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夜已经很深了,艾家大院那盏灯孤单地亮着。
艾梅从屋里走出来,来到鸽子笼旁。她发现笼子是空的,鸽子还没有回来。艾
梅有点着急,举头向天空望去。月光如水,繁星闪烁。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鸽子
笼旁,静静地坐下等着。早春的风送来几分凉意,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襟。晚风微微
吹起她的长发。她听见一阵翅膀抖动的声音,鸽子从远处飞来,栖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欣喜地用双手把鸽子托起,发现鸽子腿上有一张白色的便签,在微弱的灯光下,
她一字一句小声地念起来:想念的爱人:收到你的来信了,我现在一切都好,天堂
的风真的很温暖,天堂的夕阳一样很灿烂,只是我在夕阳的这边,你在夕阳的那边。
夕阳最灿烂的时候我会俯视人间,我每天看到你在妙峰山的山顶,看见鸽子抖动着
翅膀向我飞来,送来你的便签。看见你还坐在山顶的那块石板上,山风好像吹散了
你的头发,你的围巾也在风里飘起来了。请你把它系好,因为山顶的风好凉。不知
道你能收到我这封信吗?如果能的话,这鸽子就是天使。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秘
密,所有的鸽子都是天使的化身。祝一切都好!
等你的回信。
天使收到这样的信,艾梅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晨光忙了这么多天,渐渐忙出头绪来了。让他发愁的DV摄像机也借到手了,他
踌躇满志地去医院找艾梅。
艾梅抬头看见他,就笑了:“你倒是挺执著呀。”
晨光在艾梅的面前坐下来:“艾医生,虽然我们见了好几次面了,但你可能还
不认识我呢。我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晨光,是个导演。”
艾梅打量外星人一样打量着他:“你是导演?”
“怎么?不像吗?”
“长大了再当导演吧。”
“我真是导演,不骗你!”
晨光说着掏出各种证件摊在桌上,并说李欣是他姨妈,她也可以证明。
“我可以相信你是导演,那么你要拍什么片子呢?”
“片子的名字叫《生命》。”
艾梅站起来说:“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站起来就要走。
晨光恳求地看着她说:“别走啊,听我把话说完。”
“好吧,我可以给你3 分钟时间。”
“一分钟就够了,因为生命就是从你这儿开始的,所以,我才总到你这儿来,
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聊什么呀?你这样的小男孩懂得什么叫生命?你知道你给我什么感觉吗?你
就好像一个站在古堡里的儿童,拿着比你还高的长矛,硬要跟人家决斗。”
“哎,你别瞧不起人呀!”
艾梅要出门,晨光叫住了她。
艾梅回头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晨光走到她面前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对我这个导演,还有所怀疑啊?”
“不错,我怀疑你是个喜欢瞎胡闹的孩子,从我一开始见到你,你就在医院的
走廊上瞎胡闹。”
“我真是导演,我姨是李欣。”
“你姨是院长也没用。对不起,这儿是医生办公室,请你出来,我要锁门了。”
晨光无奈地出门。他发现艾梅压根儿就不相信他,从一开始就对他没好感,甚
至怀疑他是个骗子。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挥手自言自语说,就这么干!他四处看了
看,跑向街对面的电话亭打电话:“哥们儿,帮帮忙,就按我说的办,对,就是这
地点,时间嘛灵活掌握,我随时通知你们吧。哎,要像真的一样哦,要让她完全相
信,好,拜托了。”
他放下电话,看看表,眼睛盯着医院门口。他看见艾梅从医院里出来,去公共
汽车站等车。他忙又摘下手机拨号……
艾梅在公交车站牌下等车,等车的人很多,她有点急,不断看表……
一辆小车急匆匆地开来,快开到站牌时,一辆摩托车从后面追上来,冲过去,
在小车前停下,车上的巡警下来,伸手拦住小车,让停下来。
小车停下了,司机把头伸出窗外,焦虑地问:“怎么啦?”
巡警上前说:“你超速了,驾照呢?”
司机很着急:“警察同志,我车上有病人。”
巡警上前看了看,问什么病人?
司机指指后座说:“是孕妇,我妻子,她就要生了。”
艾梅本来没注意到这边的情景,这时听见说车上有待产的孕妇,出于职业的敏
感,忙上前看。车上后座是个年轻的妇女,此时,她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呻吟着。
巡警毫无表情:“拿驾照。”
司机无可奈何的样子:“哎,警察同志,你得讲理呀,我妻子快生了,我得送
她去医院,要不就来不及啦。”
巡警皱着眉说:“去哪儿都没用,拿驾照。”
司机生气地说:“人命关天啊,她就要生了。”
巡警喝斥说:“那你就把车开得飞快?出了交通事故怎么办?那也是人命关天,
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不跟你说了,赶快把你的驾照拿出来。”
司机看看后座,后座的孕妇呻吟得更厉害了,司机忙对巡警说:“这样吧,我
先把她送到医院,然后回家给你取,行吗?”
巡警严厉地说:“不行,你现在就把驾照拿出来,快点儿。”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纷纷指责这巡警也太不通情达理了。
巡警急了,看看周围,严肃地喝道:“我这是执行公务。谁违反交通规则都得
受处罚!”
人们不敢说什么了,艾梅却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说:“对不起,警察同志,
我是妇产科医生,这孕妇她确实不能耽搁,哪怕是耽搁几分钟,都有可能出人命,
你可以记下车号,回头再找他。”
人们又纷纷说:“是啊,可以先记下,后检查嘛,这警察也太不讲理了。”
警察脸红脖子粗地喊道:“你们别乱啊,别乱,这有你们什么事儿?”
车后座上,产妇呻吟得更厉害了,司机着急地说:“哎呀,看样子我妻子快挺
不住了,孩子就要生下来了,要是难产,可怎么办啊?”
艾梅挺身而出说:“我是医生,我给她检查一下吧,先来看看。”
她拉开车门,就要上车,警察拦住她说:“哎,你干什么?谁能证明你是医生?
把你的医生执照给我看看,我就让你上车检查。”
艾梅气坏了,她指着警察说:“你也太不像话了!你懂不懂社会公德?”
警察却说:“现在骗子多了,我怎么知道你是医生呢?”
周围的人们都愤怒了,纷纷说这警察太不像话了。人们一涌而上,拦住警察,
把他从车旁推开,让这车先开走。艾梅指挥着,人群给小车让出了一条道,小车冲
出人群,迅速开走。
第二天一早,晨光去医院门口等文梅。见艾梅向医院方向走来,晨光忙迎上去
:“艾医生,我等了你好久了。”
艾梅笑着绕过他:“怎么,还不死心?”
晨光跟上去:“不,我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艾梅站住,回身看着他:“怎么,你又做错了什么?”
晨光垂头丧气地说:“昨天,在汽车站……”
艾梅不解:“昨天那件事,你也看见了?”
晨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我参与了,而且还是主谋。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你当然不会明白,因为那是我导演的。”
艾梅很震惊:“你说什么?”
“我是说,那是我导演的一出戏,可以说是一部小品吧。”
艾梅吃惊地重复着:“一出戏,一部小品……”
晨光调皮地说:“称不是不相信我是导演吗,我一气之下就干了这件事。”
艾梅生气地说:“你这是违法!这事如果传扬出去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你知
道吗!”
“何必那么认真呢,那真是一部小品,题目就叫‘虚惊一场’。”
很少发脾气的艾梅对他发起脾气来:“虚惊一场?你知不知道昨天你把我、把
周围的人都气成什么样儿了?你反正不在乎,对你来说,可能人生就是一场戏,但
我在乎,我不愿意这么受人捉弄。”
说着她就要走开。晨光忙又拦住他说:“我可没有捉弄呀,哎,你可别误会,
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确实是导演,不是你心目中的那种人。”
艾梅打量着他说:“你以为你在我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晨光自嘲地笑起来:“你不一直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艾梅冷笑:一那倒不会,我觉得你是个大骗子。“
“我真是个导演。”
艾梅看也不看他一眼,不再说什么,走开了。
艾梅进了办公室,李欣正在查看病历,抬头对她说:“听说我外甥昨天又来了?”
艾梅一愣:“你外甥?”
“是啊,小丽没告诉你吗?我外甥是个导演,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对这医院,
尤其对妇产科突然感起兴趣,说是要在咱们这儿搞艺术。”
艾梅笑起来:“原来是他,他真是你外甥?”
“怎么了?你们见过?”
“见过好几回了。你外甥是叫晨光吧?他说他是个导演,我还真不敢相信,他
太年轻了。”
“你不知道,他是挺淘气的。不过呢,也挺聪明的,从小他就跟着我,我一天
忙到晚,哪儿顾得上他呀。这孩子平时没大没小的不过做事还是挺认真的。你就帮
帮他的忙吧。”
“他说他拍的那部片子叫《生命》,这名宇倒挺有意思的。这人的生命,确实
是从我们这儿开始的。”
亲身参与了晨光导演的那个小品,又听了李欣的介绍,艾梅对晨光没有反感了,
相反却渐渐有了些好感。只是觉得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黄昏,鸽子从夕阳中飞过来,栖落在晨光的阳台上,腿上又系着一张紫色的便
签,咕咕地鸣叫着。晨光慢慢地走近它,小心而珍视地取下便签,轻轻地展开:我
的天使:昨夜又看见你了,看见你和我安静地交谈,你的样子我真喜欢,我们是否
前生就曾相识,这一生只是再认识一次?如果有来世,我们还会相识吗?天堂与我
相距遥远,你能不能听见我呼唤你的名字,看得见我说话的样子?现在夕阳把我的
影子拉得很长,你看得见吗?想念你,我的天使——晨光一字一句读着这封信,陷
入了沉思。如果说一开始他是因为无聊才想进入这个故事,那么现在他已被一种真
情感动了。事实上不仅进入了故事,而且已渐渐进入了角色。
艾兰认为郑剑平对新房装修不上心,对她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艾兰最近有点
烦;工作上的事也不顺利,对客户总是缺乏耐心。今天来了一男一女,都不是那种
有主见的人,又不懂装修,艾兰和他们费了半天口舌,他们也没有找到感觉。艾兰
就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你们再回去研究研究吧,你们总拿不定主意,一会儿
一个主意,我耗不起工夫了。”
女的站起来:“哎,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的也站起来:“是呀,这装修设计又不止你一家,你不想干就算了,我们再
去找别人。”
艾兰挥挥手:“那你们就去找别人干吧,反正你们报的价,我也做不下来。”
男的还想说什么,女的拉住他:“算了算了,我们去找别人设计吧。”
他们走出设计室,艾兰气得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她想再去看看新房,就给剑平
打了电话,让他下班后先到她这儿,然后一起去看新房,5 点她在这儿等他。
郑剑平正忙得不可开交,接完艾兰的电话,他叹了口气。
这时文竹出现在门口:“二姐夫,叹什么气呢?”
郑剑平高兴地叫道:“你怎么来啦?快进来坐。”
艾竹进来,四处看看:“哟,你们这儿还真像回事儿呢!”
郑剑平拿杯子给她倒水,一边问:“你说说,像怎么回事儿?”
艾竹歪着头:“就像我二姐似的,像个大大的家居设计室。不过二姐设计的是
小家,你设计的是城市。”
郑剑平笑了。他这个善解人意的小妻妹比艾兰都理解他,他很高兴。他拉着艾
竹跟他到了一栋楼房的平顶台,一起俯瞰整座城市。
郑剑平兴奋地指着城市问艾竹:“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城市,看上去有没有点
花园城市的味道?”
登高望远,艾竹也有些兴奋:“太漂亮了!平常怎么感觉不出来呢?其实我们
的城市也不错啊。剑平哥,这也有你一份功劳吧?”
“怎么说呢,应该是吧。在城市建设中,每一座高楼、每一张蓝图。每一条红
线,最早都是从我们这儿开始,在我们的桌上描绘的。”
“剑平哥你真了不起!不过我想,还有很多人跟我过去一样,并不了解你们的
工作性质,所以呀,我想采访你,给你做一期节目,就叫‘城市之光’,你看怎么
样?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吧?”
“好,我支持你!不过现在不行,现在这座城市还没达到我的目标,我正在酝
酿一个大计划,等通过了,上面也批准了,你再来采访我好吗?”
“那好吧。”
“你来看,这座城市的大环境虽然很漂亮,但从总体来看,色彩的层次还不够,
还缺少一些亮色,我指的主要是绿色。我想在城市中心,主要是发展空地和屋顶的
绿化。而在城市边缘,则要用行政手段,建起一圈绿化带,种上成千上万棵植物。”
“你指的是绿化树吧!”
“是的。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跟你彭大哥去野外考察,我想寻找一些适合在
这儿生长的绿色种子,没想到……”
郑剑平神色黯然下来,说不下去了。
艾竹忙安慰他说:“剑平哥,别难过,彭大哥的事,已经成为过去了……”
郑剑平低下头去:“但我这心里还是太难受了,总也赶不走那种恐怖的感觉…
…你没经历过那种场面,当时我整个人就像倒过来,头顶地面一样,天族地转的,
快把人逼疯了。我想喊,没人理我,没有什么能让我依靠的,我从来没觉得山有那
么恐怖。回来以后,我这心里根本就没有平静过,眼前总是像演电影一样,夜里也
会被突然吓醒。我算是体验到了,人站在死亡的边缘,比真死了还难受。”
“是吗?你要是不说,我们根本就想像不出来。”
“就为了这个,为了彭大哥,我也要把这件事办漂亮了!”
艾竹微笑着说:“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艾竹走后,郑剑平急忙赶到艾兰的工作室。艾兰一见他就埋怨。郑剑平忙说,
是艾竹来找他,要做一个节目,他们聊了一会儿,他才来晚了。艾兰突然笑起来:
“你最近总是怪怪的。”
郑剑平也松了口气:“我来晚了,你不生我的气!”
艾兰看郑剑平笨嘴笨舌的样子,边收拾图纸边笑道:“男人就是不懂女人的心,
其实只要你说心里有我,我就不会要小心眼了。今天咱们去新房看看吧,材料我都
买全了。”
“你自己去买的?”
“你好像没跟我去吧?”
“家里也没人帮你呀?”
“我们这家里除了我就是你,还有别人吗?”
郑剑平尴尬地无语。艾兰催他快走。
他们的新房里堆着各式各样的装修材料,艾兰走来走去,兴奋地讲着她的设计
方案,郑剑平在一旁倾听。
“我的创意特棒,你看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一幅画。你瞧这儿,我想打造一个
壁炉,假的,但跟真的一样。壁炉的上方,是一些装饰物。这里,随意堆放着几组
沙发,布艺沙发……”
郑剑平打断她:“几组沙发?那不把空间都给占满了?”
艾兰说:“是啊,我喜欢这样,用不着太多的空间……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不仅仅是室内设计,这是对一种高品位生活的追求。”
郑剑平摇摇头说:“听不懂,我整个儿地听不懂……”
艾兰说:“不用你听懂,家居装饰,是个人风格的流露……”
郑剑平有些不高兴:“哎,那你还让我来,跟我商量做什么?”
艾兰说:“你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哪。”
郑剑平说:“可我觉得,我们俩的设计思想不对路。”
听郑剑平这么说,艾兰也有些不高兴了:“哎,你把我们这小家,也当成一座
城市来设计了?”
郑剑平只好不说话了。艾兰拉着他,去看卫生间。
相对狭小的空间,艾兰和郑剑平挤在里面,艾兰仍在兴奋地比画着说:“这里,
我要放一个大浴缸,不是那种冲浪型的,那太俗,是椭圆型的,特女性的那种……
颜色就要粉红色的,今年的流行色。外面的帘子要绣花的,周围我要搞一些大理石
小台面,再放一些小摆设、小饰物。”
郑剑平不解地问:“要这些小摆设、小饰物干吗?”
“哎呀,这是我的风格嘛。”
“那我在哪儿洗澡?在哪儿看书?在哪儿睡觉和吃饭?”
艾兰瞪他一眼:“你看你,一口一个你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天地。”
郑剑平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这屋子都快挤满了,我连脚都放不进去了,你
让我躺在你的小装饰物上睡觉呀?”
艾兰说:“有地儿躺就不错了。”
郑剑平嘀咕:“那不扎死我了。”
看完了新房,艾兰让郑剑平去她家。郑剑平不想去,又没有理由不去,只好跟
着走,沉默不语。
艾兰问郑剑平:“怎么?你对我的装修设计还有意见?”
郑剑平忙摆手说:“不,没意见,就是东西太多了。”
艾兰望着他说:“你是说,就让它那么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郑剑平认真地说:“家是一个休息的地方,关上门,就可以把忙碌和喧哗全都
关在外面,剩下的,只是安宁和舒服……要是按照你的设计,回到家就跟进了地雷
阵似的,走到哪儿都得小心翼翼的,怕碰着这个砸了那个的,一不小心就得粉身碎
骨。”
艾兰看他一眼:“就这么简单!”
郑剑平说:“对,就这么简单。”
艾兰说:“好,我想想吧。”
郑剑平高兴地点点头,又担心地望望前方说:“咱这是……真要去你家了?”
艾兰说:“废话,都走到这儿了,还能不去。”
郑剑平不语,脚步慢下来了,艾兰又问:“哎,你到底是怕什么?”
郑剑平忙说:“哎,没、没什么……”
艾兰推他一把:“快走吧,我妈还挺想你的,都问好几回了。”
见女婿来了,艾思凡和江月秋都很高兴。
艾兰和郑剑平在吃饭,江月秋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来,郑剑平忙站起来说:
“伯母,您就别再忙活了。”
江月秋说:“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排骨豆芽汤……我估摸着,你这几天该来
了,就先给你炖好了,快,趁热吃吧。”
艾兰对他说:“瞧我妈对你多好,你还不赶快改口,叫一声妈!”
郑剑平难以启齿的样子,想叫又叫不出口……
江月秋笑看着艾兰说:“哎呀,你就别为难他了。剑平,我这二闺女呀,生来
就是小心眼儿,老觉着呀我偏心。”
艾思凡指指她说:“看你,就是婆婆妈妈的,让人家剑平听了笑话。”
郑剑平憨厚地笑笑:“不会,不会,哪能呢?”
吃完饭,艾思几把郑剑平叫到书房,说有事和他谈谈。
郑剑平撑着梯子,艾思凡在梯子上找书:“哦,就是这一本……”
他下了梯子,走到书桌旁,郑剑平跟过去看。
艾思凡翻找书页:“喏,就是这一篇,这是我几年前发表在国外一本杂志上的
论文,题目叫《论城市的以假乱真》。这里有一句话,我认为说得很正确,后来也
经常被人引用。你看,在这儿: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的哪一个城市,是以仿古建
筑为特色的。”
郑剑平不解地问:“伯父,您这是……”。艾思凡望着他:“你先坐下,是这
样,你不是在市规划办工作吗?我早就想跟你谈谈了。”
郑剑平笑起来:“对了,您是我们城市有名的建筑学家,对城市规划一定有自
己的见解,我也早该来听一听了。”
艾思凡语重心长地说:“剑平啊,我不知道你们在城市规划中,有没有采取一
些有效措施,来保护我们这个历史名城的文化风貌!”
郑剑平忙说:“历史文化风貌?有啊,我们正在研究一个方案……”
艾思凡打断他,气愤地站起来:“研究?现在还在研究?晚了!昨天我出门,
听说咱这城市的东南方,正在修建一座大型的仿古城,说是叫什么‘民族形式的新
建筑’,完全是复古建筑,以假乱真的东西!假古董!最不足取了!我就想啊,这
城市规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知道这样,那东南门的旧城墙就不该拆呀。还有那
老城区的整条街,那一片四合院,多可惜啊!嗨,都给拆了!”
郑剑平忙扶他坐下:“伯父,您听我说,原来是为了这个……”
艾思凡瞪他一眼:“嗨,别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们规划办早干吗去了?
该拆的不该拆的全拆了,该建的不该建的全建了。你们这叫什么规划?”
郑剑平忙说:“伯父,您听我说,我们规划办不是具体管这个的艾思凡又打断
他:”那你告诉我,你们管什么?只管领工资是吧?“
郑剑平语塞,有些狼狈地说:“伯父,您让我回去想一想吧……”
院子里,艾兰和江月秋正在侍弄花草,江月秋叹道:“以前这些事,都是你彭
大哥来做,他这搞环保的,也特别喜欢这些花呀草呀的。”
艾兰说:“以后,这些事就让剑平来做。”
艾竹跳进院里:“对,就让二姐夫来做。我今天呀,才听说了他一个宏伟的计
划,他说要绿化整个城市,那就让他先绿化绿化我们这个家吧。”
这时郑剑平皱着眉头走出来,问大家在说他什么。艾兰说,今后这浇院子和养
花的任务全交给他了。
郑剑平驴唇不对马嘴地说:“这个,我得回去好好想一想,想一想……哎,我
走了。”说着就走向门口。
艾兰急忙叫道:“哎,你怎么就走了?”
艾思凡走出来:“让他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艾兰问艾思凡跟郑剑平谈什么了,艾思凡让她去问他。
郑剑平难得有时间去一趟未来的岳父家,却又和老头子闹得不欢而散。艾思凡
一直对市规划办有意见,满腹牢骚没处发,今天却冲着剑平来了,憨厚朴实的剑平
虽然觉得冤枉,却也无可奈何。
艾梅正要下班的时候,又接了个临产的孕妇,很晚才回到家里。下午艾兰给她
打过电话,说有事要和她谈谈。回到家她来不及休息,就去艾兰的卧室找她。
音乐声中,艾兰在桌上铺开设计图,托着下巴沉思。这时文梅进来了。
“兰兰,对不起,我又回来晚了。”
“没什么,大姐,我也知道你很忙。”
“忙点好啊,这样把自己的脑子填满了,也就不去想别的了。”
“大姐,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肯定不好过。”
“不好过也得过呀,现在总算过来了。我觉得好多了。”
艾兰歉意地笑笑:“在这种时候,我还拿自己的事烦你,真不应该。”
艾梅笑笑,说没关系,问艾兰什么事。
“大姐,这次剑平回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我知道,是彭大哥的事儿,让
他心里也很不好过。”
“你是怕我,没有真正地原谅他?”
“不是……我知道,你心里早就原谅他了,是他不肯原谅自己。我们的新房,
他也不肯参加设计,我们的婚期,就更不用说了。”
‘你是想让我,去跟他谈一谈?“
“大姐,这可能有点为难你了。”
“没关系,我应该跟他谈一谈。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希望你们幸福!”
艾兰提醒大姐也该想想自己的事儿,找个合适的人了。说到这个话题,艾梅沉
默了一会儿:“你也知道,我们那妇产科呀,全是女人,不容易遇上男人的……不
过最近,倒是有一个男人总上我们这儿来…”
艾兰忙追问是谁。艾梅打个哈欠:“确切地说,是个男孩……”
艾兰很好奇,问是个什么样的男孩。艾梅不想说,说她累了,要休息了。
夜已经很深了,院子里的那盏灯孤单地亮着。艾梅来到鸽子笼前,发现鸽子还
没有回来。艾梅如以往一样搬了把椅子,放在鸽子笼旁边,静静地坐下。一阵翅膀
抖动的声音,鸽子从远处飞来,栖落在艾梅的膝盖上。艾梅欣喜地双手将鸽子托起,
灯光下,鸽子的羽毛晶莹透亮。艾梅发现了鸽子腿上白色的便签,忙将它取下,在
灯光下仔细看:想念的爱人:又收到你的来信,你说我是你的天使,喜欢我说话的
样子,你说我们前生就相识,这一生只不过是再认识一次;你说我是你的天使,在
天上望着你的影子,听不见我唤你的名字,看不见我对你说话的样子。我在梦里的
天空无法与你相拥,我忍不住的泪就要化作彩虹。我宁愿不是这虚无缥缈的天使,
我多想为你折断我背后的双翅。我宁愿不是美丽而伤心的天使,为了你,我只要回
到你身边,做个平凡的鸽子。
艾梅不知道给她写信的人是谁。但他的关爱和一片真情已让她渐渐走出痛苦的
阴影。她发现自己已爱上了这个给她写信的人,他已经走进了她的生活,她已经不
能没有他了,假若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痛苦的深渊中沉沦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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