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一间自己的屋子(3)

　　每每坐卧在地板上看书看电视做瑜珈的时候，内心总有歉意。好像因为我的
享受而使中国的环保事业进程慢了半拍。

　　说给朋友们听，他们都嘲笑我，是典型的坏得不够彻底，好也不够彻底的人，
所以，最终只好到但丁的炼狱里去做永远的内心挣扎。

　　在装修之前，从广州来了一位女作家。围坐喝茶时三言两语之后便很自然地
聊到了买房装房的话题，她的同伴在一旁" 吃吃" 发笑。说你们别看她温文尔雅
的，装修的时候可厉害了。那些工人像一群被驯服的马，每天准点到她的窗下集
合，然后由她率领着开赴新房子里做工。

　　女作家也笑，我们搞文字的，浸泡在理想的玫瑰房里太久了，所以，总有太
多的一相情愿。但套用一幕时髦话剧的著名台词：社会是残酷的，理想是很容易
破灭的。你要不想最后因失望而跳楼，就得红脸白脸轮着扮演了。

　　我的工程队是由家装公司指派过来的。他们之间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而
且由公司的监理负责监督工程质量。我自然是很放心了，只等着月末完工，我就
有个可心的新房子住了。

　　不过，有一天我刚好顺路过去，惊讶地发现房子里没有一个人，而且很脏，
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已经贴上的瓷砖高低起伏着，线条也是歪的。

　　我很吃惊，打电话给公司。监理与工程队的头儿几乎同时到达了。两个人都
有些气急败坏，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木匠推门进来，看到我们也有些不好意思。再三追问
之下，他说昨天晚上玩牌又喝酒，很晚才睡，所以起不来了，其他的人还在贪睡
呢。

　　我那时的心情真是沮丧到极点，便想起了那个广州女作家微笑里的无奈意味，
以及所说的一相情愿的含义。

　　事实上，我是比较相信将心比心、以心换心这个质朴的道理的。所以，开工
的第一天，我到了。特地从小区的超市买了矿泉水冷热饮的机器与水，中午送了
盒饭，还给在场的工人留了烟。当时还被监理笑，说我是多此一举。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只好给公司的经理打了电话。因为有合同在，他
们也没有话说，换了工程队，后来连监理也换了。原计划一个月的工程足足化了
两个月才算好歹完工。差强人意的地方我最后假装视而不见，连想也不愿去多想
了。

　　当一切成为过去之后，我突然想到那个女作家临别时说的另外一句话。她说，
等你房子装完了，你内心的某些地方也就真正成熟了。还因此想起一个笑话，说
如果你恨一个人，你就让他去买房子装修吧。

　　房子装完，其实工程才完成一个框架。真正体现你风格的地方在于细节。很
多很多的细节，一一推敲，步步为营。走很多家具店布艺店，货比三家，不一定
是比哪一家的东西好，更要比谁的东西更便宜。还有搬家。其中的乐趣与辛苦在
此不一一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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