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写字楼里的OL们常说,结婚和辞职是一对双胞胎。
常夕耳濡目染,心底早打定了主意。
职场纷争她有些厌倦了,要想挤到公司高层去,除非是当老姑娘。就像Adela ,
拼命钻营,也只能当部门主管。常夕自觉资质不够,不是当女强人的料。与其在写
字楼里消耗寿命,不如找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出去。
OL们中,有多半是这样打算的。
所以常夕是幸运的,至少遇到个刘之双。刘之双家境优、工作好、学历高,为
人又还不错,待她也体贴……还能要求他怎样呢?
他们把婚期定在国庆节,举国同庆,是众人认可的好日子。
新房两室一厅,还有大小阳台、露台,是精装修的样板房。都嫌房价高,可是,
哪个楼盘开张,哪里就能吸引呼啦啦一堆人。刘之双托了朋友,才顺利把样板房买
到手。省了装修那套烦琐的工序,他很是愿意。
忙里偷闲时,刘之双也会去酒吧。有次,刚好碰到康乔和张艺宝。
康乔身边坐着一个女孩,看上去就是长期泡吧的那种姑娘。张艺宝倒没此等福
气,在一边作陪。刘之双原本是一个人坐在别处喝闷酒的,康乔先向他打招呼:"
怎么了,之双,过来一起玩吧。"
刘之双心想,冤家路窄倒说不上,但相互多少有点抹不开面子。没想到人家康
乔比自己豁达,看他那神情,已经完全忘记了刘之双的" 夺妻之恨" 了。
他们喝了很多酒,看上去,刘之双已经大醉了。
张艺宝接到老婆麦麦的电话,三步并作两步,撒腿就走了。他们的婚姻状况已
经恶劣到某种境界--张艺宝根本不想招惹她,而她,想尽各种办法招惹他。所以麦
麦叫他干什么,他一般就都应允,以免惹祸上身。
自从他搬到" 独1980" 后,麦麦招惹他的次数持续下降了。这回她打电话给他,
说是要谈谈过去、现在和未来,还说要沟通一下。还有,家里的马桶坏了,还等着
他回去修。
张艺宝知道麦麦说的这些都是借口,但他仍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面前。
在没有离婚之前,他还是她的法定丈夫,那么最起码的一点,他得随叫随到。这也
是他能离开那个家的筹码,是麦麦开出的条件。
好一个筹码和条件,好一个随叫随到。
这边,康乔和刘之双还在继续泡吧的。旁边那个叫娜娜的女孩借故有事,匆忙
离开了。康乔笑着对刘之双说:" 看到没,就那女孩,刚才还说想和我深入发展。
现在看到我们都醉得不行了,就一溜烟儿跑啦。唉,要是她愿意送我们回家呀,我
还真会喜欢上她。"
" 不管她送不送你回家,你得送我回家。"
" 兄弟,我这还怎么开车啊。是人都看得出来我们是醉汉,酒后驾车,问题很
严重的。"
" 那我送你回家……康乔……我得送你回家。"
" 不行!"
" 怎么不行!"
" 就是不行!"
" 好,不行就不行,没什么大不了。我叫我老婆来接我……我叫小夕来接我。
"
" 谁都知道你老婆是小夕,没必要说明。"
常夕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赶到了酒吧,先是看到横躺在沙发上的刘之双,她赶紧
坐到他边上,把他的头放到她大腿上,替他揉太阳穴。
" 真是的,你是在和谁喝酒呢?那些人都跑啦?没人管你了?"
刘之双并不回应她,嘴巴里" 哇啦哇啦" 叫着,她完全听不懂。
" 怎么会没人管,我在管呢。" 康乔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眼前这副场景,不禁
一阵心酸。以前他喝多了,她也喜欢这么帮他揉太阳穴。不知道她是哪里学来的招
术,她自以为很灵验,其实毫无用处。
常夕一怔,慌乱中将刘之双的脑袋往沙发上一放,站了起来。她的长发盖住半
张脸,康乔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他说:" 不要紧张,你们是合法夫妻,法律允许你们亲密无间。"
" 你损我?"
" 我哪儿敢?"
" 你还会胆小吗?出差在外,都有女孩替你接电话,还告诉我……你在洗澡!
"
康乔虽有醉意,却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淡淡笑着:" 小夕,现在你说这
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常夕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正因为没有意义,我才说。"
他看到她尖瘦的下巴,明显比之前憔悴了些。于是他说:" 当新娘固然是要漂
亮些,也没必要减肥的。"
" 谁减肥啦?我这是累的。"
" 不是辞职了吗?还那么累?"
" 你也知道我辞职的事情?"
" 沐优告诉我的。"
她暗暗高兴,原来他仍然是在关切着她的。
康乔扶起刘之双:" 你找找他的车钥匙,赶快送他回家。"
" 不用找车钥匙了,他的车就停在这里算了。等他明天早上过来拿车,好让他
长个记性,以后也会少喝点。哦,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也有车了。"
" 你这是炫耀?"
" 算是。"
"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能坐面包车;跟了他,你有车了。是这个意思吧?
"
" 你说呢?"
" 要我说,你要是能和之双白头偕老,才是最值得炫耀的。几十年后,我没准
还孤身一人;你们呢,子孙成群,四世同堂。那时候,你就可以炫耀了。"
他们把刘之双弄到常夕的车上后,常夕说:" 康乔,你也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
" 不用了,我的小面包车还停在那里呢,我得开回去。"
" 小心碰到交警。"
" 我不着急回家,大可在酒吧里喝冰水,等待酒精浓度下降。"
" 那我走了。"
" 走吧。"
车子刚发动,常夕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以后少喝点!"
康乔没有任何表情,朝她挥着手,转身就往酒吧里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
线里,她来不及再和他说些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
她是已婚的人了,尽管还欠缺一个仪式。
躺在她后座上的,便是她的法定丈夫。
而她并不知道,她的法定丈夫没有她所看到的那么逊色--他没怎么醉,他完全
可以自己走进这辆车。
他听清楚了她和康乔的每一句对白。
然后,他也听到了她轻微的叹息声。
她是后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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