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说，身上揣了一张大学文凭，这是非常吃香的，国家建特区，当然需要人才，
这样的人才，没有理由找不到工作的。

    到了海南以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海口毕竟就那么大一点地方，
突然之间涌进了几十万人，而且，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是有文凭的，甚至还有许多
硕士生博士生。那时候，人们见了面，除了打听信息以外，还会打听你毕业于哪一
所学校。结果，你会发现，你所遇到的人，不是北大就是清华毕业的，至少也是全
国十大名牌学校之一。在这种环境中，你自然就会有一种自卑冒出来。现在回想起
来，那些说自己毕业于北大清华的人，是否真拿着一张北大或者清华的文凭，怕也
是很难说的一件事情。

    在那样的情况下，莉妮到了海口，遭遇也就可想而知。

    最初，她也是想找一家国家单位，不想再当教师了。所以，她没有去找学校，
跑到每一个单位，都将自己的简历递上去，人家倒也非常热情，将简历留下来，说
是研究过后再通知。事后，根本是半点音讯都没有。她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
己身上的那么一点点钱，眼看连吃饭都成问题了，还是先找个学校干着吧，以后再
慢慢想办法。

    海南建特区跟深圳还不同，深圳差不多是在荒地上建高楼，规划之中就有许多
学校，这些新建学校，当然大量需要教师。但海口的新建学校非常少，原有的学校
跟内地一样，编制早已经满了，甚至也在叫喊着要缩编。

    绕了一大圈之后，莉妮还是回到了三角池。

    三角池是海口市的一个地名，在海口宾馆对面。也不知是什么人起的头，总之
所有到海南找工作的人，每天晚上都会不自觉地聚集在此，探听各种用人信息，交
流闯海南的体会。

    听说她也曾在三角池呆过很长时间，我就跟她开玩笑说：“那时候，你为什么
不给我留个条子？如果那时候找到了你，我也就不必大老远跑到曼谷来找你了。”

    莉妮也很善于开玩笑，她说：“那时候，你最想认识的，可能是省长市长的女
儿，而不是像这样一个没根没基的女人吧。”

    “那也说不准。”我玩笑道，“也许我们一见钟情，然后一起在海口开个路边
摊卖麻辣烫也说不定。”

    莉妮笑了起来：“如果想卖麻辣烫，在重庆在成都卖不好？你会大老远跑到海
口去卖？”

    这是句大实话，所有闯海南的人，观念依旧，到了那里，想找的还是铁饭碗。
许多人因为找不到这样的铁饭碗，便又打道回府了，也有些人，因为种种原因留了
下来。像莉妮，就因为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偏僻的山城去，也不想回到那个没有半
点家庭气氛的家中去。但是，要想留在海口，首先必须解决吃和住的问题，说到底，
也就是一个钱的问题。

    在一家大排档门口，莉妮看到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表明这家
餐铺想招小工。她上去问，才知道人家已经招到人了，但那张纸还没有撕下来。莉
妮大为失望，转身想走。再一想，走了又怎么办？自己连个栖身之处都没有，就又
转过身来，与那个负责人交涉。正在这时，有一个小个子男人走进来，一双小小的
三角眼在她身上溜了几遍，然后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想找事做？”

    莉妮连忙点头。

    那个男人再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说道：“包食宿，50元一个月。”才50
元，比她在内地挣的工资都少。她千里迢迢跑到海南，是来发财的，可不是来做苦
力的。

    那个男人连忙说：“我告诉你，我是看你一个单身女人，在这里找工作不容易，
才帮你的。刚才，你也知道了，我这里根本不需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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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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