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三上治理两江条陈的美少年原来是故人之子(2)
“足下这个建议与老夫所想正合。”曾国藩慈祥地望着薛福成,问,“关于
整顿江南,足下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薛福成想了一下说:“晚生认为,江南政务的整顿,首在盐政的整顿,盐政
乃江南第一政务,且弊病最多,朝野都亟盼整治。晚生有志探求,但目前情况还
不甚明了,亦拿不出什么好的主意,故不敢妄陈。”
“哦!”曾国藩的两只眼睛低垂下来,梳理胡须的左手也不自觉地停止了。
他陷入了回忆之中,耳边响起了一个江南老举人舒缓的吴音来。
“两江有三大难治之事,一漕运,二河工,三盐政,尤其是盐政,简直如一
团乱麻,但盐政又是两江第一大政务。三十年前,陶文毅公总督两江,花大力气
改革盐政,一时收效显著,可惜陶文毅公一死,后继者无力,新政不能畅行。待
到长毛乱起,一切又复旧了。今大人亦为湖南人,两江一直不忘湖南人的恩泽,
大人一定能超过陶文毅公,把两江治理得更好。”
那是五年前,还在祁门的时候,曾国藩刚实授江督。一个五十多岁的举人会
试罢归,翰林院掌院学士窦垿托他带一封信给昔日老友,于是此人绕道来祁门。
在祁门山中昏暗的油灯下,那人与曾国藩纵谈通宵,特别对江南的政事、吏事、
民事谈得透彻。曾国藩从他的谈话中对两江风尚了解甚多,执意请他留下,但那
人思家心切,不愿留在幕府。曾国藩很是遗憾。当时战事紧迫,无暇整饬江南政
务,遂与之相约,待金陵攻下后再请相助。那人欣然答应,在祁门住了五天后告
辞回家。临走前,曾国藩赠他两首诗。曾国藩记得,那人姓薛名湘,字晓帆,无
锡人。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眼前的美少年,觉得眉宇之间与薛湘很有点相像。
他也姓薛,也是无锡人,难道是薛湘的儿子?
“有一个人,不知足下认识不认识?”曾国藩和气地问薛福成。
“不知大人问的谁?”薛福成似有所意识,眼中流出喜悦的光彩。
“薛湘薛晓帆先生,足下可曾听说过?”曾国藩盯着薛福成的眼睛。
“他是晚生的父亲。”薛福成浅浅地笑了一下。
“你真的是晓帆先生的公子?我就猜着了!”曾国藩高兴起来,“令尊大人
还好吗?”
“家父已在去年病故。”薛福成轻声回答。
“哦!”曾国藩长叹一声,露出无限惋惜的神情来。薛福成见了,心里很感
动。
“足下是否知道,令尊大人是老夫的朋友?老夫和他有约在先。”问罢,又
自言自语地叹息,“唉,晓帆兄,你怎能失约先行呢?”
这句话,说得薛福成心里既冷凄凄地,又热乎乎地,不觉泪水盈眶,仿佛对
面坐的不再是八面威风的爵相,而是自己的亲叔叔。薛福成深情地说:“家父那
年从祁门回家后,时常谈起大人对他的厚待,说朝廷又为两江放了一位好总督,
并将老大人赠给他的诗拿给我们兄弟看。”
“这诗你能记得吗?”曾国藩问。是借此温习一下自己的旧作,还是测一测
薛福成对它的重视程度,以及他的记诵能力?曾国藩一时自己也弄不清是哪种想
法占主要成分。
“记得,记得。老大人当时赠家父两首五言古风,家父裱挂在中堂,时常诵
读,称赞大人五言诗深得汉魏精髓,气逼班氏,情追苏李,并世无第二人。这第
一首是,”薛福成不假思索地背道,“风骚难可熄,推激唯建安。参军信能事,
声裂才亦殚。寂寞杜陵老,苦为忧患干。上承柔澹思,下启碧海澜。茫茫望前哲,
自立良独难。君今抱古调,倾情为我弹。虚名播九野,内美常不完。相期蓄令德,
各护凌风翰。第二首是……”
“好了,不要背下去了。”曾国藩含笑打断薛福成,语气换成了对子侄辈的
亲切随便,“我问你,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要
在号房里写这样的条陈呢?”
“老大人,我这次是应试而来,无论试前试后拜谒,都有过通关节之嫌。晚
生不想利用那层关系引起老大人的重视,要凭自己的真才实学来获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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