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坚持强制执行,已经接近定局,武存志的发言又提出新的问题。于德才不高兴
了,他的话咄咄逼人:“小武……检察长,你说可能有名堂,有什么名堂?这些名
堂我们能不能在散会之前搞明白?我想根本不可能!丰山风的问题你们检察院曾经
大张旗鼓地查过,当时曾不断以发现新的犯罪事实为由一再报请延长办案期限。审
查起诉阶段,侦查部门与起诉处之间反复退补侦查,起诉到中级法院已经两年。我
院开庭审理后,以贪污罪判处丰山风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丰山风不服上
诉到省高级法院,审理期间检察院认为案件需要补充侦查,案件延期审理。结果怎
么样?你们把案子撤了!弄个一审法院错判,赔偿丰山风2 万多元。检察院倒成了
好人,纠正了一起错案,成了‘企业保护神’,从无期到无罪,大报小报都跟法院
来劲儿了……”
武存志听着于德才的牢骚,联想到市检察院小会议室悬挂的那面紫红色金丝绒
大锦旗,旗上用魏碑体绣着“人民检察官 企业保护神”十个金字。陆来喜曾几次
在全院干警大会讲撤案保廉的重要。大讲“圆、角、分工程”,说检察官应主动贴
近企业家,心往一处使,共画同心圆,为企业服好务,只要和企业打成一片,检察
院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了。于德才所说的“保护神”就是指那面锦旗了。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要说的是,以前两三年都没搞清楚的事,今天能在
两三个小时搞清楚吗?根本不可能!”于德才忿忿地结束了他的发言。
公安局长达华接过话茬:“从92年起,纪检、监察、法院、公安局、检察院哪
个部门没收到过造纸厂工人的举报信,哪封举报信与丰山风无关?检察院把案子一
撤,丰山风就成了爱厂敬业、廉洁奉公、经得起历史检验的著名企业家了。好几家
报纸都称赞他是查出来的好厂长,舆论早就造出去了。假设丰山风真腐败,一时半
会儿也很难查清。小武,大家的发言没涉及工人的反映,不是没想到,是‘8.26’
大案的阴影压在心上,太沉重呦!”
毕克非平和地问:“小武,是继续强制执行,还是中止执行,谈谈你的具体意
见!”
武存志火辣辣的眼睛转向市委书记,正碰上毕克非期待的目光,她受到了鼓舞,
斩钉截铁地说:“我的意见是中止执行!”
“理由!”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确有理由的异议,人
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
“哪个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了异议?你有什么根据?”于德才迫不及待地问。
“造纸厂的几千名工人!”
“不!他们没有资格,也不是案外人,他们是造纸厂内部成员。家有千口,主
事一人,现在是厂长负责制,只要丰山风还是厂长,就是他说了算!”
“于院长,工人们能不能提出确有理由的异议,不是你我能坐在这儿争论明白
的,我建议,应当马上请工人代表来!”
朱志平说:“这个建议克非同志在会前早就提了,可是工人们没谁愿意当代表!
他们都不愿意来!”
“这是谁说的?”
“齐庭长,齐海滨!”
“是他在电话里说的,当时,旋转大厅电话按着免提键位,齐海滨与工人群众
的对话,大家都听到了。”朱志平补充说。
武存志的心猛地震颤了,这本是该估计到的。“8.26”大案撤了以后,丰山风
被无罪释放出了看守所。组织上调他去钢铁公司,他死活也不去,口口声声说从哪
儿跌倒从哪爬起来,坚持回到造纸厂复了职。他一到任立即疯狂报复,凡是写过举
报信,出过证言的职工干部都倒了霉,撤职的撤职,降级的降级,甚至连给干警出
过车的司机都不放过,从小车班调出开大货车了。许多受打击报复的工人干部都到
“8.26”大案组诉苦。何天亮的办公室有小半年天天不断人。在这种近似恐怖的环
境里,谁还敢出头呢?然而……武存志有自己特定的思维方式,那就是对一个事物
沿着一个思路一个方向周密推敲之后,猛一个向后转,再沿相反的思路和方向仔细
斟酌。
“三辆囚车都塞满了。”她想起于德才方才的发言,如果一车塞七人,那也是
20多人,这20多人虽不是工人代表,但至少也是能出头、敢说话的人,为什么不可
以先见见这些人,听听他们的呼声呢?
想到这儿,武存志说:“如果工人们选不出代表,或没人愿意当代表,我倒愿
意到工人中间去,听听他们的意见。”
朱志平说:“这个想法好,克非同志,是不是我们一块去?”
武存志说:“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对法院工作进行监督是法律赋予检察机关的
职责之一,我出面名正言顺责无旁贷。市委、市政府领导都去恐怕我难以放开手脚。
还有,万一我的能力有限,捅出更大的乱子,领导们也不好收场呵!”
毕克非点点头:“好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朱志平担心地说:“小武,你一个人去会有危险!”
于德才插一句:“武检行,在南滨市米屋围就独撑危局,力挽狂澜,是独胆女
英雄!”
“于院长,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不想做什么独胆女英雄!独木不成林,我要
调动检察院所有能调动的警力,攻克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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