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整天在家呆着也不是事儿,我都老大不小了,早该出去淘金,不能一辈子靠父
母。老歪劝我和他一同考研,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和颜如玉。可现如今不再是万般皆
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了,我的心早就不在学习上,或者说始终就没在过,它已
随着经济浪潮跌宕起伏了许久。
我念本科时的成绩糟糕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是脑子不够用所致,还是因为脑子
太够用了,以至于使我产生故意不把功课学好的想法。
上大学并非我的迫切愿望,而是摆在我面前的唯一选择,要不然就就业,可一
个十八九的孩子能干什么呢,只好上大学。
我认为自己压根儿就不是上学的料,能读完大学已在意料之外,也算给了自己
一个惊喜,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尽管未来几年内大学文凭将俯首皆是,一文
不值得如同大街上散发的小广告,而今又有研究生、博士生、博士后等学历在高处
闪闪发光,但它们吊不起我一点点胃口,我认为自己的学已经上到了头,学校里很
难再学到什么东西,只有进了社会摸爬滚打,才能让自己茁壮成长。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时代已不复存在,我的当务之急是要务实,
找点事儿干。
北京又在开什么会,上下都很重视,街道给我们这些没工作的小青年寻了份差
事——治安巡逻,没事儿上街转悠转悠,帮助维护所在街道治安,遇到可疑人等果
断采取行动,采取什么行动居委会大妈没说,我估计就是跟丫玩命,效仿那帮英烈。
于是街道那几个玩滑板、自行车的混混儿摘掉了耳环、鼻钉,带上红箍,人模
狗样地出现在大街上,让人以为又开始了什么运动。
居委会大妈没在街上看见我,就找到家里来,问我干嘛不去,我说我肉眼混浊,
好坏不分,犯罪分子从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过去我都不知道,大妈说其实就是让你
出去往那一站,造造声势,我说我哪里造得出声势,那几个人足够了,谁看着不跟
玩闹似的,七个人的头发整个就是一七色光。
社会为像我这样的待业青年提供了很多消磨时光的地方,譬如图书大厦,它是
为数不多的几家能够吸引我进去的商业场所之一,主要原因是在这里看书,不用花
一分钱,比图书馆还划算,而且冬暖夏凉,四季如春,非常适合阅读。
图书大厦也是青年男女的约会场所,时常有些人手里拿本《蛋白质女孩》或《
我们不结婚,好吗》作为约会标志,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等待同网友见面。但他们
的接头象征不够个性化,多以那一时期的畅销书为主,而被青年人所接受的畅销书
就那么几本,如此一来,不免张冠李戴、驴唇不对马嘴况,但只要对方还看得过去,
错就错下去吧,找谁不是找呀。此外,图书大厦门口还经常在傍晚之后或周末(工
商下班了)聚集一批中年男女,怀揣光盘若干,他们是来养家糊口的。
大厦一层进门处摆放着哲学佛教书籍,经常有几个其貌不扬、胡子拉碴,穿得
破破烂烂的人在这儿扎堆侃山,听他们聊天特长见识。一层的其余书籍多以党政报
告、专题摘要类为主,我的思想觉悟尚未达到如此高度,通常都是直接坐电梯去二
层看文艺书。
我经常在二层逗留,看看谁又出书了,或哪集电视剧没看全,来这里翻翻改编
的小说,把落下的补上,再就是翻翻人体摄影、艺术写真,以加深印象,了解构造。
看着二层比比皆是的文学书,我感觉文学事业就是一辆大公共,什么人都拉,其中
不乏蹭票者。不知道这辆挂着文学牌子的公共汽车载着这么多人能否跑起来,车里
人虽多,却只是少数,更多人堆积在车下,甚至想从窗户跳进来。车里情况也是因
人而异,有些人刚上车就有了座位,而有人站了半天仍旧没座儿,还有人晕车,半
路就下了,他们熬不住去坐地铁了。
三层是音像制品和考研书籍,我除了买几盘磁带很少光临于此。四层是机械、
建筑、化工、数学、纺织等各类专业书刊,上大学的时候我陪同学来此买过参考书,
后来再没到过这里,索性将三层当作顶层。
社会进步就是好,要是搁十年前,待业青年的选择除了上街茬架,就是调戏妇
女,哪儿有这么多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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