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七看到另一本账簿,曾国藩不得不让步了(2)
“那好!”彭寿颐皮笑肉不笑地说,“裕二爷,你要想把事情办成功,今夜
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不能透出半个字,懂吗?”
把裕祥提供的账簿仔细看了一遍后,深知曾国藩弱点的彭寿颐心中暗暗得意,
连那五千两银子他都不愿分出去了。倒不全是出于心疼,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麻
烦,况且现在用不着在账目上做过多手脚,他已有打动曾国藩的足够力量了。
彭寿颐匆匆从海州赶回江宁,在书房里单独面见曾国藩。
“海州分司的账清得怎样了?”曾国藩期望获得重大进展,在铁的事实面前
逼得裕祺不得不认罪,然后再将给他的惩罚减轻一等,以此为条件求得放票,留
下罗兆升一条小命。这些天来,女儿不断地哀求,夫人不停地劝说,曾国藩看在
眼里,也实在不忍,他在心里作出了这样一个折衷的处理设想。
“裕祺的确为官不廉,这几年用压价复价的花招,共敲诈池商银子二十七万
多两。不过,他也的确拿出了二十万用来修浚运河,自己得了七万多。又从引商
那里索取贿赂八九万。这两项加起来,大约有十五六万两银子。比起前任几届来,
裕祺不算最贪的。海州的百姓讲,哪个运判不是混个三四年,弄二三十万银子后
再走的!”
“十几万两?”曾国藩有点怀疑,他望着彭寿颐的眼睛问,“状子上告的他
至少聚敛了八十万两,怎么相差这样远?”
“大人,盐商们都恨盐官,夸大其词是可以理解的。”彭寿颐坦然地接受曾
国藩的审视。他知道,这时如果自己的目光稍有回避,就会引起曾国藩更大的怀
疑。在曾国藩身旁十年的江西举人,对老师洞悉一切的眼力既佩服又畏惧。回江
宁的途中,他自我训练了很多遍,今天临场表演时幸而没有慌乱。
“噢!”曾国藩有点失望,略停一下说,“只当了八年的运判,便贪污十五
六万银子,也可恨得很。两江的官吏都像他这样,百姓还有日子过吗?”
“大人!”彭寿颐把凳子挪近曾国藩,压低声音说,“裕祺虽然可恨,但也
有可爱之处。”
“可爱之处?”曾国藩颇觉意外。
“大人有所不知。这三年来,我湘军长江水师、淮扬水师、宁国水师、太湖
水师,因军饷不足,都在海州盐场以低价买盐,再以高价出卖,另外还有不少将
官也利用装粮之便夹带私盐。所有这些,裕祺都没有为难。他的弟弟裕祥说,湘
军打长毛功劳大,以此换军饷,或是换点零花钱,我们都支持。卑职将裕祺所记
的账粗算了一下,这几年湘军水师公私共在海州盐场买盐四万引,没有纳一文盐
课。也就是说,裕祺利用这批盐,支援了湘军水师约一百万两银子。”说着,把
裕祥提供的账簿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没有这样的事!长庚,这账簿是裕祺捏造的,你不要上他的当。”曾国藩
随便翻了几页,便将它扔到桌子上。
“大人,卑职已过不惑之年,且在大人幕中这多年,岂不知世上多有伪造账
簿欺蒙上峰的事。”彭寿颐不慌不忙地说,“不过,这本账不是假的。现在大人
看的是誊抄本,我看过裕祥保存的原本,有当时运盐的将领们的亲笔签名,黄翼
升、李朝斌的名字都出现过几次,我认得他们的字,那不是假的。卑职也曾经暗
访过海州盐场的其他盐吏,他们都说有这个事。”
“你当时为何不把那个原本要过来?”曾国藩逼视着彭寿颐。
彭寿颐被问得冷汗直流,心里叫道:好厉害的曾中堂!他很快镇定下来,答
道:“裕祥那天将原本给我看过后,我就要他把账簿留下。他说他要誊抄一份,
我同意了。谁知以后送来的不是原本,而是这个抄本。我要他交出原本。他说原
本已送到京师去了,倘若曾中堂不能体谅的话,他将请僧王出来说几句话。”
曾国藩一听,气势低下来了。湘军水师的这些行径,他过去虽听说过,但屡
次关于军饷的奏报,只字未涉及到这个方面,尤其是大批水师将领夹带走私,其
性质更为严重。想不到这些事,居然有人一笔一笔全部记下来了。这些丑闻若经
过僧格林沁之口上达天听,岂不招致皇太后、皇上的震怒!事关他个人和整个湘
军的名声,不能等闲视之。况且对于长江水师,曾国藩近来有一个异常重要的计
划,这个计划决不能因这本账簿而遭到破坏。他已经发信给在渣江休养的彭玉麟,
估计彭玉麟就在这几天内会抵达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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