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节

    限期解封！

    限期解封，意味着武存志和市检察院干警们夜以继日侦查、取证、勘察、讯问
等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限期解封，等于宣判了百花港市造纸厂的死刑，再没有起
死回生的可能！限期解封，还标志着丰山风、贾宝宝这些贪官污吏、不法奸商的阴
谋得逞；意味着米恒义、翟和平、苟清莲等四十多名工人、家属用生命和汗水奋斗
的目标终将落空。市委、市政府领导预见到又竭力想避免的群体上访和多米诺骨牌
效应终将来临，百花港的社会经济秩序将陷于混乱。

    忽然，她想起一个万般无奈的办法，关闭手机。她不能过早听到“限期解封”
的指令。能拖一时是一时，能拖一天是一天。在“拖出”的时间里，她要加快侦查
的脚步，尽早获取关键性证据，及早提起抗诉。

    武存志按齐海滨的口供，先到市中级法院找了执行庭书记关高飞，复印了部分
证据，又到市物价局核实那批美废的真实价值。

    “这价格是真的！”物价局一位小个子反复审视了那份废品价复印件，口气坚
定地说。

    事情出乎武存志的预料，因为事前所有办案人员甚至包括齐海滨都认为这份证
据是假的！

    “你谈谈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时间、谁找的你？”武存志不动声色地问。

    小个子回忆说：“时间嘛，就是证据上写的时间。一个名叫贾宝宝的人找我，
说他们舒美公司为几座大厦安装了800 个柜式空调机，攒了一大堆包装箱板要出卖，
经理担心卖贱了，让她到这儿问问价，我就给她出了一份。贾宝宝还说，公司还有
不少废报纸要卖，非让我把报纸价也写上，我就答应了。您瞧，废纸板每千克0.24
元，这是收购价。”

    这张不值一文的“说明”，到了齐海滨手里就变成“证据”，而且是关键证据，
依据它强制执行了10000 吨14号美废和百余台电机，使百花港市造纸厂一夜之间损
失3000多万元！使4000多名工人一辈子积攒的血汗钱化为乌有。

    “切诺基”驶进检察院大门，武存志刚刚下车，技术处尹利民就颠颠地迎过来
：“武检，米恒义身上提取物的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那黄色粉末是纸浆！说明他
死前曾在黄浆井里呆过。”

    武存志走进办公楼，法警队长迎上来：“武检，造纸厂打来电话，在黑液池里
发现了米恒义的棉衣。”

    武存志联想到尹利民的化验单，忽有所悟：“苟阿姨，走，领我去黄浆井看看！”

    武存志四处查看，发现井旁还有几条破损的三角带，其中居然有一条没有尘土，
显然是最近有人用过。

    李玉兰下到井里，点亮打火机沿着井壁走了两步，禁不住大叫起来：“呀！血！
这井里有血迹！”

    武存志顾不得多想，抓住三角带蹬着绳套滑了下去。

    打火机的光亮沿井壁移动，二人的眼睛在井壁上巡视。武存志的心猛然一颤。

    “米恒义！”井壁上出现了米叔的名字，两个人不禁同时叫出声来。武存志从
李玉兰手里接过打火机，举着向上看，井壁上竟密布着许多字句，大都是2000年12
月31日至2001年1 月1 日。

    “武检，这儿有一段文字是专门写给你的。”

    武存志凑近一看，果然是米叔的亲笔字迹：

    “芝芝，但愿有一天奇迹发生，你能来到黄浆井及时发现这段文字，而不被丰
山风一伙擦掉。

    “芝芝，快找李礼花！她知道丰山风的许多罪恶。星期日下午，李礼花来看我，
我送她到医院大门外，目送她离去，脑后便挨了一击，醒来时已经在浆井里了。我
喊人救命，应声的是贾宝海。他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说：你不是查锅炉爆炸吗？
我让你死个明白，锅炉爆炸是我搞的，我让操作台的锅炉工下去排污，悄悄把重锤
安全阀向外移了十格。你死在黄浆井并不孤单，18年前我就给你准备了个做伴的，
她就是胆大包天敢向公安局报案的艾子兰。”

    “妈妈！”武存志撕肝裂肺地叫了一声，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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