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不一定就是王八(3)
安南对找上门来的牛燕是这么说的,他说按道理讲我不能做这种事,有胳膊肘
往外拐的嫌疑,但是呢,既然你们刻意来找我,这就说明还是看得起我,就为这个,
我做了。不过我得问清楚,你们想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是社会效应呢还是经
济效益?牛燕说你问我我也说不清楚,我们领导说了,只要是新奇、特别就行,其
他的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安南说这好办,我给你们设计一期马路广告,简单得很,
选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找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员工,带几桶黄色的油漆,专找交通
要道,最好是十字路口,就在那路面上刷几个醒目的字:出门细思量,平安就是福
—通阳宾馆。这件事我去年就琢磨过,也找了所有的相关部门,但是没有一家可以
给我一个是与否的回答。不过我相信,这事第二天就会在全市闹得沸沸扬扬的,而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因为只有这样,宾馆才有理由通过新闻媒介给广大市民一
个合理的说法。当然,刷上去的字最后肯定得再把它清除掉。所以宾馆方面还得选
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组织所有可以组织的员工,最好是全员出动,进行路面清洁。
做这项工作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邀请记者,尤其是电视台的记者,因为我们的目的
是要尽可能地加深市民对宾馆的记忆。因此,我们不光是要清洗字迹,而且还要把
主要街道的马路护栏包括交通岗都彻底地清洗一遍。这还不够,宾馆可以出资三万
元,制作三万条红色的三角小旗,把路面上的那两句话印在小旗上,一夜之间插遍
通阳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让所有的市民在第二天一出门就可以看到通阳宾馆红通
通的问候,而且是被那问候包围着。你想想,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效果啊?!但是
有一点需要提醒,那就是一定要提前取得市政广告公司的同意。
牛燕全神贯注地听完了,说,这么做不会违法吧?
安南说违法的事我会让你们这么干?要是不放心,你可以给相关的部门打电话
咨询,记清对方的姓名与回答,这样就可以在事后给质询的人们一个合理的说法了。
这事一点儿都没出安南的预料,因为这路面广告,通阳宾馆最起码在三月份成
了通阳市人民争相议论的话题。
在龙腾,何总是第一个问起安南这事的人,安南如实说了,但他不愿意回答何
总的第二个问题,因为何总说话的那种口气让他感觉特别的不舒服。什么叫老板会
不高兴?有啥值得不高兴的?老子打工挣钱,又不是卖了身的奴隶,难道连帮朋友
一点儿忙的自主权都没有了?还说什么“毕竟你现在还是龙腾的人”,真他妈的不
是个东西,我不过是提了一个调换工作的请求,他却顺势就把我当成局外人来看待
了,好像是盼着我早一点儿在龙腾消失似的,我又有哪一点儿妨碍着他了?
这么想着,安南的心里就对何总生出了一些恨意。
这个球相,我就不相信抓不住你的把柄。安南在心里愤愤地想。
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给酒店发了一个通知,通知酒店派一名管理人员参加每年一
次的定期培训。培训的地点设在郊区的“温暖旅社”,为期三天,每人需交付食宿
费与授课费共计八百元。通知发到了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何总看了以后就给安南
打电话,让安南去参加。安南不愿意去,他说何进走了,剩下小黄一个人我不放心,
能不能派别人去?何总说这种培训就是针对康乐部门的,别人去不合适。
安南就只好去了。
参加培训的一共有一百多人,大都是桑拿洗浴场所的经理。
授课的是刚刚从治安支队退休的政委,姓胡,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儿。
胡政委讲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宣布培训结束,告之剩余的时间由大家自主安排,
但是有一点,活动的范围必须在旅社之内。
熟人很多,尤小刚与苏强也来了,坚持要与安南住一个房间。
吃饭的时候很热闹,十人一桌,菜还可以,遗憾的是没有酒,众人就拍桌子。
马龙大声说不要起哄,老规矩,谁要是想喝酒自己掏钱。马龙说完就坐到了安南的
身边,说,连长,喝点儿啤酒?我请你。尤小刚说马哥,你这不是骂我们吗,这种
玩笑可开不得,平时想请你还逮不住机会呢,你就说吧,你想喝啥?咱拣最贵的上。
其他的人也跟着嚷嚷,说,尤小刚你想干啥?是不是欺负我们没钱?马哥,咱先不
说谁付钱,这三天你就敞开喝,随便玩,这么多的弟兄,就怕你轮不过来。有的提
议:从今晚开始,每人从本单位调两个绝代佳人过来,供马哥选择,剩下的呢,咱
们就相互交换使用,谁也不能有所保留。还有的说,马哥,你给我们断定一下,要
是真的上纲上线,我们这些人得判多少年?马龙说没有什么多少年的事,无期徒刑
都是最低的。安南一直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尤小刚碰了一下安南,小声说,
老连,你想啥呢?你看看马龙,多给你面子啊,你也不表示表示?安南说我表示个
球,我自己喝酒还没钱呢。马龙就搂住了安南,说,老连,连合国现在怎么样了?
儿子住院也不通知我,这样吧,改天我专门到家里去一趟,弥补一下。安南说我不
想再在这里待了,下午就回去,你跟支队的领导们说一声,反正该交的钱我都交了,
你看行不?马龙说你随便,用不着跟他们说。又说,是不是家里有事?安南说没有,
我就是不想在这里待。
一吃过中午饭,“温暖旅社”门前的车突然多了起来。来的全都是出租车,隔
几分钟就是一辆,载着长相各异的小姐,很有点儿春色连绵的景象。南还是决定要
走。苏强要开车去送,安南不让,说你喝了这么多的酒,我怕出事。尤小刚也下楼
来送,手里抓了一大把的零钱,高声呼喊着要给安南打车。安南说早知道这样我就
不来了,这哪里叫培训?纯粹就是“骡马大会”,杂交配种中心!尤小刚说我就知
道你会感觉不舒服,这有啥呀?大家还不全都这样,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要做什么样
的事,狼狈为奸的事得干,同流合污的事也得做,你瞎球清高啥?你以为这样做就
能把你给显出来了?要不怎么说你这人就老是找不到快乐呢,关键就是你的生活观
念不对头。乐趣乐趣,你不敢去尝试快乐怎么会活得有趣?安南说你少给我上课,
你乐你的,我走我的,咱们谁也别影响谁,行不?尤小刚靠近安南,将钱塞进安南
的口袋里,说,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敢保证,你要是像我这样银行里放着七十
多万,而且还在一直源源不断地增多,你就啥球的忧愁和烦恼也没有了。你信不,
钱越多,人才会活得越真实?相反也是,只有那些没有能力构筑起经济长堤的人,
才会拿一些很书面的东西来替自己的无能遮羞。安南认真了,说,你说的很对,钱
可以解忧,也可以使人活得很放松,这些我都承认;但是你也要相信,不顺从、不
随从绝对不是为了遮羞,真要是遮羞的话,劳动最光荣,我早就回老家种地去了。
有句老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告诉你,我就是那一只最特别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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