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保龄球馆内,比尔夫妇和穆佳、于杰在打保龄球。比尔向穆佳发出挑战:“穆,
我要和你打保龄,上次在英国,本来我可以赢的。这次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穆佳说:“”你不要先休息一下?“
比尔哈哈大笑说:“休息了就显不出我的水平了。”比尔起身,打了一球。
穆佳拍拍手,叫好,转身对于杰说:“你也试试。”
于杰有点局促,说:“我不会。”
穆佳笑说:“不会学啊,只工作不玩耍,聪明孩子也变傻,你没听过吗?”于
杰也笑了。“你先看我打,有兴趣的话再试试。”于杰坐着喝茶,看着球道上的穆
佳的身姿沉思着一穆佳姿势正确、优美,打出一个漂亮的球后,灿烂地笑着,回过
头来,冲于杰用力挥了挥手。于杰心中突然一震。穆佳看见了于杰痴迷的目光,心
里不由一震。于杰捏着茶杯,痴痴地望着她,穆佳发现于杰有些异样,笑着问:
“怎么了,你?”于杰脸一红,低头把水喝完。穆佳问:“学校准备好了吗?”
“我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尽量充分,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了。”穆佳说:“好,预祝
你成功!”
于杰看着穆佳的笑脸,鼓起勇气凝视她的眼睛。穆佳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于
杰觉得她的目光里充满鼓励。于杰低声温柔地说:“有没有可能,因为一个动作,
爱上一个人?”
穆佳笑说:“当然可能,除非是个瞎子。”
于杰目光炯炯地看着穆佳说:“我不是瞎子。”
穆佳明白了于杰想说的,但她还不想点破。
比尔对穆佳笑说:“该你了。”
于杰站起来说:“穆姐,那我回去向校长汇报。”
小小回到家打开门,看见屋里有灯光。“爸,你回来了。”小小随手扭开电视,
正在放一个专题片:“三江源自然保护区今天正式成立……”
里面有人应声而出,却是于杰。小小一见到于杰,有些吃惊。于杰的视线被电
视屏幕上播放的内容吸引了几秒钟时间。
“你怎么在我家,我爸呢?”
“小声点,我来向校长汇报工作,他说刚才心脏有点不舒服,吃了药,才睡下。”
小小听了于杰的话,往父亲屋内看了一眼,见父亲已经睡着,放了心,想想又
有点心酸。她心情沉重地转回客厅,抬起头目光和于杰相对:“谢谢你。”
于杰关心地问:“校长没事吧。”
小小叹口气:“我爸爸的心脏是老问题了,叫他去彻底查查,他总说没时间,
我看明天我还是陪他到医院看一下,麻烦你跟学校里说一声。”
“这没问题,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学校了。”
小小说:“你别急着走,我还有点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现在说吧。”
小小忽然情绪低落说:“也没什么。”
“那,我走了。你照顾校长啊。明天在什么地方检查?”
“在省人民医院吧。”
于杰说:“那好,我陪比尔参观结束,就去医院。”
小小不好再说什么,将于杰送出门口,回过身来,靠在门边,叹气。
第二天上午,于杰带着比尔夫妇参观,用流利的英语为比尔夫妇介绍风物人情,
两人听得很有兴味。三个人正走着,突然,比尔紧走了几步,于杰不知道发生了什
么,却看见比尔走到路边,拾起一只可乐杯子,捏在手里。又走了一段路,路边有
了一个垃圾箱,比尔这才把杯子放了进去。
医院门诊室,向校长正在接受检查。小小等在门口。
江帆和家里阿姨陪着母亲走进来。江帆说:“妈,我陪你进去吧。”
江母慈爱地说:“不用,你忙你的去吧。只不过是例行检查,有阿姨陪着我就
行了。”
小小看见江帆进来,下意识地想躲开。江帆看见了小小,脸上有惊喜,也有尴
尬,和小小打招呼:“小小。”
小小假装才看见江帆说:“你好。”
江帆转身给妈妈介绍说:“妈,这是小小。”
小小看到江帆身边的清秀端庄的中年妇女,有点不好意思说:“你好,阿姨。”
江母笑眯眯慈爱地仔细打量小小,眼光里流露出喜欢说:“你好啊,小小。常
听江帆说起你,有空去我们家里玩。”
小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又没办法拒绝,说:“好的。”
江母看看儿子,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对小小的爱慕,说:“小帆,你们说
话,我过去检查。”
江母和阿姨走开。小小说:“阿姨什么病?”
“例行体检。你来这儿……”
“我爸爸在检查。”
江帆很关切地问:“向伯伯他怎么了?”
“心脏病,老毛病了,最近可能太辛苦,发作次数多了。”
江帆忙说:“要紧吗?我可以找专家。”
“不用。”
老向走出来,小小迎上去:“怎么样?”
老向说:“没查出什么问题。小江你也在啊。”
江帆看看小小的脸色说:“那就好。我送你们回去吧。”小小没有反对。
小小说:“爸,你听到医生说的没有,你不能这么操劳了。”
老向呵呵地笑着说:“我的女儿真是孝顺啊。”
于杰走过来说:“校长。你没事吧?”
“哦,没事。”
小小说:“你来了。”
老向注意到江帆的脸色不太好看,于是对小小说:“小小,你和江帆先走吧,
我和小于一起回学校。”
江帆求之不得,说:“那我们走吧。”小小有些不情愿地跟江帆走了。
老向看着他们的背影说:“江帆这小伙子挺用心的。”
于杰心中冒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滋味,他还是笑了笑说:“是啊,他们很般配。”
两人慢慢在路上走。老向问:“小于,比尔他们什么意思?”
“大致还满意,但是相对于其他民办高校,我们优势并不明显,这次他们还要
考察许多学校,竞争很激烈。”
老向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明后天吧,但我想尽力挽留他们多看看。有一件事,我想请校长批准我去做。”
“什么事?”
“跟校团委打个招呼,明天全校青年团员过一个”还我绿色大山“的主题团日,
到郊区山里进行消除白色污染的环保活动。”老向不解。于杰说:“我想邀请比尔
夫妇参加,他们会非常高兴参加我们的活动。”
老向恍然大悟,笑了起来说:“小于啊小于,还是你有办法。我支持你。对了,
我和小小说一下,对她来说又是一个好素材啊。”
江帆边开车边殷勤地问小小:“想去哪儿?”小小沉默着。江帆说:“如果你
说不想再见到我,我立即不在你面前出现。”小小叹了口气。江帆开心一点了,突
然又忍不住说:“他还挺殷勤的。”
小小走神:“谁?”
江帆说:“还有谁?于杰啊!”
小小心不在焉地问:“什么?”
江帆装作很随意地说:“没什么。不过我听说这个小子最近和穆佳走得很近。”
小小心中震荡,表面上不动声色,说:“哦,倒是新闻。”
江帆不屑地说:“新闻,这种事在穆佳身上早就不是了。她的事,我可是听得
多了。”小小不想听,把头扭向窗外。
山上,团旗和江河海学院的院旗迎风飘扬。小小带着摄制组跟拍,于杰陪同比
尔夫妇掺杂在学生中间,兴高采烈地消除着山中的白色污染。小小暂时没有采访,
被眼前情形感染,也投身其中。她一边干一边和于杰聊天。小小问:“你是怎么想
到这个主题的?”
于杰微笑说:“这里面有你的启发,你不是给我灌输过环保主义的思想吗?还
有你的行动,比如,因为不让阿冲随地吐口香糖,搞得他很难堪。所以,我看到比
尔的行动,就意味着他也是一个环保主义者。”
小小开心地笑说:“原来你这么细心呀。”
李童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坐在路边石头上,和周围学生的活泼形成鲜明对比。
周小磊关切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小采访两个外国人:“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参加江河海学院的环保主题团日?”
比尔说:“我们来自一个对环保很重视的国家,这次来中国,所见所闻,总让
我认为中国人对环保不够重视,所以很乐意参加这样的活动,我们只是想为这个美
丽的国度做一点事情,和这群素质很高的可爱的孩子们一样……”
山上安静下来。小小坐在一块石头上吹着风,于杰慢慢地走了过来。小小感到
了,微微地坐直。于杰走到路的尽头,静静看着山脚下的这个都市。小小走到他身
边。于杰看着小小的长发被山风吹动,飘扬起来,眼光里洋溢着青春和美丽,一瞬
间感动了于杰。
小小情绪很兴奋地说:“每次爬上这山顶,看着脚下的城市,风在耳边呼呼地
吹,那种自由的感觉,让人有一种想飞的冲动。”她回头一看,于杰正愣愣地看着
自己,“喂,你在想什么?”
于杰仿佛从梦中醒来说:“没,没有。”于杰向前走了一步,对着山下,由衷
赞叹:“真美啊。”于杰俊美的脸庞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小小有些迷恋地看着
他。
突然,人声从远处涌来。学生冲过来说:“于老师,快过来啊,这里有人在砍
树!”
于杰说:“别急,慢慢说啊。”
“来……来……不及了,于老师,你快跟我过去,同学们和砍树的人吵起来了。”
小小一听,抓起于杰的手,焦急地说:“快走啊。”于杰一愣,任由小小抓着
向山下飞奔。在远处休息的比尔夫妇也闻声而来。
砍树现场,几个工人正被学生围住。学生们情绪很激动。学生说:“你们凭什
么把这些树砍掉,你们说你们是园林局的,有证件吗?”
一个工人蛮横地一推:“你小子多管什么闲事啊。”
于杰松开小小的手,小小这才意识到了,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于杰分开学生走
过去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学生说:“我们到这儿时,就发现他们在砍树。于老师啊,最近城里长了几十
年的大树被砍了很多。前一阵子市长还下批示”保留老树,待后人解决。“现在这
儿怎么又要砍树呢?”
另一个学生说:“是啊,我们在这儿捡垃圾保护环境卫生,可是他们随随便便
砍一棵大树给环境造成的损失又怎么才能补回来呢?”
小小站到工人面前说:“我是电视台的,如果你们砍树,我们立即曝光。”
工人看了小小一眼,认出了这个明星:“好了,不要吵了,我们不砍,自然还
有人来砍,我们晚上来总行了吧。”工人走了。
学生围住于杰说:“于老师,怎么办?他们晚上还要来啊。”
于杰说:“那我们就守夜,保护大树!”学生们欢呼。小小也很激动地和学生
一起喊着。比尔夫妇也很激动。大家看着于杰,于杰冷静了一下说:“树一定要保
护。但我们的行为不能过激。我再想想办法。”
比尔说:“我们要留在这儿保护大树,在我们国家,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
老向接到了于杰的电话。于杰说:“学生们一定要留下保卫大树,现在情况很
棘手。”
老向听了于杰的汇报,十分着急:“你说怎么办呢?”
“想办法找市领导。”
老向着急说:“哪有那么容易呢?我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学校声誉啊。”
“校长,您错了,这件事,如果处理好了,只能是抬高学校声望。”
晚上,学生们晃着手电,围坐在大树周围。比尔夫妇坐在中间。小小在紧张拍
摄。这时,白天散去的工人回来了,见此情景,大吃一惊。工人对于杰说:“我们
也知道砍树不对,可是为人做事,我们也是不得已的,希望你和学生们说,回去吧,
不要闹大了。”
于杰说:“你们的心情我们也理解,我们也不是针对你们来的,这样,大家都
彼此让一步,我们也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
工人为难地说:“好吧,到十点!”点钟,如果没有说法,我们一定要砍树。
“人群有点骚动,于杰一看手表,九点五十。气氛变得紧张而微妙。学生和工人对
峙着。
远处传来了警车的声音。小小紧张地抓住了于杰的手臂。警车停下,从车上下
来的是老向。于杰松了口气。只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和工人说了两句。
“校长。”
“爸爸?”
老向说:“市长批示这批树不砍了。”
“哦——”学生们欢呼起来了。
小小也拉住了于杰跳了起来说:“我们赢了。”
于杰看着小小,突然很感动。老向同比尔握手。于杰脸上露出了微笑。
小小悄悄拉拉于杰说:“我想到山上走走。”
于杰问:“真的会有流星雨吗?”
小小说:“会。
于杰凝神坐着。
小小看着于杰,心情有些激动:“在想什么广”我的家乡,在我小时候,山间
还有一些树,后来,为了烧窑的燃料,山就成了荒山,每年夏天都有山洪。“小小
不语,凝视于杰。于杰和小小坐在山顶的平台上,在这样安静的背景下,于杰胸中
涌出柔情万种,想握小小的手,又犹豫了一下,终于坚决地伸出手。两个人默默抬
头仰望天空,山风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裳。
于杰指着天空说:“看!”小小抬头,满天流星。一颗大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
很快从天边坠落下去,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小一激灵,问于杰说:“人会不会像流星一样突然消失?”
“为什么问这种傻问题?”小小看着于杰。于杰不说话,忽然间有一种感动。
又一颗巨大的流星划过。
小小说:“我们一起许愿吧。”于杰看着远方J 小问:“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许
了什么愿吗?”
于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校会议室。比尔和老向签署了联合办学条件,协议上写明:“自2000年起,英
方将每年接收江河海学院三十名品学兼优的学生赴英进行联合培养,并优先提供在
英工作机会……”
电视新闻同步直播。张学军抬起头来看着屏幕上的新闻,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自从被原来的大学开除之后,流落到了江州市,现在正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看到新闻,他忽然明白该怎么做了。
签字仪式结束以后,老向哈哈笑着说:“小于,你这次为学校立了一大功啊!”
“校长,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老向说:“让你做学工处长的任命快要下来了。小于,你来到我们学院,不仅
工作成绩有目共睹,重要的是,你给我打开了一条办学的新思路。下面等资金到位,
就做公开招聘校院级领导和客座教授的准备了。我还想由你牵头,多多招揽像你这
样的留学回国人员和优秀人才。”
于杰听着老向的一番话,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惶惑,只是点着头:“校长,你
说的是。”
老向满意地说:“今天你还要去机场送比尔夫妇吧。走,我和你一起去酒店。”
酒店门口,老向和比尔夫妇握手告别。车开过来,穆佳坐在车上,摇下车窗,
跟老向打招呼:“向校长。”
老向问:“穆总,怎么,您要亲自送吗?”
穆佳笑笑说:“我正好要到机场接人,再说,送送老朋友也是应该的。上车吧。”
老向说:“小于,把他们送上飞机你就赶快回来,得赶快办大楼议标的事。”
于杰点头。
穆佳开着车,侧头看着于杰,于杰的目光正好与她相对。他低下头去,穆佳嘴
角露出笑意。突然,穆佳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着号码,神色有异,接听说:“喂,
什么?你在东京下机了?”穆佳不由得又抬眼看了看于杰,于杰正目光炯炯地看着
她,穆佳转开眼,小声说:“怎么突然下飞机……好吧。”穆佳放下电话,低下头
去,于杰还在观察穆佳的表情,穆佳看也不看他,突然一踩油门,车速加快。于杰
吃了一惊。
到机场,等比尔夫妇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后,穆佳转过身,这时,机场播音员的
声音响起来:“由美国洛杉矾经由东京飞来的UA890 现已到达……”穆桂听到后脸
色一变,掉头就往大厅外走。于杰快步跟上。
穆佳打开车门,对于杰说:“上车。”
“穆姐,你不是说要接人……”
穆佳突然大声对他说:“叫你上车听见没!”于杰看着穆佳,默默地上去关上
门,穆佳的车飞驰着驶离机场。
车上,穆佳还在生气:“我已经容忍了他很久。”
“会不会航班号记错了?”
穆佳冷笑说:“航班号怎么会错,有错的只会是人。”
“人都有会有过失。”于杰劝说穆佳。
穆佳说:“错就是错。”于杰沉默。穆佳察觉了,苦笑说:“这么长时间了,
他还是躲着我,如果他不面对,又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呢。”穆佳看着前面的
路。
于杰不再掩饰他的好奇心,他很想了解面前这个女人的一切。于杰问:“他究
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艺术家,他,年轻时,可以不顾一切追求他心仪的人,热烈得令追求者和被
追求者都永志不忘。我常常觉得没有人爱我会像他那样,可是后来,突然有一天,
他和我在一起再也兴奋不起来了。”于杰第一次听穆佳说起她的丈夫,很新鲜。
“我问他,是不是不爱我了。可是他不肯说。”于杰对于穆佳这样的坦白有点措手
不及。“他觉得对不起我,就逃得远远的,这么不能担当——没关系,我可以把自
己的生活安排得比有他在时还好,但是在感情上,我还是受不了,我只是想听他亲
口说一声”不爱我“了,这要求很过分吗?我这么可怕吗?”穆佳的声音有点刺耳
了。于杰看着受到刺激的穆佳,突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穆佳身体一颤,体会着
这种异样的感觉,迎着于杰的目光,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突然笑了起来说:“你不
用安慰我,我自己知道怎么办。”于杰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哪里,但他没有问。
下午阳光很好,正是逛街的好天气。穆佳和于杰很随意地在街上走着。看起来
穆佳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于杰不时看看穆佳脸色,显然还有些担心:“穆姐,你真的没事吧?”
“不去想他了,有些事情到时候会解决的,等他回来的那一天吧。”穆佳说这
些话的时候,脸色虽然平淡,可是掩饰不住失落和气愤。于杰有些后悔不该提起。
“很久没有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穆佳看着街边人来人往,勉强笑笑。于杰笑
笑,表示同意。穆佳看见一个摊子上面有卖牛角玲珑的,随手拿起一个,出神地看
着。
她正要付钱,于杰问:“这是什么?”
穆佳回头一看,于杰拿着上次穆佳送的玲珑。穆佳笑了说:“你随身带着吗?”
于杰不说话。穆桂问:“那你解开了没有?”
于杰摇摇头,说:“还没有,不过我觉得解不解开也,无所谓,人的感情的事
情嘛,有时候是很难说清的。”
宾馆房间里,灯火昏黄。穆佳为看起来颇为紧张的于杰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自己把手中的一杯一饮而尽穆佳说:“于杰……”于杰不敢看穆佳的眼睛,低下头。
穆佳低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在诱惑你了?”于杰想起上次发生的事。穆佳打
开电视,正在播放猫王的音乐,两人的视线都转向电视。穆佳说:“年轻的时候,
对猫王的音乐不是很懂,后来有次出国,朋友带我们去小酒馆,台上的歌手就在唱
猫王的歌,那音乐,让人听得脚痒痒的,想闻歌起舞,我想,世上能有多少事能让
我们高兴得想跳舞呢……于杰……”
狂放的音乐变成了舒缓的《hall we dance 》,穆佳轻轻拉起了于杰,挽住了
他的腰,头依在他胸前,脚下开始轻轻地移动。于杰笨拙地搂住穆佳,跟着她的脚
步说:“穆姐,我,一直很,嗯,敬重你,觉得你像我的老师……”
穆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很害怕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看着我。”于
杰抬头看穆佳。穆佳迷醉地笑着说:“你的眼睛不会说谎。”于杰终于搂住了穆佳,
越来越紧……
月光从窗外射进来,穆佳醒着,沉思,扭头看着沉睡着的于杰。忽然于杰醒来。
穆佳看着他,露出一丝笑容,亲亲他说:“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于杰翻身抱住穆佳说:“晤。不离开。”俩人亲热。
小小和江帆在街上慢慢走着。色调清冷的灯光下,迎面走来几个面容安然的老
人家。江帆说:“我从小跟外婆在这个城市长大,那时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工作,外
婆教我念书,我却不喜欢,有一次,挨了骂,我跑了出来,但是能去哪儿呢,就躲
到这里。那是夏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我想着远方的爸爸妈妈,很绝望,正在这个
时候,雨停了,阳光照在泥巴里,我发现了一些亮晶晶闪烁的小石子,上面的花纹
就像傍晚天边的彩霞,我一下子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小小听着有些出神说:“所以你就一直喜欢各种各样的石头,是吗?”
江帆苦笑了一下说:“我喜欢石头,喜欢它的坚硬朴实。”他停了停,“有时
候觉得它们就像我自己。”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想说这些吗?”
江帆迟疑了一下说:“小小,你能不能去一次我们家?”小小不说话。江帆解
释说:“没别的意思,就是一起吃个饭,和我妈聊聊。”
小小有些不忍心拒绝说:“好吧。”
江帆跟着小小回到家里。老向笑呵呵地开门,让他进来,老向看看小小,小小
把眼光避开,老向忙招呼江帆说:“小江,累了一天,坐下喝点茶。”
江帆坐下,拿出给老向的礼品说:“伯伯,这是给您买的,老年人吃了很好。”
老向说:“谢谢你,小江,建楼计划已经批下来了,同意我们议标,但必须三
家以上议标才有效。”
“这很正常啊,我有信心的。”
小小有些不耐烦,说:“爸,江帆,我有点累了,你们聊,我进屋休息一会儿。”
小小离开。
老向说:“小小别的都好,就是任性了点。”
江帆点头,又忙摇头:“哪里,小小很好的。”
“小小从小就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呵呵。对了,你还有兄弟姐妹没有?”
江帆说:“我们家就我一个。我父亲也很疼我的,倒是我母亲一向对我比较严
厉。”
“慈父严母。你母亲做什么呢?”
“我母亲在京剧团做财务。”
老向点头。江帆这时注意到老向家书架上摆着一枝洞萧,随口说:“向伯伯您
还喜欢这个。”
老向听江帆提到萧,眼睛里忽然闪出奇异的光彩,说:“这是我下乡的时候,
一个人送给我的。”老向眼神忽然暗淡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打住不说。
江帆没有在意老向,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听我母亲说,以前我家这样的
老东西可多了,可惜在文革时都失散了,现在我母亲还有一架明朝的古琴,很小的
时候我还听她弹过。”老向脸色一变。江帆没有察觉:“我母亲最喜欢的曲子叫《
梅花三弄》。她年轻的时候在新疆插队,还经常参加演出呢。”
老向因为激动,声音已经有点变了,说:“你母亲也是知青吗?”
江帆说:“是啊,最早支边的。母亲出身不好,初中没毕业就去了新疆,我父
亲就是在那里和她认识结婚的。”
老向说:“你母亲贵姓……”
江帆说:“姓郑。”老向再也问不下去了。江帆发现老向脸色很不好,问:
“向伯伯,您累了?”
老向说:“有一点。”
小小忽然有了主意,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说:“江帆,陪我去酒吧好吗!”
江帆惊喜。老向说:“你们去吧。”江帆和小小出门。老向没有起身送,眼睛
盯着墙上的萧,神色恍惚。只能暗暗祈求一些事情不会那么巧。
电视台内,小小把微型录像机装进包里,出门时,已经换上了红色发套,戴上
眼镜。走到江帆车前面,江帆吃惊地看着她:“你这是……”
小小对着江帆一笑:“去西西里酒吧。”
江帆不由得问道:“你想去干什么?那地方很危险。”
小小不耐烦道:“你到底去不去!”
江帆只得开车,说:“你别瞎来。”
小小笑笑说:“有你在,我怕什么?”
西西里酒吧内,老六正在和李童谈心。李童坐在老六对面,面前还放着一杯饮
料。李童的眼光惶惑,紧张。老六笑说:“别害怕呀,喝点东西。”李童低头吸了
一口。老六以一种猫看老鼠的眼光看着李重说:“我想让你到这边来做……”
李童害怕说:“不。
老六说:“你紧张什么?还是做领班,你在卡拉OK做得不错,现在这边缺人。”
李童不好再说什么。老六说:“薪水肯定比那边高,不过晚上要到两三点。”
李童忙说:“不行。”
老六不高兴:“为什么不行?”
“学校……”
老六哈哈笑说:“还上什么大学啊,在这儿挣钱多方便。”李童犹豫。老六声
音忽然凶恶起来说:“你别不知道好歹啊!”李童吓得一哆嗦。老六说:“就这样
说定了,你到后面换衣服,上班。”李童只好站起来,去换衣服。
阿明带着神色萎靡的张学军走了过来,俯身和老六低语。老六喝着酒,瞥张学
军一眼,阿明立即说:“六哥,是新户口,倒是样样都来。”
老六问:“经济上没问题?”
阿明不屑地说:“听他自己说要到什么民办大学当老师,可能吗,一个瘾君子。”
老六说:“你管他做什么的,不欠账就成了。”
阿明走到张学军身边,带着他匆忙走向后面通道。老六继续巡视酒吧。
江帆和小小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老六看见小小进来,脸色一变,闪身进了
吧台里面。
江帆问:“喝什么?”
“随便。”小小心不在焉回答江帆,一边注视着酒吧内的情形。
老六招手,马上一个手下走过来。老六说:“怎么这个丫头又来了?”
手下跃跃欲试说:“六哥,你看……”
老六说:“你们脑子有病啊,他旁边坐着江公子。叫阿明他们小心,别被这丫
头看到什么。”
手下说:“知道了。”
手下出去,老六拿起电话拨号说:“一会儿叫江公子听外面的电话。”
手下装模作样等吧台上的电话响了,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江帆身边说:“是
江先生吗?有您的电话。”
江帆迷惑地跟着他过去,拿起电话听筒:“我是江帆,请问你是哪一位?”
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江公子,我让你劝劝你女朋友,看来不行啊,是
你没劝她呢,还是她不听你劝呢入江帆顿时脸色苍白说:”你们,我会劝她。不过,
朋友,你也不要太过分。“江帆丢下电话,急忙走回桌子前,掏出一百块钱放下,
拽起小小。
小小说:“干什么?”
江帆有些气急败坏地说:“走吧。”不由分说拉起小小就走,小小想说什么,
看看江帆骇人的脸色,没敢说,乖乖跟着出门。
张学军从里面出来,容光焕发。
酒吧外,小小坐在江帆的车子里,扭头赌气地看着车窗外。江帆说:“你知道
你得罪的是什么人吗?他们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小小依然一言不发,江
帆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说:“小小,求求你,不要做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小小惊异地看着江帆。江帆抓住小小的手说:“小小,答应我这一次,好不
好?”小小感受到江帆的一片真心,由衷地点点头。江帆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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