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于杰上完课走出教室，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了他前面。于杰一抬头，惊喜地叫
道：“老茂！”
老茂笑呵呵地扯着大嗓门儿叫着：“于书成，哦，于杰！”于杰也很激动。老
茂搂住了于杰说：“处长了吧，不错嘛。我看咱们班同学也就是你混得最好了。”
于杰脸色一暗说：“其实你最清楚了。”
老茂说：“你上次说张学军那小子现在就在你手下。这小子还老实吗？”
于杰苦笑了一下。老茂哪里知道于杰的那些烦心事呢？于杰忽然问：“你说，
我发现他在吸毒怎么办？”
老茂惊讶：“那就把他送去强制戒毒啊，这样对社会和他本人都有好处！他的
毒还没有戒掉？”
于杰含糊地说：“不太清楚。”故意岔开话题说：“走，带你到学校里四处转
转。”
两人在校园中散步。于杰心情振奋地说：“新校区还正在建设中，十层教学大
楼快完工了，将来，还会有一个大型的体育馆、试验楼，我们正在争取把其余的地
皮也申请下来。”
老茂感叹着说：“你对前途倒是充满信心嘛，看到你这样，真为你高兴。”
于杰笑笑说：“这是我的梦想。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老茂说：“出公差。”于杰不再追问。老茂抬起手看看表说：“哦，我得走了，
四点半的火车。”
“这怎么行，好歹也让我请你吃了饭再走。”“老茂爽朗地笑着说：”是兄弟
还在乎这些小节吗？我真是急着回去。下次吧。“
于杰只得作罢说：“那到时你可得多留几天。”
“好，你去西安也别忘了找我。”
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小小走下来。她对于杰说：“于杰，快帮我去看看，
这车可能刹车不太好，要不要先送去修修……”她看到了老茂，问：“这位是？”
于杰有些惊慌，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说：“这是老茂，我跟你讲过的，我大学里
最好的朋友。”
小小笑着说：“你就是老茂啊，于杰总是说起你。”
老茂疑惑地看着这个漂亮女子。于杰再也不能不说了：“这是我妻子小小。”
老茂把于杰一拉说：“我有点话要对你说。”
于杰被他拉开，对小小说：“你到车上等我一会儿。”
老茂把于杰拉到路边，看着他，不说话。于杰也不说话。老茂叹了口气说：
“兄弟，这些日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谁没有变化呢？可是，再怎么变，良心也
不能变啊。”于杰还是沉默。老茂叹了口气说：“这点你倒没变，再怎么问，你不
想说，还是不说、算了。”于杰不敢看老茂。老茂说：“我走了。”
于杰上了车，小小看着老茂的背影，不解地问：“怎么了？”
于杰说：“没事，他就这个脾气，在大学里也这样。刚才你说车子怎么了？”
小小心中还是疑惑，不由得回头看了几眼。
于杰和小小两人驾车开在高速路上。于杰说：“怎么，你们节目组的车就给你
开了？”
小小说：“哪里啊，个个抢着开，今天是让我谈一个广告，不然哪有我开的份
儿。但是也好啊，可以顺便接老公下班。”
于杰看着小小说：“小小，其实我们的房子离城这么远，也该买辆车……”
“你去抢钱啊。照我说，我们先不要赶这个潮流，每天小区不是都有班车吗？”
“最近股票上反弹了一点，如果做得好，我想赚的钱可以先把房子的钱付清了，
下一步，就可以买车了。”
“真的吗？”
“有一点内幕消息。”
小小看着于杰说：“哦，内幕消息。保险吗，你小心点。”
走上江河海学校的那道长长的台阶，于杰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当然，此刻
这种感觉他是不会让身边走着的老向知道的。他一边走，一边向老向汇报网络公司
的情况。
“等有了一两个过硬的产品在手里，就能走上正轨了。”
老向抬头看着那台阶说：“小于，你有没有觉得人生就像走这台阶？”
于杰听到这话，奇怪地看了老向一眼。“哦，人生确实像上台阶，但人生的台
阶并不是全向上的，走到人生台阶的顶峰会很难。”
老向注视了一下于杰说：“是啊，顶峰是人人都想去的，可是脚下要踩不实在，
就算爬得再高，也会掉下来。”
于杰一怔说：“校长……”
“小于，你今天所取得的一切都是凭着你的能力和努力得来的。你的能力，我
可是从来没怀疑过，你自从担任学工处长以来，各项工作也都开展得有声有色，我
们学校要是能多有几个你这样的人也就好了。”老向忽然叹了口气说：“”世人皆
欲杀，我意独怜才“，知道这是谁的句子吗！”
“不知道。”
老向说：“是杜甫的《春日思李白》，小时候我教小小念这首诗，一直十分喜
欢。”
于杰不太自然地说：“我知道小小很在意这个。”老向默默地递了一张纸给于
杰。于杰接过来一看，脸色变白，当他意识到老向在一旁观察他，很快镇定下来说
：“我本人并不在乎这种流言。”
老向说：“我想知道。这和小小一生的幸福有关。”
老向看着他。于杰感到他眼光里有疑问，于是说：“我的一切，档案里都有，
我问心无愧。”
于杰的脸因为激动显得苍白起来，“你至少还能冷静地听我解释，如果现在这
封信在小小手中，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挽回对她造成的伤害！”
老向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把结婚的事跟我解释清楚。”
于杰此时决定破釜沉舟，说：“您也知道我家乡的表妹现在就在这里，小小和
她也十分熟悉，她可以为我做证。还有，您尽管可以回我的家乡政府机关调查，看
看我有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老向看于杰说得这么坚决，神色终于松动了下来说：“你这样说了，我现在也
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小小也会相信你的，但是，我所担心的还不只是这个，写信人
如找不出来，处理不好，同样的事情很可能还会发生，你，不得不防啊。”
于杰左思右想之后，约了张学军在学校的树林里相见。焦急地等待了二十分钟
后，张学军终于走进了树林。
张学军一走到于杰身边就阴阳怪气地问：“于处长，找我什么事啊？”
于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学军狂叫：“都是你逼的，我像个小二子一样在工地跑进跑出，我得对你安
插在我身前身后的人小心翼翼。这一切我都忍受了，可是，你不该调查我，为什么
所有的好处又都落到你的头上，你一天到晚说命运对你不公平，对我公平吗？”
于杰不为所动，说：“你离开这儿。”
“你凭什么？”
“人的忍耐都有底限的。你想鱼死网破，我奉陪！”
在机房里，小小敲着自己手里这盘录像带，充满信心地对阿冲说：“毒品的专
题如果做出来，效果是轰动性的。”
阿冲直摇头说：“小小，你的采访提纲主任不会同意的。”
“他不签字，说我道听途说不负责任，可是新闻的责任不就是追出真相吗，当
年”水门事件“的真相不就是两个记者追查出来的吗？”
阿冲肃然地说：“小小，我会尽力支持你。”
“谢谢你。我们自己查！”
“你还是先帮我做古镇专题吧，那地方很美，正好散散心。”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你要快，我今天夜里可就出发喽。”
小小拿起东西要回家，正在这时，电话响了。小小说：“你啊，老公。”
于杰说：“我要帮小磊他们调个程序，晚点到家。”
小小说：“你要早点回来。注意身体啊。”小小放下电话，转身，电话又响。
小小说：“还有什么事情啊？喂，我是小小。你说什么，什么，你是谁，我为什么
要相信你？”
张学军在一个公用电话亭说：“他现在说不定就在书店呢，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小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学军挂上电话，哈哈大笑说：“于书成，我倒要看看，我们谁先完蛋。”
小小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发呆。阿冲走过来说：“下班了。怎么了？”
小小说：“没事，不会有这种事的。”
阿冲说：“什么啊？”
“我不相信。”小小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小小走着，不时有出租车试探性地停在她身边。她很茫然地继续往前走，心潮
起伏：“不可能的。于杰怎么会结了婚又有了孩子呢？可是那个电话怎么讲得有鼻
子有眼的，就像是真的一样，他得罪了什么人吗？”
小小赶到学校的电脑机房，周小磊招呼她说：“你好，师母。”
小小对他微笑说：“你们于老师呢？”
“于老师，他没来啊。”小小脸色一下子变了，匆匆走出去。她有点不知所措
了，拨电话，却是提示音说：“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
于杰满腹心事地带着一堆东西来到书店里。青萍看到他，有点无措。于杰很焦
急地问：“你和孩子还好吗？有没有人来过？”
“没有啊。”
于杰放心了，问：“孩子呢？”
“在屋里睡着了，你去看吧。”
于杰来到屋里，看着孩子，脸色流露出慈爱的表情。青萍利索地关门打烊，进
屋来，发现于杰坐在孩子身边睡着了。她取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于杰醒了。他
揉揉眼睛问：“哦，几点了？”
“我已经打烊了。看，孩子醒了，看着你呢。”小银子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
于杰。于杰微笑着望着孩子。他不知和青萍说什么，半晌，于杰站起身来说：“我
得走了。”
青萍十分失望，说：“哦，你回家吧。”
青萍突然又开始流泪了，于杰慌了说：“对不起，青萍。”
青萍突然抱住于杰说：“不要不管我，不要不管孩子，她是无辜的啊。”守杰
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青萍止住了哭泣，弯身抱起来孩子说：
“你走吧，成哥，我不该让你为难的。”
于杰低着头说：“我会再来看你们。”说完准备离开书店。
青萍叫住他说：“成哥，张老师来找过我。”
于杰停住脚步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青萍低声说：“他说我可以把你抢回来！”
“这个卑鄙小人。”
“我没有答应他。不过，成哥，你自己也要小心。”于杰点点头。
小小打了个车，来到青萍的书店。于杰从店里出来。小小冲过来说：“你刚才
到哪儿去了？”
于杰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小小，很诧异，强作镇定说：“你跑到这儿做什么，下
班了？”
小小说：“那你呢，你到这儿做什么了？”
于杰看着小小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做什么都要向你汇报啊？”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是担心你，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传你
的谣言。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你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什么谣言？”
小小说：“我不想说。”
于杰脸色一变说：“那你是相信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那些话，相信那个人说你早就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吗？”
“你说什么！”于杰语调都变了。
小小看着他的反应问：“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于杰冲过来抓住小小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可是你为什么总是像有事在瞒着我似的，那个青萍，真的是你表
妹吗？”
于杰听到这话时，气恼压过了恐惧，说：“好，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我们现
在就去问她，但是我话先说在前头，你既然不愿意相信我…”
小小一下呆住了。她抓住于杰的手说：“你说什么？”
于杰甩开小小，冷冷地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根本不相信我，那你为什么
说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我真的很失望。”
小小愣住了，说：“于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我爱你，我觉得和你结
婚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可是，我不想在我们的爱情、我们婚姻中有任何不纯粹
的东西存在！”
于杰也火了，说：“你不要这么对我说话，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在哪儿？
你为什么总是要求别人和你一样？”
小小从未听过于杰讲过这么重的话，愣住了，问：“你是这么想的吗？为什么
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讲过？”
“我讲，你会听吗？”
小小说：“够了，我不想再听，既然我这么让你讨厌，好，我马上就走。我也
不管你是不是和谁结过婚，或是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着什么人。”
“你说够了没有？”
小小哇的一声哭出来说：“你以为我想说吗？你以为我说这些会开心吗……”
小小边哭边跑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走了。于杰转过身，又气又恼。他想去追，
又犹豫了一下，然后打车走了。
在门外等了很久，于杰终于看见张学军从宿舍内走了出来。他远远跟在他身后，
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张学军走进酒吧，四下张望了一下。老六在吧台里面对手下挥挥手，手下迎着
张学军走过去。张学军交出一沓钱，那人把张学军带到后面。
李童走到老六面前，伸出手说：“再给我点儿。”
老六说：“你他妈的还要啊，看你丫都成什么样了。”
李童依然伸着手。老六不耐烦地摆摆手说：“给她拿一点儿。”李童拿着别人
递给她的毒品，贪婪地吸起来。
于杰看着张学军走进西西里酒吧后，便走到街边电话亭，拨通了110 说：“在
西西里酒吧有人吸毒。”
不一会儿，一个手下急急推门进来对老六说：“条子来了。”
老六闻言跳起来说：“快，带上东西撤退。”老六拉起李童，掉头就走。他和
几个喽啰带着毒品迅速走出后门。
警察冲进来，很快，从厕所里抓出一些瘾君子。张学军跟着警察出来，看见于
杰在围观的人群里，对他露出胜利的微笑，气急败坏地说：“姓于的，你他妈成心
……”张学军要冲过来和于杰拼命，被警察制住。
老六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之后转身离去。
小小神情茫然地走进家门，于杰还没有回来。她走进卧室，看着结婚照上于杰
的笑脸，抑制不住地难过起来，趴在床上哭了。哭了一会儿，坐在床边发呆。然后
她下了决心，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塞进小皮箱，红着眼睛出了门。
阿冲正忙着往汽车上搬运器材，小小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阿冲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小小强颜欢笑说：“还好，赶上了。”
阿冲发现小小神情不对，问：“你怎么了？”
小小叹了一口气说：“你说得对，看来我是该出去散散心。”
阿冲小心翼翼地说：“吵架了，和于杰！”
小小忽然发火说：“你不说话会死啊。出发啦。”
“好，出发！赶到那里正好拍日出。”
小小拿出电话说：“爸爸。”
老向说：“你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和小于闹矛盾了？”
小小尽量平静地说：“没有啦，我临时有个采访，和阿冲去古镇，过两天就回
来。”
“你跟于杰说了没有啊？”
“还没有，我回头和他说。”小小关掉电话。
于杰疲倦地走到家门口，轻轻一推，门开了。于杰走进去，一边问：“小小，
你回来了？”没有人。于杰走进卧室，衣橱的门开着，于杰拉开抽屉，发现小小的
衣服不见了。赶忙打电话，小小的手机打不通。他看看时钟，越来越烦躁不安，打
电话依然不通，只好放下。电话忽然响起来，于杰满怀希望地拿起电话：“喂，是
爸爸啊，你好！”
“小小没有给你打电话？你们还好吧？”
“还，还好啊，她到哪儿去了？”
老向说：“去古镇做个什么采访。你也知道，小小的工作性质，说走就走，没
数的，你体谅她一点。”
于杰松了口气说：“哦，我明白。”
老向说：“这我就放心了。不说了，也许她打电话打不进来。”
阿冲开着车，说：“是不是于杰欺负你了，跟我说，我给你出气。”
小小勉强笑笑说：“没有。”
阿冲说：“你当我是傻子啊。我知道你不会听劝，可是我还要劝你……”
小小说：“你真啰嗦。好，我是和于杰吵架了，我不想再见到他。”
“真的再也不见了？小小，你脾气太大。电话还没有打吧？”
“真烦人。早知道不和你去了。”
穆佳家里。穆佳和老男人说：“我听说，最近基金有些不利的传闻……”
老男人说：“我还能害你？不错，是有人想查，但这里面牵扯到上面很多人，
不会有问题。”
穆佳有些不安地问：“那这一波行情要不要做？”
“做，为什么不做，赚钱就要赚够，哈哈，我就是这个脾气，做什么不做够了，
是不会罢手的。”
电话响。穆佳很抱歉地说：“对不起，你等一下。”她穿着睡衣拿着电话走到
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说：“你说。”
老六说：“西西里酒吧被110 搜查了一次。”
穆佳惊慌地问：“有损失吗？”
老六说：“没有，我们抢先了一步。”
穆佳很恼火，声音高上去说：“怎么又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和他交待？刚摆平！”
“这一次是有人告密。”
“什么人？”
老六说：“姓于的。”
穆佳惊疑地说：“是他？”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妈的，这小子总是坏事，我……”
穆佳忙说：“你不要乱来。”
老六无可奈何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护着他？”
穆佳恼怒：“胡说，这件事明天我会处理。就这样，我现在还有事。”然后挂
断电话。
老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起来很恼火：“又是你那个西西里酒吧，都成了
马蜂窝了。”穆佳大吃一惊。老男人越来越严厉：“佳佳，我感觉你有些事情一直
在瞒着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违法的事情不要去做，要掉脑袋的，再这样下
去，连我，都要被你害死！”
穆佳脸色苍白，强作镇定说：“底下人干的一些事，我真的不知道。我听你的，
叫他们不要做了。”
老男人的口气缓和下来说：“赚钱的方法多得很，我也是为你好。”
穆佳转身，声音温柔起来说：“我知道，你对我好……”
于杰在向老向汇报公安局对张学军的处理意见。老向自责地说：“那就按公安
局的意见办，送去强制戒毒。”
“爸爸，他是咎由自取。”
老向疲惫地摆手说：“工程的事情还是你来抓，我也听到一些反映，张学军好
像还有些问题。”老向看了看于杰说：“小于啊，过去的事情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小小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了吗？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学会在婚姻中相互体贴，相互忍
让。”
于杰郑重地点头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下半年度的助学基金到位了吧？”
于杰心里一惊说：“基本上到位了，只是……”
“还有什么问题？”
于杰干脆顺水推舟说：“金运的那一笔还没有到。”
老向有些担心，问：“要不要我再打个招呼？”
于杰忙说：“那倒不必，我来办吧，再催催他们。”
古镇上，阿冲的节目已经做完，小小默默地帮阿冲往车子上搬东西。阿冲说：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去？”
“我自己还想再玩几天。”
阿冲说：“还是回去吧，要不有人要着急了。”
“不管他。”
阿冲说：“真的不管？”
小小推了他一把说：“快走吧。”
阿冲说：“再见，不过你要快回来，台里还有工作呢。”
“烦死了，说到台里我就生气。”
“好，我不说了，我走了。”小小看着阿冲的汽车开走，转头回到镇上。
穆佳在办公室对老六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给你些回报。”
老六激动起来：“穆姐，我不在乎这些的。”
“西西里酒吧吗，由你出面经营。我这边还有很多生意，脱开了，万一有什么
问题，不至于牵连太多。”
老六显出忠心耿耿的样子说：“没问题，穆姐，你就是要我下刀山……”
穆佳制止他说：“别这样说，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我想问穆姐一句话，姓于的怎么处理？”
“这个人我会处理。”
老六按捺住怒火说：“穆姐，这小子迟早是个祸害。”
穆佳用安慰的口气说：“这样吧，你们先盯紧他。”
老六终于没有忍住，说道：“对这个小白脸，你是不是舍不得啊？”
“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穆佳恼羞成怒。老六自知失言，走了出
去。
老六一出门，正好看见于杰走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于杰感到一阵寒意。
看着老六消失的凶横的背影，于杰敲门走进去。穆佳余怒未消，看见于杰进来，很
诧异说：“你来了？”
“想和穆总谈谈。”
穆佳脸上微笑说：“改口好快啊，已经叫”穆总“了。”
于杰一楞，有些不好意思说：“穆姐。”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呢。”穆佳略带幽怨。
于杰忽然感到浑身不自在，只好赔笑说：“怎么会呢，穆姐。”
“你现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穆佳收住笑容。
“我想把助学基金调回，这个月底要发放了。”
穆佳有些不相信地说：“这么急？你是对我不放心，还是听到什么不利的传闻？”
于杰说：“当然不是，我也不想动。可是学校要用。”
“你要是能耐心等到月底，现在手头的钱就可以翻番。”于杰有些犹豫了。
穆佳又问：“称现在很需要钱吗？”
于杰还是下不了决心，说：“我不能冒险。”
穆佳哈哈笑了起来说：“是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于杰叹气说：“学校最近出了些事情。”
穆佳意识到这是个搞清楚于杰想法的好机会，问：“是不是张学军——你的死
对头？”
于杰很诧异问：“你怎么知道？”
穆佳笑笑说：“这点事情，想知道还不容易。”
于杰有些恐慌说：“你还知道什么？”
穆佳看着于杰的脸色试探着说：“我还知道，是你，把他送进去的。”
“这个你也知道？”
“这么说你承认了？我不过是猜猜而已。你上次借了三万块，是为了摆平他？”
于杰强制自己镇定下来，说：“因为你告诉我，如果有危险，要不你就除掉他，
要么就彻底收服他。我只不过按你说的去做了。”
穆桂大笑说：“干得漂亮。”
于杰说：“我只不过为社会除害。”
“看不出来，你还很有正义感。”穆佳听得有些不舒服。
于杰问：“穆姐，你能保证月底之前让钱到账吗？”
“没问题。”
于杰还有些不放心：“不会出事吧？”
“我什么时候失信过？不行我从流动资金上调给你。”于杰放心了。穆佳说：
“晚上我请你吃饭。”
于杰面有难色说：“我还有事。”
穆佳失望地说：“对不起，我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回到家中，于杰打开电脑，看了一下关于助学基金的文件，眉头一皱。又抬头
看见妻子的照片，他叹了口气，拿出电话拨号，手机却不通。于杰抱着头想了想，
猛地站了起来，推门出去。
于杰在街头走着，微笑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心情还是比较舒畅，他知道，现在
他曾经面对的重大危机已经过去，他应该好好解决自己的感情问题了。“喂，请问
是电视台吗？阿冲，我是于杰。我想问一下，小小她在什么地方？”
“于博，别怪我说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和小小从认识到现
在，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难过过。你真该好好劝劝她。”于杰不知道从何说起。
阿冲说：“小小这个人我最清楚，她为人虽然任性了些，可是她对你，那真是没话
说。”
“她住在什么地方？”
阿冲告诉于杰小小的电话号码和住址，然后说：“快去吧。”
古镇街道上，小小正一人在一家专门贩卖手工刺绣的店里，翻看着一个绣工不
错的椅垫，店主招呼她买，小小抱歉地摇头，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失落和寂寞。小
小经过一家卖古装服饰的店。被门口的云锦女装吸引，走进去试了试装。之后又走
到柜台前面，看看另外一件男式对襟衣服，伸手摸摸。营业员上来招呼，小小又摇
摇头。街上不时有一对对情侣从小小身边欢笑走过。小小看着他们，脸上先是高兴，
继而转为忧愁。她慢慢拿出电话，想一想，眉头一皱，自言自语说：“你应该给我
道歉的……”小小继续向前走，重又变得忧心忡忡。
于杰赶到古镇的宾馆总台。总台小姐找出了登记名单，给楼上打电话。电话没
人接。小小在街上转累了，在水渠边的露天小酒吧坐了下来。很多人坐在柳树下快
乐地喝酒唱歌，这里的人看上去都很快乐，只有小小一个人在阳光下愁眉不展，很
引人注目。她坐在那里发呆。她低下头，街道上好像有人在抬头看她，她脱口而出
叫道：“于杰。”再仔细一看，什么人也没有。小小叹了口气说：“难道真会这样，
每个人看上去都是于杰——我这么爱他吗？”
有人答话：“是的！”小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欢喜、颤抖、流泪。她转过身，
于杰在她背后站着。
“真的是你！”
于杰歉疚地说：“是我，小小。”
小小激动地搂住于杰。于杰拉着小小坐下，深情地注视着她。沉默良久。小小
开口说：“其实我不应该那样对你，我爱你就应当相信你。”
“是我不对，所以一打听到你的消息，我立即赶来了。”
“我为爱情付出了心血，爱情对我是最重要的，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下午就到了，可是这里的街道就像迷宫一样，我在一次又一次迷路的时候，
想着，如果我找到你，就再也不离开你了。”
“这里的人有一句俗语是”生活中充满惊喜“，也许拐一个弯就阳光普照。”
“我拐了一个弯，就看见灿烂阳光下你的面孔。”
小小拉着于杰的手说：“我带你去看一个场景。”于杰的手被小小拉着，快步
往前走。小小指着巷口的牌子让于杰看：“江南福地”。小小忽然说：“看啊。他
们整个下午就这样坐着。”夕阳下，一对老人坐在藤椅里面，手依然拉在一起，历
经沧桑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安逸。于杰不由自主地把小小搂紧了，两人偎依在一起，
静静看着。小小说：“这里的人们生活得真悠闲，我都不想走了。”
于杰笑着看着她说：“那我们就住几天，就当度蜜月。”
小小突然很认真地说：“我真的想留在这里不走了。”
于杰说：“你别开玩笑了。”
小小说：“我也知道这样说你会笑我。可是，想到回去要面对那么多的事情，
我就心烦意乱。”
“但是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啊？”
“什么都需要坚持。爱情也一样。”
小小看着于杰说：“现在过得多快活啊。说真的，自从我们认识，就从来没有
过这样无牵无挂的快乐日子，一切烦恼、不开心的事，都退得远远的，我就想这样
和你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管。”于杰很想劝她，但不知如何开口。“我们留下，
可以在这里的小学教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小说到这儿，自己突然笑了
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现实了？”
于杰搂住小小说：“我就是爱你的不现实啊。”
小小挣开他，假意说：“我很现实的，我是看中了你是留日大博士。”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
小小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们买些土产准备回家吧。不过，
我要和你约好，等我们都退休了，就到这儿住，我还是要来这里的小学校教书。”
于杰点点头。
小小拉着他朝一个古董店里走去。不大的店堂里摆满了各式古代服饰。小小把
于杰拉到了一件古装面前，说：“你穿上这个。”于杰不愿意地摇了摇头。小小撒
娇说：“你穿嘛。”守杰只好拿着衣服进试衣间。小小自己拿了件云锦旗袍去试穿。
片刻，两人都走了出来，看到彼此的样子，不由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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