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第七章(2)
“哈哈!好久不见,怎么彼此看着都眼生啦!”
林适一大叫:“凯歌,原来是你呀!”
黄大卫也笑道:“弄得跟真的似的,我俩差点没认出来你。”
顾凯歌用手捋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上挂着油汪汪的笑容,连声音里都带
着笑意。他说:“至于嘛,不就是换了一套行头嘛,哥哥的脸还是那张脸,手还
是那双手,唯一不同的是哥哥今天发了,不是一般二般地发,而是大发,大发你
们懂吗?大发就是一下子赚了一百万,钱多得一摞一摞的,哇——那种感觉真是
爽啊!走走,今儿个咱们哥仨好好搓一顿,来它个一醉方休。”
他们仨有说有笑地往餐厅走,在狭窄幽长的过道的转弯处,他们迎面碰到一
个女人。女人穿着很短的超短裙,头发长长地从两边垂下来遮住脸颊,她走过来
的样子几乎没有人能认出她是谁。直到他们已经错过去了,林适一才认出那个女
人是谁,他大着胆子叫了一声:“格格!”
大家同时回过头来互相张望,这才认出了对方。
林适一走过去问:“皮草格格,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皮草格格柔媚地眯起眼睛,微笑着说:“是啊,好巧的。你们怎么?吃饭啊?”
林适一像个大男孩似地贫嘴打趣道:“我的一个朋友发了大财,烧包烧的,
不请客他难受得慌。”
皮草格格笑起来,而且笑得越发妩媚。林适一看着她一脸甜美灿烂的笑容,
有些怀疑自己那天的经历。他想那天在火车道旁边见到的那个阴郁忧伤的女子,
她到底是谁?林适一眼前红光一闪,那四个吊死鬼形象在他眼前再次出现,火车
开过的时候,整个屋子被震得抖了起来,皮肤像水波纹一样发生错位,震动过后
才又复位。
那天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就像一块别人看不见的乌云,一直悬挂在林适一头顶上,无论他走
到哪儿,那块云都跟着他。席间,林适一一直望着一起吃饭的头发长长的皮草格
格发呆。这份专注让他几乎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只能依稀看见她的表情。她时
而笑得前仰后合,时而含笑望着大家,表情适度,仪态合体。她温文尔雅的样子
让林适一觉得陌生,仿佛她躯壳下面还隐藏着另一个躯体,那躯体才是活的,真
实的。
这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整晚都在调笑、抽烟、吃饭、喝酒、唱歌,连
地方都变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酒店的包间里吃东西,第二次是去茶楼喝茶,第三
次又是去KTV 唱歌。皮草格格一直以她虚假的“躯壳”混迹于人群之中,在KTV
包间里她拿出背包里自带的舞服,跳了一段所谓的“雪舞”。在她开始跳舞那一
刹那,白色薄纱舞裙忽然从中间裂开,林适一隐约觉得看见了她的真身,但那道
白色口子很快又合拢了,她又恢复了原形,曼妙的身姿舞个不停。
雪舞,林适一记住了这段舞蹈。
只是后来在其他地方,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人跳过这种迷幻的舞蹈。
3
从“雪舞”的浪漫气氛中走出来,林适一似乎双脚落不到地上,他深一脚浅
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想待会儿回到家见到老婆,会是怎样的情景呢?她也
曾经是个浪漫的人,尤其是在学校的时候,特别爱玩爱打扮。雪儿曾经说过,她
不愿成为一个“菜市场女人”——拎着菜篮子到菜市场上挑挑拣拣,身形邋遢,
衣着随便。她说过她是一个“明媚”的女人,当时林适一对“明媚”这个词颇为
欣赏。他是一个对词语敏感的人,不仅对词语敏感,对周围的事物也很敏感,有
时候,他常常用“哈哈”一笑来掩饰这种敏感。在他大笑的底下,说不定隐藏着
什么难言的忧虑。
看过“雪舞”之后的林适一,把老婆想象成了另一个“格格”,他以为雪儿
会长袖善舞地等着他回来,结果,一进门心就凉了半截。他看到一个满脸愁容的
女人,正坐在地上用剪刀正乱剪着那些高级时装。林适一冲过去冲她吼叫:
“雪儿,你疯了吧?”
雪儿慢慢地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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