
伤了嘛！”
商人像是听得动了情，神情专注地盯着小舞厅里的两只天鹅。然后，幽幽地说
道：
“悲伤了好呀！有人花钱也买不到悲伤！贵族才能享受到这种悲伤呀……柴可
夫斯基靠什么出名？就是靠多愁善感的悲伤嘛！”
商人说完了就坐直了身子，脸上便洋溢着兴奋的神色了，眼睛始终死盯着小舞
厅中央舞动的天鹅。
这时候，崔嘉伟又想说些有情调的话来，就调侃地说道：
“音乐大师都是悲的：莫扎特死时连棺材都买不起；贝多芬耳聋、先天梅毒又
失恋；舒伯特穷困潦倒，满欧洲也找不到工作；李斯特对社会绝望，就出家信神；
柴可夫斯基是同性恋，被霍乱病折磨得自杀……他们留下的作品却富了几代生意人！”
商人就干干地笑了，泛白的脸上却是没有血色，麻木地对崔嘉伟说道：
“生意人也都是悲的！悲伤到最后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王中接过话来，就自然地谈起了生意，笑着说道：
“你们都是生意人，但更像个文人，能把琐屑的小事情想得高远深刻。不管怎
么说，我们的生意还是要做下去嘛！我们做小生意的，您只要抬抬手，我们就闯出
一片天呀！”
崔嘉伟就又连忙地补充说道：
“我们也是守着行规的，讲究公平合理，分配问题就不多谈了。这种小事情，
下面的人该办的时候很快就办妥当了。要紧的是把生意做好嘛！”
显然，崔嘉伟是在暗示利益的分配问题。
商人听了以后，满脸的庄严肃穆，并没有喜悦的神色。看来，崔嘉伟也真是低
估了这位大亨，因为钱的分配问题谁都在乎，但是聪明人都把这种分配当作小事情。
根本不需要提及。这倒不是说商人对金钱格外的冷静，而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商人不可能直接拒绝与孔天引的合作，反而选择崔嘉伟和王中。在北城的商人
圈子里，很少有谁不认孔天引的面子，更很少有谁直接伤害孔天引的面子，这不仅
是因为生意上的长期利益问题，还有孔天引的威望、影响力、做人的原则等等，即
便是黑道上的朋友也都会卖孔天引的情分。但是，商人也不想拒绝华通的诱惑。也
许未来华通就取代天通了呢？
于是。商人想到了折中的办法。
只要让天通的电视剧在发行以前出现问题，那么他就可以很自然地找个借口暂
时拒绝和天通合作。这样的话，商人就两边都不会得罪，反而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商人就说道：
“我们都是守信用的生意人，您也不希望我不守信用吧？我得实话告诉您，我
不能直接拒绝孔天引，来与你们合作……”
商人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在谈判上是个小小的技巧，是故意留下话
头。北城人把这叫做“卖关子”，就是说话说到关键处突然停下来，主要是观望对
方的脸色和心机，留给对方和自己思考的时间，也顺便强调了接下来的信息的重要
性。
王中和崔嘉伟互相看了一眼，王中有些着急，却被崔嘉伟用眼神暗示住了。
崔嘉伟猜得出来，商人会有重要的信息提供给他们。然后，他们就装作耐心地
等待商人继续说下去。
停了一会儿，商人就说道：
“那部戏的女主角吸毒，你们知道吗？”
商人说完以后，崔嘉伟的眼睛刷地一亮，立刻就坐直了身子。王中也自然领悟
到了这个消息的重要价值，兴奋得像一只发情的雄狮。但是，两个人都克制着没有
接话。
商人轻微地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
“本来嘛，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哪个明星不寂寞呀？寂寞了就找点儿刺激，这
很正常……我也真是多嘴了！”
听商人这么说，崔嘉伟心里就有了底，觉得商人是在暗示他要应承谢意。崔嘉
伟当然感激不尽，因为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不过，崔嘉伟却慨叹商人这么轻易
地就背叛了孔天引。崔嘉伟就不禁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道理——在生意场上。
要了解对手，可是更要了解伙伴，因为背叛的伙伴比对手还要可怕。
这么想了一会儿，崔嘉伟就连忙说道：
“吸毒正常！吸毒正常！不过，我们生意人可管不着那个，管它是正常还是不
正常哪！对我们生意有好处的，都是正常的嘛！我就代表华通感谢您啦！”
崔嘉伟说完以后，王中也赶紧在一旁点头客套，一边就示意俄罗斯姑娘们停下
来。然后，两个人就礼貌地寒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两个双胞胎姐妹就像小鸟那样飞了过来，一只落到了商人的肩膀上，一只停在
了商人的腿上。
崔嘉伟的白色宝马轿车像白蛇那样游弋在盘山公路上，夕阳穿透道路两边绿油
油的松柏和灌木丛，零星的光芒偶尔胡乱地洒在了车窗玻璃上。
他的心情放松极了，从监狱里出来以后，也很少有这样放松的心情。他很容易
就约到了那个天通投资的电视剧《赢政秘史》中的女主角，并且要把她约在长城山
腰的别墅里，倒不是要和她上床戏耍，而是有别的生意上的意图。
这一次，崔嘉伟倒是非常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把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然后就
让天通的电视剧臭名远扬，让天通娱乐公司丢尽脸面。
崔嘉伟还安排了另外的杀手锏，那就是让王中立刻去东欧，并且在那里活动一
些老关系，设法让天通贸易和俄罗斯的贸易生意出点意外的差错。这样一来。
天通就会前院、后院同时起火，孔天引纵然有天大的能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交代这件事情的时候，崔嘉伟只是非常隐晦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当时王中就
狡诈地笑着说： “那个女主角吸毒，谁知道是不是天通给她的呢？”听到王中这
么说，崔嘉伟立刻就放心了。
总之，一切计划都安排得周密妥当，只等着悄悄地、慢慢地推进了。
这个中年的女演员算是被天通娱乐公司捧红了，严格地说是被某个著名的导演
捧红了，所以她拍电影、拍广告、拍电视、拍写真、出唱片、写自传、赞助小朋友
读书、宣传预防艾滋病、充当城市旅游大使……总之，她赚了很多钱，也帮助天通
娱乐公司赚了很多钱。她在影视镜头和画面里像牡丹花那样出众妖冶。惹得千万个
中年男人幻想着能搂着她睡上几个晚上。
事实上，女演员心里清澈透亮，觉得自己实在不算是个漂亮女人。每次卸妆以
后，她都懒得看镜子里的脸，因为脸上的雀斑真是星罗棋布呀。她花大把的钱让自
己变得更加美丽，比如到法国把脸上的皱纹抹平了，到日本把眼睛割成了双眼皮，
到韩国把屁股提得挺拔一些，到美国把胸部充满硅胶……如果这还不够的话，现代
化的摄影机能把那些不美丽的瑕疵修理掉。总之，她还算非常幸运了。
不像很多女演员那样压抑着，陪各种有钱的人和没钱的人睡觉调情，在剧组里
为飞机票和旅馆房间争得头破血流。这么说吧，和许多普通的女演员不一样，她算
是个上流社会的人啦。
崔嘉伟早已经习惯了娱乐圈的各种花哨的交往方式，深知这个圈子里最根本的
交往原则是：要装作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毫不在乎。
这天晚上，崔嘉伟也没有布置什么花哨夸张的场面，只是派了一辆加长的豪华
轿车把女演员接到了长城山腰上的别墅里。有个擅长营销的商人在长城建造了数十
栋山问别墅，专卖给富人，立刻在美洲拿了人文建筑的大奖。这个纯木质的小别墅，
修建在靠近山顶一块延伸出去的天然长石板上，乍一看就像是闲人居住的空中楼阁。
崔嘉伟和女演员都放纵地光着脚，仰卧在越南进口的竹藤摇椅上，喝上好的苏
格兰威士忌。房间的顶棚也开着一扇一扇的小木格，可以看到天上闪烁的星星。在
这样美丽的夜晚，崔嘉伟可不想跟女演员谈什么金钱，那样真是太庸俗了。他像是
找回了十几年前文学青年的激情，因而他的诗兴和创作欲望又再次冉冉升起。他玩
命地、优雅地跟女演员谈叶芝、谈黑格尔、谈卡夫卡，还谈到尼采和太阳。
女演员没有化妆，兴奋地听崔嘉伟谈天说地，然后照样还是妩媚地说道：
“我们谈谈电影吧？”
崔嘉伟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高脚酒杯，不怀好意地看着女演员，缓缓地说道：
“你是说电影吗？我可是外行呀！但是我热爱电影，觉得女人在电影中才是最
美的……你知道吗？电影里最早的亲吻是一八九五年爱迪生拍摄的《琼斯的寡妇》，
当时人们谴责它有伤风化。三十年以后，一对男女演员在电影《唐璜》里亲吻了两
百次，是亲吻最多的电影。又过了三十年，一对男女演员在电影《湖中水手》里亲
吻了四分钟，是电影里时间最长的亲吻……我也是随便说笑罢了，您可别介意呀！”
女演员笑嘻嘻的，眼睛笑成了细细的月牙儿，目光像是柔和的波纹。她懒懒地
伸了伸腰，温柔地说道：
“我当然不介意了，您谈得真好！”
崔嘉伟立刻就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酒，杯子在手里摇晃了一下，几滴酒水飞溅到
他暗红色的衬衫上。他伸出右手的中指，随意地在衬衫上弹了弹，又接着说道：
“我们接着说电影吧，你肯定知道好莱坞啦，可是你知道它是怎么诞生的吗？
爱迪生发明了电影放映机以后，美国越来越多的生意人都看好电影生意，尤其
是纽约的生意人。爱迪生很愤怒，就垄断了电影放映的许多专利……许多善于投机
的生意人就离开了纽约，逃到洛杉矶郊外的小镇好莱坞偷偷地拍电影，如果爱迪生
起诉他们，他们就可以躲避到边境的墨西哥……很多生意人觉得这主意不错，都跑
到了好莱坞拍电影，于是好莱坞就成了电影人的天堂！“
女演员显然是对崔嘉伟敬佩极了，跟这样的有钱又有品位的富翁聊天，可真是
心情愉快呀。她觉得崔嘉伟与那些脑满肠肥的暴发户可不一样，与那些农民富翁也
不一样。总之，她的小胸口有些痒痒了，她的舌头也被威士忌酒浸泡得软绵绵的，
声音也软软地说道：
“您可真风趣呀！和您聊天，真是让人开心呀！就像是……就像是文学家！”
崔嘉伟的脸红红的，喉咙里也有些干燥。他自然地解开了胸口的一颗纽扣，继
续说道：
“大文豪都是疯子！尼采就算一个。你肯定不喜欢尼采吧？他反对女人解放。
却歌颂战争。希特勒采纳了他的思想，就搞了法西斯主义。看来，尼采和马克
思真是死对头，列宁采纳了马克思的思想，却搞了社会主义……哦！真是对不起呀！
演员都是对政治不感兴趣的！“
女演员的眼睛风情地望着崔嘉伟，纤细的手指不停地在胸口的白色小胸花上摩
挲着，有些娇嗔地说道：
“您说得真不错！我喜欢听您说话，真是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接下来，崔嘉伟又愤世嫉俗地批判了现实世界的文学颓废，还谈到了现实中对
电影业的压制，一直说到自己脸红脖子粗了。也许，他的谈话的欲望被她的妩媚刺
激起来了，而且他简直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了。
“最美丽的女人乳房也不能上镜头！女演员的裸体只能到夜总会找妓女替代！
这可真是中国女演员的悲哀呀！有一天政策开放了，她们却年老色衰了！“
说完以后，崔嘉伟就深深地叹息了，大口地喝了一口闷酒。
女演员也陪着他轻轻地叹息，好像也感觉到这世界是不公平的。
然后，她的手指有些不安分，故意地在胸口挑来逗去，还轻柔地摩挲着纤细的
脖子。她的鹅蛋脸也红透了，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她妩媚地望着崔嘉伟，竟然
想和他到二楼的床上去，窥探他床上的潜质。让她惊讶地是，崔嘉伟的雄性丝毫没
有被激发起来，相反他却开始谈生意。
崔嘉伟直白地提出了交易条件，就是希望女演员能够加盟华通投资的天地娱乐
公司，成为天地娱乐公司的当家花旦，一群枪手们将专门为她写出成堆的电影和电
视剧，很快就会让她成为亚洲巨星，而且所有的收人都会比天通优厚得多。
对女演员来说，最有诱惑力的条件却是，华通将投入巨资把女演员送到好莱坞
拍片，也许就能红透美国呢？
崔嘉伟站了起来，把酒杯放到了躺椅旁边的大理石椭圆形小桌上。接着，他点
燃了一根法国雪茄烟，慢条斯理地问道：
“您的前途一片灿烂，所有的收入都比以前要多得多！我们可不是挖别人的墙
角，我们只是欣赏您这样出类拔萃的演员，因为我们不希望任何人耽误了您的前程！”
女演员的心里开出了灿烂的花朵，脸庞也是红红的，激动地望着站在眼前慷慨
演讲的崔嘉伟。崔嘉伟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微妙的细节，却继续喜滋滋地说道：
“好莱坞！您将进入好莱坞拍电影！中国哪里有什么好电影呢？”
女演员也站了起来，既然崔嘉伟没有跟她调情，而是谈起了生意，她也不能主
动送上门去吧。好吧，谈生意又有什么不好呢？她觉得崔嘉伟的条件很不错。
当然了，天通娱乐公司把她捧红到今天的地位，也是让她心存感谢的。可是，
她总得有自我选择的权力吧？毕竟人往高处走嘛！
于是，她咯咯地笑着说：
“这个条件真不错！我会认真考虑的，真希望和您有合作的机会！”
谈判结束以后，崔嘉伟为女演员特意安排了专场服务。
两名体格健壮、身材魁梧的男人把她领到二楼的宽敞的桑拿房里，而且男人的
眼睛都被胶带严密地封住，即便这样，她依然能够很容易地判断出他们是两个健康
英俊的青年男人。他们耐心地、安静地伺候她蒸完了桑拿，然后她只要光溜溜地平
躺到卧室里宽大松软的大床上就可以了，两个男子汉将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直到
她精疲力竭为止。
两个小时以后，女演员尽情地享受了印度走私的做工精良的吗啡烟……
这个年轻的女记者有个不错的名字叫丘亿亭，从名牌大学毕业，漂亮得像是含
苞的花蕾。
丘亿亭在娱乐圈辛苦打拼了几年以后，就知道大学里面学到的理论全部都是骗
人的鬼话。
懂得了这个道理以后，丘亿亭先是大胆地和报社的主编过了一夜，不久以后就
荣升到了编辑部主任。然后，她就拼命地、又智慧地和越来越多的上流人物保持着
密切的关系，方法就是巧妙地替他们说假话，严格地说是让媒体替他们说假话。
当越来越多的生意人都给她面子的时候，丘亿亭就觉得每个生意人都该给她面
子。然后她就试图结识从来不在媒体露面的孔天引，因为孔天引控制着声名赫赫的
天通娱乐。
可是。丘亿亭很快就碰了壁，因为孔天引向来都是不接触媒体。
这真是个固执呆板的低调性格，许多生意上的伙伴们都陆续地在媒体上指点江
山、激扬文字、畅所欲言，但是孔天引对媒体却有独到的见解，他曾经谆谆教诲天
通家族生意机构的主要负责人——媒体首先是敌人，然后才是朋友，因为这个世界
上没有其它生意敢说以事实为生命，只有媒体公然地说要以事实为生命，这就说明
媒体的力量很强大，也说明媒体实在很可怕，因此最好敬而远之。
因此，丘亿亭觉得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可弥补的伤害，就像站在宽大的
舞厅里，在众多男人的注目下，被别人打了一巴掌那样痛苦不堪。自从在孔天引那
里碰壁以后，丘亿亭就迅速地结识了崔嘉伟，因为崔嘉伟不但对她热情有加，而且
有求必应。所以，他们合作得非常愉快，丘亿亭帮助崔嘉伟在媒体上煽风点火，崔
嘉伟帮助丘亿亭逐渐步入上流社会。
现在，崔嘉伟客套地把丘亿亭约到了自己的家里，因为他马上就需要她帮个大
忙，也就是把《赢政秘史》女主角吸毒的新闻捅出去。丘亿亭就舒服地坐在崔嘉伟
客厅里长长的沙发上，她显然是故意打扮了一下，穿着暗红色的真丝碎花短裙，脖
子上、手腕上、脚腕上都佩带了卡地亚的首饰，身上的香水也是那种带着微微的甜
味的香水。
崔嘉伟就站在她的身旁，弯下腰身，轻声地问道：
“喝杯红酒好吗？云南产的低度红酒，味道好极了，就喝一点儿？”
丘亿亭风情地仰起头来，撒娇地瞥了崔嘉伟一眼，愉快地说道：
“好吧！就来一杯红酒！”
然后，崔嘉伟就给她端来了半杯红酒。
他们就舒服地坐在沙发上，身体也挨得很近，友好地干杯、微笑。
然后，崔嘉伟就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而且他们实在用不着彼此
隐瞒什么，就是想让女演员吸毒的消息像火一样地烧遍中国。再说了，明星吸毒可
历来都是天大的新闻。
丘亿亭当然愉快地答应了，不仅因为她和崔嘉伟是死党，还因为她非常憎恨孔
天引。
崔嘉伟把《赢政秘史》女主角吸毒的照片递给了丘亿亭，然后调侃地说道：
“你们媒体只会干两件事情，要么无事生非，要么故弄玄虚……这次可指望你
啦！”
丘亿亭使劲地用小拳头捶打着崔嘉伟的肩膀，娇嗔地说道：
“你们商人也就会干两件事情，要么对女人欺骗撒谎，要么对朋友掖着藏着…
…”
两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丘亿亭笑着就顺势把脑袋靠在崔嘉伟的肩膀上，长长
的黑发就把崔嘉伟的脸摩挲得痒痒的，头发里飘出的香水味弥漫在崔嘉伟的口腔里、
眼睛里、鼻腔里。
接下来，丘亿亭就提出了新的要求，她说她看好了北城郊外的一栋别墅。是那
种刚刚流行起来的双拼别墅，别墅的名字就叫罗马大帝。丘亿亭说着话，手就不停
地在崔嘉伟的大腿上按着揉着。只要崔嘉伟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但把他委托的事
情做得干净利落，而且今晚就可以把身子献给他。
要知道，丘亿亭的身边可有数不清的生意人，都在垂涎她的身体。那些富翁们
每每接受她采访时，都变得口若悬河，即便是平日沉默寡言的生意人，也都能侃侃
而谈。丘亿亭慢慢地就知道了那些主动索要她电话，或者热情地请她吃饭。
或者滔滔不绝地跟她讲发家历史的生意人，都无非是想占有她的身体。而且一
旦上了床就立刻甩手走人。于是，丘亿亭就变得现实起来，她可以和那些富翁们上
床，只不过必须是一次性的现货交易。谁都知道，关于女人的身体，男人无非只是
追求好奇罢了。哪个愚蠢的生意人会为了品尝鲜奶的味道，而去饲养一头奶牛呢？
丘亿亭绝对没有想到，崔嘉伟会爽快地答应了她，承诺要给她买下那栋别墅。
却不愿意要她的身子。当然了，崔嘉伟只是非常含蓄地拒绝了她的上床邀约。
“好啦！好啦！不就是一栋别墅吗！我记住了……是罗马大帝！很晚了，我派
司机送你回家吧？”
男女之事往往就是这样怪异——男人想要退却的时候，女人往往就来了精神。
现在，丘亿亭反而有些恋恋不舍了，因为崔嘉伟可是第一个不想和她上床的男人。
她还在满怀迷惑地琢磨着、矛盾着、品味着。崔嘉伟就已经帮她拿起了皮包和外套。
又温柔地说道：
“好啦。车子在外面等你呐！”
丘亿亭深情地望着崔嘉伟，目光有些腻腻的。
崔嘉伟友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勉强地在她粉嫩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送女记者回家的宝马轿车一离开别墅大院，崔嘉伟就马上跑到沙发旁边，兴奋
地躺了下来，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小时以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相貌俊秀的男孩子来到了崔嘉伟的家里。
男孩子是话剧学院的毕业生，做梦都想成为大红大紫的歌星。他无意中遇到了
崔嘉伟，没有想到崔嘉伟却满口答应要包装他。于是，男孩子就无奈地屈服了。做
了崔嘉伟的同性恋人。
崔嘉伟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开始，就不再喜欢女人了，而是开始喜欢年轻的男
孩子。也许是经历的女人太多，欲望麻木的原因吧。崔嘉伟想把男孩子塑造成那种
唱歌很轻柔、在舞台上总是闭着眼睛，而且唱歌总是吐不清歌词的偶像派。
看到年轻的男孩子光着身子，忸怩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崔嘉伟就感到好一阵地
放松。
孔天引坐在天通俱乐部书房里的黑色大转椅上，右手不停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
的指环。目光冷冷地盯着书桌旁小柜子上放着的小型黑白电视机。看上去，那只是
一台普通的陈旧的诺基亚牌旅馆号黑白电视机，实际上却接通了电子显示装置。因
此孔天引坐在书房里就可以清楚地把俱乐部大厅里的一切场面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哪个客人知道这个小小的秘密，孔天引可不是那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
他只是想在必要的时候了解外面的情况，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就出去应酬罢了。
外面的招待宴会快要开始了，金光闪闪的紫红色大厅里熙熙攘攘地站满了衣着
华丽的贵宾，有谦虚老辣的政客，有腰缠万贯的商贾，有风骚性感的明星，有星光
闪闪的体育大腕，还有儒雅机智的学者。溜须拍马的记者们左右逢源，识趣地往来
在人群中交换着名片，手里的镁光灯也闪烁不停。
宴会是在傍晚举行的，主要是为了隆重地庆祝天通影视业和保健品业的财源滚
滚，而且天通筹备两年的《赢政秘史》将宣布杀青，同时也要公布天通贸易新引进
的两款最新保健品。《赢政秘史》的男女主角将组合成火热的v2组合，为两款最新
推出的保健品做形象代言人。
孔天引仍然呆在书房里，通过监视屏幕观看宴会的现场。事实上。孔天引很少
参加这种活动，尤其不喜欢在媒体上露面。分管各大业务的干将们会把事情料理得
妥妥当当的，根本用不着孔天引亲自出面，以至于许多媒体都挖空心思地窃取孔天
引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邀功领赏。
宴会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中开始了，橙黄色的霓虹灯突然亮了起来，把正前方的
椭圆形小舞台照耀得金碧辉煌，舞台前方延伸出一条宽宽的红地毯大道。激隋澎湃
的交响乐也响了起来，客人们都礼貌地退让到红地毯的两侧。
一群穿着性感海滩游泳装的青春靓丽的台湾女模特，从舞台上婀娜多姿地走了
下来，模特手上都捧着保健品礼盒的模型。客人们的情绪大多都被激发起来了，不
是因为音乐和灯光，而是因为台湾姑娘们身上薄薄的泳装。
模特表演结束以后，一个电视台擅长走穴的主持人走上椭圆形的小舞台。她衣
着华丽得就像要参加婚礼那样，用性感甜美的声音把宴会主持得有声有色。媒体的
镁光灯频繁地照耀在她的脸上，让她兴奋得像一只发情的小猫。然后，所有重要的
嘉宾都陆续地登台亮相，煽情地讲讲那些“有用的废话”，台下爆发出阵阵友好而
虚伪的掌声。
很快就到了记者提问的时间，这往往都是宴会中最无聊的项目了。就是好献媚
的记者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好撒谎的商人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但是，
嘉宾们必须要耐着性子应付这种无聊的事情，天通集团的代表、马来西亚BK集团的
代表，和丰姿迷人的娱乐明星们都坐到了台上，等待着回答那些编排好的谎言。他
们谁会想到快要熬到终点的时候，却遇到了大麻烦呢？
丘亿亭倒是显得非常有耐心，她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黑色的首饰，拎着黑色
的普拉达皮包，听了很多无聊的提问和虚伪的回答。然后，她喝了一口加了冰块的
椰子果汁，姿态优雅地问道：
“我听说……《赢政秘史》的女主角……吸毒……不知道是否属实？”
丘亿亭的问题无疑像一枚重磅炸弹，本来就要结束的宴会像是沸腾的开水。
人群像被突然捅掉的马蜂窝那样，又嗡嗡地热闹起来。舞台上一时尴尬不已。
记者们的镁光灯在女主角的脸上闪个不停，像是要把她淹没到无限光芒里。许多接
踵而至的问题像炸弹一样轰炸到舞台上去。
女主角慌乱不已地低下头，她真没有想到会有媒体知道这个秘密，她也不知道
媒体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她的秘密。无论如何，她必须镇定下来，镇静地望着媒体
的镜头。
看来，场面有些乱了，马来西亚的代表面色僵硬，尴尬地坐在台上不知所措。
秦正赶紧示意主持人稳定住局面，场面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秦正镇定地望了望丘亿亭，深不可测的目光像利刃那样，穿透薄薄的树脂镜片。
然后，秦正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件事情纯属造谣！是对天通娱乐和演艺人员的个人攻击！我们会严肃地查
清楚这件事，也会按照法律程序处理！”
秦正说完以后，又直直地盯了丘亿亭一眼，发现女人的脸上透露出不知天高地
厚的表情。然后，秦正暗示主持人继续主持宴会。善于走穴的主持人倒也是老辣机
灵，很快就让场面恢复了冷静，然后又非常巧妙地结束了记者会。
随后。嘉宾们就礼貌地离开了现场，纷纷到小宴会厅用餐，大厅里的晚宴也在
美妙的乐曲中开始了。
秦正赶到孔天引书房的时候，孔天引正躺在宽大的黑色转椅上，柜子上的监视
器也关闭了。书桌上还是放着一大杯加了柠檬片的冰水。孔天引皱着眉头，半躺在
大椅子上，闭着眼睛，右手轻轻地揉着前额。知道秦正进来了，他也没有动弹。
秦正站在书桌的正前方，他在努力地想着怎么对孔天引说这件尴尬的事情。
他甚至想孔天引会不会责怪他办事不力。秦正当然不知道孔天引已经通过监视
器，看到了宴会上发生的一切。
秦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宴会上，突然有个女记者诬陷我们的女演员吸毒，场面有些混乱……发生这
种事情……我们都没有想到……需要召集会议吗？或者调查一下？”
孔天引坐直了身体，喝了一大口冰水，然后就缓慢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
地踱了几步。然后，他站到了秦正的对面，冷冷地望着年轻律师的眼睛，语气平和
地说道：
“把重要的嘉宾先留下来，耽误他们一点儿时间，让天通贸易的负责人陪他们
吃饭，友好地吃饭就可以啦！你马上到酒店去，跟马来西亚的客人解释清楚，就说
我晚上会邀请他们吃晚餐……关于这件事，别再讨论！别再担心！就这样吧！”
秦正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却站着没有动弹。
他担心孔天引没有在场，没有亲眼看到混乱的场面，因此可能过于轻敌了。
这可是个不小的麻烦呀！女主角吸毒的丑闻倘若被媒体煽风点火地鼓吹，天通
投资的电视剧就难以收场。女演员代言的保健品生意，也可能陷入亏损的泥沼。马
来西亚的合作伙伴当然也会怒火中烧，它们在中国大陆的第一笔生意就被天通搞砸
了。秦正觉得他应该再向老板提点儿建议，或者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
但是，孔天引好像没有什么兴趣，也不再想讨论下去了，又坐回到深黑色的大
转椅上。
秦正还站在原地犹豫着，孔天引却客气地扬了扬手说道：
“对了！让老安过来一下！”
秦正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孔天引也不想再听了，也许孔天引还有别的计划需
要安排呢？每次孔天引亲自约见老安，通常都是要把复杂难办的麻烦查个水落石出，
这些工作往往需要黑道人物伸手相助。也许，孔天引是想让老安查查女记者的来路，
也许是要摸摸女演员的底细。不管怎么样，秦正不敢继续耽搁时间了。他轻手轻脚
地走出了书房，客气地告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就像是秦正担忧的那样，四面八方猛烈打来的巨大冰雹简直
要把天通覆灭掉。报纸、电视台、广播站和社会坊间，都沸沸扬扬地传播着女演员
吸毒的丑闻。天通娱乐在市公安局的高级内线也亲自登门拜访孔天引。紧张地透露
说吸毒丑闻影响太坏，最好提前做些打算。
一些生意上的美妙安排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影视发行渠道的大亨客气地派遣了特派员，亲自到孔天引的书房里道歉寒暄，
又假装安慰地告诉孔天引，电视台不得不被迫取消《赢政秘史》的播出计划，也许
要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也就是说这笔上亿元的投资要面临风险了。
天通贸易的负责人紧张兮兮地向孔天引报告了坏消息，说保健品销售渠道的伙
伴们建议天通放弃V2组合担任保健品的形象代言人。这样的话，天通投入的巨额广
告费就像被扔到了火里，化为灰烬了。一些新加盟的渠道伙伴甚至要求退货，还有
些生意人拒绝销售天通贸易的保健品。
这些麻烦也许都是在孔天引的预料之中，所以他虽然很不开心。却十分镇静。
既然有人把炸弹扔过来了，摆明了要把天通炸个稀巴烂，那么就先让对手忙着吧，
至少他可以躲在后面把对手看个清楚。
最大的麻烦，也是孔天引最不愿意看到的麻烦，也丝毫不留情面地冲了过来。
天通贸易在广西北海港口进口的俄罗斯鲟鱼油货物中，发现了少量世界流行的
冰毒。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像是重锤那样狠狠地砸到孔天引的后脑上。足以让他栽
倒在地。他把自己关闭在书房的小隔室里，一天都没有出门。茶饭不思地琢磨着这
些突如其来的打击。这真是一个残酷的对手！真是一个想要把天通猛地推入万丈深
渊的对手！让孔天引感到不解的是，这个对手竟然想到使用毒品陷害天通，竟然能
够跨越国界犯罪，竟然能够买通俄罗斯波沙的部下。
看来，孔天引要亲自披挂上阵，准备打一场恶仗了。
孔天引首先安排秦正火速赶到广西，礼貌地拜访了高利民，无论通过什么手段，
都要尽快把天通贸易的“藏毒丑闻”控制住。秦正倒是没有让孔天引失望，因为他
毕竟是个不错的律师，也是个不错的谈判大使，他成功地在广西政府和公安税务等
等圈子里斡旋了一番。
结果，秦正和他们达成了共识。当地政府答应不会大肆渲染此事，只是暂时吊
销了天通贸易进出口业务的执照，说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需要等到风平浪静。
事实上，高利民这样大度地处理问题，已经是卖了孔天引极大的面子，否则。天通
贸易“藏毒丑闻”就会是惊动全国的大案了。现在，天通贸易的生意无非只是暂停
几个月，少赚几个月的钱，象征性地接受政府的检查罢了。
为了处理这些生意上的麻烦，孔天引不得不频繁地抛头露面，到处拜访那些很
容易情绪化的生意伙伴们。孔天引仍是遵循着古代波斯《君主训诫》里那样的谈判
教条，耐心地跟生意伙伴们摆摆事实，讲讲道理，说说那些立场坚定的生意原则。
做出那些公平合理的分配承诺。
但是，这又能解决多大的问题呢？天通已经被逼到了火山口，也许有的生意人
希望孔天引被活活烧死，也许有的生意人恨不得天通立刻坍塌。
不管怎样，孔天引可得经受住生死考验。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