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然
谁都觉得我今天不该来。我也这么觉得。
但该不该和来不来是两码事,不能画等号。
请贴发来了,于是我就来参加。是一场婚礼。
佳然的婚礼。
其实来参加的人不是很多,但这也不是间多么大的教堂,所以感觉上很多人,
拥挤喧闹,喧闹而又神圣。自然感到很严肃了。
喧闹和严肃,很矛盾吧。在这个有很多对比的矛盾世界中,我是最严重的一个。
我既要带上祝福的微笑,又要强迫逼回眼眶中的泪。
佳然和他的新娘还没有来。
我环视四周,发现熟人不多。
同来的好友对我充满关心的沉默着。
她说:“小泥……”然后没后话了,只用手拍拍我的肩,带了复杂的表情。
我不知道新娘的样子,甚至她的名字——佳然选中的新娘。
我喜欢佳然,喜欢了五年。整整的五年,从我高二开始。
我高二时,佳然大四。
但最终他拒绝了我,理由是一个对我来说最大的讽刺,他说因为我太像他妹妹
了!
那么我但愿我是他的亲妹妹。
人潮有些躁动。大概是新人来了。
先看到那位披着白纱的女人,她在笑。
“好美啊!”好友情不自禁的呼出。
“为什么好美?”我面无表情的问。
“因为她的笑!”好友心无城府的说。
我还记得刚才上洗手间时对镜子望的那一眼,视觉上我就输了——原来笑能让
一个人更美,但是我想哭。
我再次把目光转移到新娘上,我不敢说她是美还是丑,因为再平凡的女人在此
刻都会是最美的。还有她脸上的表情,那是美满的渗透。
这种表情在佳然的新娘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接着就看见了佳然。
佳然似乎画了点妆,看上去有种传统绅士的味道。正是我幻想了几百次的新郎
形象,英挺,帅气……可惜新郎身边的女人让我绝望。
他牵上她,走上红毯。
本来我对佳然的举手投足,凝视漫步无一不熟悉。
但是此刻,就是他拉上他的新娘一起走的瞬间,我不认识他了,我永远失去他
了。
佳然结婚了,和别人,除我以外的别人。
大家都想,以我的个性,也绝不会多在乎。他们以为我对佳然仅仅是小女生的
崇拜而已。
但就在此刻,我背过身,偷偷拭泪。告诉好友自己是太过欣慰了。
是啊,我多么欣慰啊,和我做了十年邻居,我叫了十年哥哥,为了做他学妹我
在中考时毅然填下自己完全没兴趣的高中——的那个人结婚了。
我多么欣慰啊,我暗恋了五年的人和别人结婚了。
从我懂事以来就喜欢往隔壁跑,我喜欢围绕在佳然身边,看他和别人下棋。
我喜欢在他下棋入神时,噔噔噔地跑过去递上一杯热水,说哥哥你喝水。
然后就会听佳然的表扬:“小泥真乖,要不是你哥哥就渴死了。”
那时会很得意。
长大一些才知道那他是故意的敷衍,不过还是爱听,充满亲昵和宠爱。
清楚地记得是在17岁那年改口叫他大名而非哥哥的,佳然好久都还会唠叨一句
说我越大越没礼貌,他说小时侯还是嘴甜地哥哥前哥哥后的叫,长大了居然直呼其
名了。
我会改口,是因为佳然那天无意中的一句:“咱们小泥小时候一头黄毛稀稀拉
拉的,没想到长大了还标致起来,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那天回家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傻笑了一下午。
那是记忆中美好纯真的一刻,是我情窦初开时。确定我喜欢佳然了,那么一定
要划清关系,我不愿意和我的爱人有任何亲属关系。于是我叫他佳然,他很顺和,
很快习惯我对他的称呼,微笑着回应。我喜欢听他温温柔柔地答应:“哎!”
曾有一段时间玩高兴了,我佳然佳然不停地叫,他也哎哎哎地应地个断。
那时觉得,我两是绝配。
我甚至误以为我是他小小的女友,有着特权向他亲昵的撒娇。
佳然是新闻系的,凭着自己一副好嗓子和过人的口才,一毕业就在市音乐电台
当了电台DJ。主持每晚的音乐节目,偶尔也作喜欢的音乐。
其实我是对佳然的喜欢还夹杂着一大半的崇拜。因为我从小就认定男人的声音
是否动人是最重要的。佳然在这方面就发展的无可挑剔。于是每晚都守到11点半,
听他的节目,却为了争硬气,死不承认自己在收听他的主持。
佳然在直播中表现得非常轻松,加上磁性的男中音,问问同学,都有听,收听
率一直就高居不下。所以他的拥护者是相当的庞大。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让我
的崇拜者一人吐一次口水,都能把你小样给淹了。”
他说这话时是绝对的得意,我一脸不屑,其实心里更加崇拜他。
佳然很少发急,他总是微笑的,始终那么温和。当他帅气的笑容一撒向你时,
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向日葵对着阳光会笑得那么灿烂。
佳然还有一向绝技,就是他的手影做得非常棒。他会做狼、大雁、美女洗澡、
兔子吃草、公鸡打鸣……透过夜里灯光的照射,印在墙上,生动可爱。
我欲学,但怎么也没学会。佳然说我的手太笨了。
我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我喜欢看佳然做手影时,他高大帅气的身影,投
放在墙上,你可以想象他的头发轮廓,撒在墙上,那是他大把的青春写照,不低调
也不张扬,令人着迷。
长大后的佳然,成熟不少。也很少听他与谁谁下棋时再耍赖(认识他自己不承
认,但我的确记得他小时候和某人下棋输了就耍赖),他变得稳重。
我常常会想,我和佳然这对天生的绝配一定会发生些什么。我这么想的时候佳
然在跟他妈学抄菜,他认真地盯着母亲,温和轻柔地笑,不时地提问,“怎样才不
会咸?”“什么时候需要大火?”……我坐在客厅,我就开始幻想,佳然亲自抄菜
给他的小小女友吃。
于是可以一个人笑得很羞涩。
因为那时年轻,对着异性,就算没在交往中,都是一种切切实实的浪漫。
但是事后的真相却让我吃惊,佳然变得开始不爱回家了,下了班也不见人影。
问问他母亲,结果是粉碎我五年美好心愿的噩耗——原来都是我一相情愿,原来佳
然有女朋友!
我没有哭,我要等待佳然亲口的承认。
“你……你是我的妹妹啊!”佳然说,语气里还是带着欺骗了我5 年之久的心
疼。
“那是以前,那现在呢?我不是你妹妹,我喜欢你佳然!”我不死心,告白出
口的那刹那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可是我……永远都把你当成妹妹了。”
那已经是半年前了。半年后我就在这里参加了佳然的婚礼。
思绪从过去到现在瞎溜达了一圈而已,我就已经热泪盈眶。
在参加他与别的女人的婚礼中回忆我曾在心里说过无数次的“我爱你”,觉得
是夸张得不像话的玩笑,污辱了爱情。
这时佳然仍在笑,充满幸福。他的那让我陌生的笑强烈地冲击着我的神经,对
我折磨。
那声坚定不已的“我愿意!”更是对我的嘲笑。
嘲笑多年来我自以为是的爱情。
他此刻盯着他的新娘,神情一片,无视一切,包括在人群中滴落的我。当然,
她就是他此时的全世界,精彩无限。
我看着佳然,和他依旧温和的笑,我真想如电影里演得那样勇敢地冲上去,大
声说:“请你放开他!该和他结婚的人是我!”
但是我没有,我也只的想想而已,我不敢。
好友把我拉得非常紧,我开玩笑地问:“你干嘛这么紧张地拉着我?害怕我冲
上去啊!”
谁知好友竟非常认真地点头,弄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语了,我平时的话是说不完的,我平时总是笑个不停的。但是我现在的表
情一定非常严肃。后来好友告诉我,我当时的样子吓人极了。
这时好友突然死命地扯我衣服,夸张地嚷嚷:“喂小泥!你看那个伴郎!长地
好帅啊!我觉得比佳然帅得多!”
我知道好友是想安慰我,分散我的注意力。
但我还是无力地向好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看见了她所说的伴郎。
……
觉得,相当眼熟!
但好象又没见过。
“伴郎很奇怪啊!”我小声说。
“啊?为什么奇怪?太帅了吗?”
“不是,我觉得在哪里见到过。”我如实地说。
“嘿嘿,”好友立马发挥她天马行空无人能及的想象力,惊喜的喊,“这就对
了,你对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说明你们俩前世是一对恋人,今生又遇到一起了…
…哎,你还别说,我觉得你和他好般配啊……”
好友还在自言自语着,我却掉下了一滴眼泪,在地板上,泪水几乎是滚下来的,
我好象听到它滴落的声音,闷闷的。
这是,第几滴了,为他。
佳然,他此刻正在神情地吻他的新娘,那么投入,在这个小教堂里,在神灵和
众人的注视下。他那么认真地吻,这个曾让我暗地发誓一定要嫁的人,此刻在吻另
一个女人!如此幸福满足的表情,没注意到所有存在的生灵,当然包括离他们五米
远的我。
又掉下一滴泪,滚落在我衣襟上。
我记得佳然也曾经吻过我的,那是在我第一次端水给下棋太累的佳然时,他在
我脸上轻轻的一啄。
我庆幸那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我那时已经足够大,能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佳
然吻我时,舒舒服服地温湿。
佳然说我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那么我渴望我现在还是个孩子,因为我一点都
不想再克制自己的感受,一点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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