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写剧本让我和老马成了笔友,他也好舞文弄字,却从不有感而发,只是以此为
谋生手段,有活儿才写。
老马知道我写小说,曾建议,你应该给书起个好听的名字,譬如说《菊花香》,
又如《薰衣草》。我说,我没有韩国人的凄美、台湾人的浪漫,想不出那样好听的
名字,我毕竟不是园丁,对花花草草的不甚了解,我只是北京待业青年中的一员,
能想到的只有《乌烟瘴气》、《躁动的我们》、《荷尔蒙一大堆》这类名字。
老马又说,那你的书里应该有个野蛮女友或者蛋白质女孩,和男主人公发生一
段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我说,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爱情在现实中正日益稀少,
多数爱情已庸俗得不能再俗。
老马还说,你可以写写现实生活嘛。我说,吃喝嫖赌、男盗女娼、尔虞我诈,
生活不过如此。
老马最后说,你到底想写什么!
是呀,写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想起一出是一出,写哪算哪吧。记得电影大师
斯基洛夫斯基说过,那些真正意义上的作品,不管是诗歌、小说、戏剧或者电影,
都企图描写一种情绪或灵魂的状态。我别偏离太远了就行。
我反问老马,你倒是学中文的,干嘛不写写。老马说,你见过哪个牛逼的作家
是学中文的。
以上这番话是我们俩在一家煮花生米只卖两块五的饭馆里所说,当时桌上爬着
一只蟑螂,腿上粘着酱油汤招摇而过,见我们俩都没搭理它,便索性停在桌子中间,
瞪着英文句号般的两个眼珠,一会儿看看老马,一会儿看眼我。可能是我们的谈话
没有引发它的兴趣,它摇了摇头,钻到一张餐巾纸底下,不知道干嘛去了。过一会
老马拿起这张餐巾纸擦嘴的时候发现,蟑螂居然六脚朝天,仰壳儿躺在桌子上,估
计这小哥们儿是睡着了。
老马说他刚毕业的时候心比天高,每天憧憬未来如何美好,而现实让他撞到南
墙,蹭了一鼻子灰,便安分守己,听天由命,还告诫我不要急于求成,心态一定要
稳,一步一个脚印,这样才不会失望。我说道理我懂,可就是稳不下来,我现在正
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
后来我和老马还因为到底喝了多少瓶啤酒发生争执,他一再说喝了9 瓶,我坚
持说喝了11瓶,我的依据是,5 瓶以下我不会晕,现在我开始晕了,老歪的依据是
5瓶以上他才晕,现在还没有晕。
不过我和老马确实都晕了,居然没有想到问问服务员我们到底喝了几瓶。
离开饭馆的时候街上已空无一人,我与老马依依惜别后各奔东西,走出老远一
段,身后传来老马自编的歌声:“我是人民,为什么人民币不多……”我看见老马
晃晃悠悠地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中。
从此老马再没有与我联系,真不希望他为了人民币而不是了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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