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切习惯之物都在我们周围织成越来越坚固的蜘蛛网,而我们很快就发现,蛛
丝变成了绳索,以上之话出自尼采之口,我要补充的是,继而绳索变做帆布,将我
们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我们却不渴望挣脱,这就是我对于每天上班、打卡、工
作、下班、吃饭、睡觉这般周而复始生活的描述。
有些时候人的奴性跟驴一样,天一亮让主人套上嚼子不用抽就自觉地拉开了磨,
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人各有志,拉一辈子磨并不丢人,只是要提防着卸磨杀驴。
我若浑然不觉倒也省事,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是悲哀,只能以每晚睡觉前
看十分钟尼采或卡夫卡的方式结束苦闷而无聊的一天。
工作榨干我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我最后一点智慧,我每晚倒头便睡,不再思考,
一个月没写几个字。
的哥说他们每天一睁眼就欠人家一百五十块车份儿钱,我是每天晚上一闭眼睡
觉,就算挣到四十块钱,明天爱谁谁。
睡觉,这一生存需要,在我看来已成为莫大享受,是支撑我一天天生活下去的
动力。
操,又是一天。
有一天因为下雪,街上堵车,我晚了一个小时到单位,珍妮玛莎就说,你怎么
才来呀,也不请个假。然后就低头看书,故意不听我解释。
我心说,不是你丫让我替你打卡的时候了,妈了个逼的,现在说这种话,不就
今儿比我早到两分钟吗,脑袋上的雪还没化呢(我确信是雪不是头皮屑,当然也有
头皮屑,但正是大片微黄的头皮屑才衬托出雪的洁白),一看就是刚进来。
我没理会她,放下书包开始啃一个作为早点的面包,不知道她给谁拨了电话,
柔声细语,贱了吧唧,麻得我误认为吃的不是面包,而是嚼了一嘴花椒。她也有温
柔的一面呀,对我怎么就那操行呢,每天我看见的都是一张苦瓜脸。
后来她说了一句“经理再见”让我恍然大悟,原来是给老板打的电话,怪不得,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淤泥。我就是一摊捏不成个儿的稀泥。
每次珍妮玛莎给我交待完工作,总拿“一会儿经理要看”说事儿,起初,我还
真以为“经理一会儿要看”,认真做好每件事情,可经理没有看过一次,于是我如
梦初醒,这句话仅是被珍妮玛莎用来像“狼来了”一样吓唬小孩一样地拿了我一把。
我在屡次的谎言中觉醒了,就像孩子必然要长大,知道除了动物园,再就是电
视里才有狼,我也知道经理就像狼不会从动物园和电视里跑出来一样,他不会动辄
就检查我的工作,一切“狼来了”都是危言耸听,于我不再起任何作用,却体现出
说话人的力所不能及与狐假虎威,哪怕说点儿别的,譬如“色狼来了”,也不至于
像给成人讲童话一样让人耻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