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除了吃饭穿衣、居家过日子,C 城人没有更多需求。此处房价低得惊人,县城
中心最繁华地段像《大腕》里描述那样设施的房价,还没有北京通县的房价高,就
这样,房子还是卖不出去,因为承建公司是当地的建筑队,没盖过六层以上的房子,
这次突然搞了个大的,十五层,不知道是地基挖浅了,还是土质疏松的原因,风一
大房子就摇晃,至今未售出一套。这幢楼鹤立鸡群般摇摇摆摆地挺立在城中央,吓
跑了底下摆摊的商贩。市委就此问题和建筑队开了无数次会议,也没商讨出拆好还
是不拆好,有两种声音,一是完全保留,把它像比萨斜塔一样保护起来,供游人参
观。二是拦腰斩断,将十五层分成三份,每五层为一幢楼。经研究,后者的难度大
于拆了重盖,行不通。
物质消费水平之低导致了市民们心态平和,大街上走路都比北京人慢很多。汽
车在C 城更是多余的,从南头到北头,骑车十五分钟就够了,所以多数当地人以步
代车,去哪儿都走着,反正没啥要紧事儿,无非就是赶着回家看电视。
城里跑着的四趟公共汽车和二百辆出租汽车足够满足市民的用车需要,买了车
也就是个摆设,不去外地的话,一年能跑二千公里就是奇迹。
老板娘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她儿子可能把对象儿领回来。正说着,大儿子
回来了,身旁跟着一个可以打七十五分的女孩,她不带丝毫扭捏地叫了老板娘一声
:伯母。
老二和老三也陆续回来,晚饭已经准备就绪,老板娘发令开饭,不等她家男人
了,越是过节他越忙。
一家人和我围坐一桌,谈笑风生。老板娘问老二,什么时候你能把媳妇领回来,
看你哥。老二说,我才不找本地的,没劲,要找就找个首都的。老板娘让我给老二
介绍一个,我满口答应,等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后,一定给老二找个晶莹剔透的。老
二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办,他已经在网上聊了一个,人家都从北京过来了,现在就在
C城。老二是开网吧的,利用工作之便,四处留情。我说行呀你,我跟北京二十多年
了,还光棍一条。老二说那是你笨,北京女孩挺容易上手的,远没想象中的困难。
我心说,也就是让你赶上一个别的。
吃完饭,像往年一样,坐电视机前看中央电视台,里面还是赵忠祥和倪萍,他
俩依旧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小点儿的电视,根本看不出皱纹。中国没人了怎么的。
这两天,老板娘家打麻将缺人就叫上我凑一手,说来奇怪,最近两天我的手气
出奇壮,再难落听的牌也能和,赢了不少钱,却不好意思往兜里装,只好又故意输
回去,上听的牌拆了打,别人点炮我装没看见,越玩越没劲。
偶尔写点儿东西,少得可怜,从北京带来的钢笔至今还没打过水,剩我一个人
的时候就看会儿书,别看它们旧,对我却价值不菲,可惜太多了,我没办法把它们
扛回北京,只能就地正法,多看一本是一本。当初买的时候太激动了,忘了还要回
北京。
这几天C 城的鞭炮声就没停过,特别是初五这天早晨,噼里啪啦的炮声震人发
匮。只听见老板娘喊三儿子:放炮去吧,饺子这就出锅了。
又是一通噼里啪啦。
我已经几宿没合眼了,每次刚要睡着,都被二踢脚炸醒。听多了二踢脚“呯—
—嘭”的两声,就习惯了这种节奏,昨天半夜,只听见“呯”,没听见“嘭”,我
就等呀等,不敢睡,怕快睡着的时候被“嘭”吓一机灵,那多难受,可一直等到了
天亮,也没听见“嘭”,操,早知道是个蔫炮,我就踏踏实实地睡了。
天已大亮,我正准备放松心情,睡个安稳觉,没承想,刚一闭眼,又“呯——
嘭”地响了起来,妈的,成心!
C 城四面环山,盆地地势,一点儿声音就能响彻山涧,更何况百炮齐鸣,余音
缭绕,窗外又烟火四起,真假难辨,给我一种哪里又打起来的感觉。
后来我把耳朵塞上袜子,脑袋钻进被窝,但还是前后受敌,左右挨炸,鞭炮声
依然震耳欲聋,吵得我坐卧不安,怎么他妈这么闹腾!以前人们就是这样对付麻雀
的,拿着锅碗瓢盆爬上自家房顶,叮叮当当一通乱敲,吓得麻雀在天上飞来飞去,
不敢落脚,结果都累死了,飞着飞着就往下掉。我也快了,都五天没睡觉了。“呯
——嘭”仍在继续,愈演愈烈。
算了,我还是起来吃饺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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