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的直接上司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未婚。或许为了证明自己青春依旧,她给
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叫玛莎。据说此前她叫过珍妮,后来觉得不好听,便改名玛莎,
我更愿意叫她珍妮玛莎。
面试我的时候珍妮玛莎也在场,好像还问过我对于工作的态度,我不经思考地
说了一句,我非常热爱工作,并且无论什么工作都能干。当时只是说说而已,没想
到现在真是什么活儿都让我干。
办公室的饮水机一天需要两桶水,珍妮玛莎说我年轻力壮,换水的工作我责无
旁贷。于是我早上一桶,中午一桶,要是赶上晚上有加班的,我临走前还要再准备
一桶。
自打我换过几桶水后,但凡一没水了,就有人端着杯子,两眼直直地看着我说,
饮水机没水了。这并不含蓄的要求让我无法再袖手旁观,只得撸起衣袖,取下空桶,
使出吃奶的劲儿,换上一桶水,这时还有人在一旁说风凉话:别看人挺瘦的,劲儿
还不小。
我知道这帮孙子都是白眼狼,没水喝的时候才想起我,喝上水就把我忘得一干
二净,根本不懂什么叫饮水思源。
有一天我请了假,第二天到单位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昨天没怎么喝水,今天
早上就大便干燥了,嘴唇都裂了,说完驽起嘴让人看。看来我的工作还是具有实际
意义的。
据记载,当人们劳动的时候,为调整动作,减轻疲劳,加强工作效率而发出富
有节奏的音调和呼声,文学艺术便由此而产生,我的工作就是对文学追根溯源。尽
管我也十分渴望呐喊,却做不到,因为办公室禁止大声喧哗。
最招我厌烦的就是珍妮玛莎,整个一事逼儿,动不动就问我干嘛呢,恐怕我休
息。一次我正在看一个短篇小说,被她发现,她以为我好为前提,对我进行了一番
批评教育,说我现在应该积极表现,不能满足于干完自己手里那点儿活就算万事大
吉,什么活儿我都要抢在前面干,不怕苦不怕累,争取早日转正。我点头称是,但
后来那个短篇小说还是被我利用上班时间看完了,这篇小说不到一万字,我不仅是
一字一句,而且是一笔一画地看完,经常是刚看了两个字,珍妮玛莎就出现了,我
只好收起书,等她走了再拿出来,从刚才那两个字看起,看了还没三个字,她又出
现了。如此反复,两个星期后终于看完。
珍妮玛莎还说,她不在的时候要我替她接电话,以免耽误工作。通常是她的电
话响后,我也不管是什么事儿,拿起话筒就说负责人不在,出差了,一个月以后回
来。对方问负责人叫什么名字,我说叫珍妮玛莎,对方说你怎么骂人呀,我说没有
呀,对方说还没有,真你妈傻不是骂人是什么,我说是负责人的名字叫珍妮玛莎,
对方说,哦,这个名字倒蛮有意思的,是女孩吗,我说不是,是个妇女。我差点脱
口而出:是一娘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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