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清晨,在通往海边的林荫道上,晨光坐着滑板眺望远处的海滩。手里握着手机
不断地拨号。一会儿他又站起身,一脚踏着滑板,很惆怅地向前滑行。他看见文竹
从远处跑来,就向艾竹滑去,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艾竹见他起床这么早,很纳闷:“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晨光无精打采地说:“不是早,是一宿没睡。”
艾竹问:“拍了一宿戏?”
晨光挥挥手:“不是,是睡不着。”
艾竹笑道:“有心事?失恋了是不是?”
晨光沮丧地说:“你大姐现在好吗?”
艾竹顽皮地说:“你干吗不去问她?”
晨光一脸无奈:“如果能见到她就不问你了。”
艾竹说:“你可以去医院找呀,她这一段没住在家里。”
晨光说:“去哪儿找不重要,见到她她也不理我。”
“真有这么严重吗?”
“要不然我怎么整宿地睡不着。每天盼着天黑,天黑盼着天亮。”
艾竹替晨光着急:“那你也不能这么傻等着啊。你得想个办法,跟她说清楚。”
晨光无奈地说:“我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她就是能听我说也不见得信我。”
艾竹想了想说:“那你可以用一个她相信的方式跟她说呀。”
晨光懒洋洋地说:“我哪儿有她相信的方式?除非你帮我说。”
艾竹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很特别的好办法。晨光听了,高兴得跳起来。
医生办公室,护士小丽刚要出门,几个工人抬着一组音响进来,放在地上。小
丽奇怪地问这是干什么,工人们说,是一个姓艾的小姐让他们送来的,说让文主任
收听今天下午3 点的特别节目,叫什么“城市心情”。小丽不明白怎么回事,一个
工人递给她一张条子,告诉她说,艾小姐交代说把这个交给文主任就行了。
此时,晨光在医院庭院的水池边激动地走来走去。李欣走过来,看见他,吃了
一惊。晨光看见姨妈,也很吃惊。
李欣不高兴地问:“怎么,你又是来找她的?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别影响她工
作啊!”
晨光想了想:“姨妈,我正要找你……哎,你怎么跟阿梅说那些话?”
李欣急了:“怎么啦?我只说了我应该说的话,我让她不要再接近你!女的比
男的大10岁,像什么话嘛!你可能是从小缺少母爱,但你也不能娶一个小妈呀!”
晨光也急了:“可您……您有什么权利、有什么权利来管和她的事?”
李欣苦口婆心地说:“因为我是你的长辈,因为我认定了,你们俩不合适!”
晨光气极:“您……好,我不跟您说了,反正我劝您呀,今后少管我们的事儿!”
晨光走开,李欣在他背后大声说:“我也劝你呀,别再到这儿来找她了!”
此时文梅正在产妇病房里,对一个产妇交代手术后的注意事项。
另一个产妇突然问:“艾医生,你认识一个叫艾竹的电台主持人吗?”
艾梅笑了笑:“她是我妹妹……怎么,你也认识她?”
“不,我喜欢听她主持的节目,今天下午呀,还有个特别节目,我老公给我打
了电话,让我也听一听。”
其他产妇都问:“哦?什么节目?”
这个产妇调着频道:“好像是有关爱情的,你们听呀。”
收音机里传来艾竹的声音:“……现在我们问问这位嘉宾,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这儿?”
收音机里传来晨光的声音:“因为我最爱的人离开了我……”
艾梅一怔,又听见艾竹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你?”
“因为,我比她小,大约小10岁吧……”
“这么说,你爱上了一个比你大的女人。那么,她爱你吗!”
“我想,她肯定爱我,但她又不敢承认,她很矛盾……两个不该相爱的人互相
喜欢上了,这种事几千年来没人说得清。”
“哎哟,真有趣,谁这么大胆?这种事也敢在电台里说。”
艾梅连忙走开,走出病房,发现不知道从哪儿,也传来了电台的声波。走廊上
的人们都在驻足聆听。
“为什么她不敢爱你?就因为她比你大几岁?在今天这个社会里,这应该不是
个问题……你在乎这一点吗?”
“我不在乎可她在乎,她周围的人,对此也有看法。她工作的地方,是一个社
会闲杂人等居多的地方,有很多议论,人们都认为,我跟她不合适。”
“那么,她就是一个很在乎别人的女人,是吧?”
“我能理解她……她不愿意自己的私生活曝光。”
艾梅茫然无措地走来,几个小护士与她擦肩而过,纷纷议论:“哎哟,这是谁
呀?怎么把自己的故事端到电台去了?哎,我怎么听着,有点儿像……”
小护士们都回身看文梅,艾梅急忙走进医生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里,音响发出巨大的声音,小丽亚听得人神,艾梅走进来,愣住了。
“那你怎么还会来这儿,讲这本该是属于你们自己的故事?”
“可我觉得,这也是属于全社会的事儿。我们的故事很有代表性,我认为,全
社会对于健康、高尚的爱情,都有发言和表态的权利。既然她们单位上的人,都对
此议论纷纷了,那就让全社会的人,也来参与和发表一点意见吧。”
小丽忙回身递给她一张条子:“主任,这是你们家老四送的音响,她让你一定
要抽出时间,来听听她主持的这一期节目。”
艾梅看了一眼纸条,立刻指着音响,对小丽叫道:“这是医院,怎么能这么胡
闹,关掉,马上关掉!”
小丽关掉音响,不知如何是好。
艾梅气乎乎地走出去,可在走廊里,背后仍传来那股电波:“现在我们来接进
听众打进来的热线……哎,你好,请问你听了我们刚才的谈话,有什么看法?”
“我很同情这位嘉宾,我认为这件事,我们全社会都应该是支持的态度,因为
它属于健康、正常的感情。”
“那么你会去爱上一个比你大的女人吗?”
“没想过,如果我遇上了,如果她很好,我会爱上她的。”
又有几个小护士走来,喊喊喳喳地说:“哎,我们也去找热线,谈点儿看法。”
李欣走来,大声说:“不准去……这是谁的收音机呀,把声音开得那么大,影
响我们工作!哎,你们几个去看看!”
小护士们答应着走开。李欣的目光和艾梅的目光相撞了,两人都有些尴尬。
这时晨光仍在水池边徘徊着。艾梅走来,看见他,怔了怔,站住了。
晨光飞快地跑过来,兴奋地问:“阿梅,你看见我送的音响了吗?”
艾梅冷笑道:“我一猜,就知是你送的。你不是跟小竹正在做直播吗?怎么又
上这儿来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晨光笑道:“这一期节目呀,早就做好了……哎,你刚才听见了?全都听见了?”
艾梅大声说:“哼!不但是我,全世界的人都听见了!”
晨光笑道:“好,这是我的爱情宣言,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你不是
觉得周围的舆论压力太大吗?你知道吗,刚才艾竹给我来电话,说播出后热线很多,
听众们都反映强烈,纷纷表态支持我们俩…”
艾梅生气地说:“别把我拉进去,这又是你自己搞的小花招。你这个人呀,怎
么总也长不大呢?你怎么做事情,就那么夸张呢?送音响、上电台,你还真现代呢!
连大众传媒都利用上了!我不知道,你下面还会想出什么新花样来!”
晨光忙说:“哎,这可是艾竹给我出的主意……这是她的点子!”
艾梅生气地瞪着他:“点子肯定是你出的,你怎么连我妹妹都开始利用?”
晨光辩解说:“这倒不是……艾竹说,这是全社会的事儿,让大家都来发表意
见,也给我们多一点启发……所以我就接受了!”
艾梅大声吼道:“可我不接受!我不是公众人物,我不想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
曝光。你不知道,我、我们科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听了这个广播、这个节目!”
晨光满不在乎地说:“听就听呗,那都是我的真心话。”
艾梅气乎乎地说:“什么真心话?梦话吧!”
晨光坚定地说:“如果这是梦,那么我就告诉你,全世界的人,都有追梦的权
利而且所有美好的东西,也都是从梦想开始的。”
晨光说完走开了。艾梅仍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艾菊这几天有些愧疚,她觉得她的做法对不起大姐,她想向父母说清楚。
艾思凡和江月秋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听艾菊说:“就这样,我已经另外爱上了
一个男人,我和晨光的事情呢,也算是彻底过去了。爸,妈,你们就别管他和大姐
的事了。”
艾思凡和江月秋互看了一眼,艾思凡说:“阿菊呀,你在说些什么,我们怎么
听不懂啊?”
艾菊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哎呀,爸!妈!我是说呀,如果你们还是因为
我跟晨光的事情,而不让他跟大姐好,那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江月秋忙问:“是你大姐和晨光,让你来跟我们这么说的吗?”
艾菊忙说:“当然不是,是我自己想来告诉你们的!说实话,那天我见到晨光,
见到他那个样子,好像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我真的很难过!”
艾思凡怀疑地问:“那你还是爱他的嘛!要不,你怎么会难过?”
江月秋也说:“是呀,你跟他的年龄,倒是相差不多,我看你们俩倒挺合适嘛!”
艾菊惊讶地问:“这么说,你们反对他跟大姐好,就因为他比大姐年龄小?”
艾思凡和江月秋又互看一眼,艾思凡说:“除了你的原因,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
艾菊跺着脚说:“现在是我听不懂了,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要反对嘛!不就是个
年龄吗?年龄能说明什么问题呀?”
这时,她们听见外面有动静,艾思凡和江月秋赶忙出去,看见晨光正推门进来,
吃了一惊。晨光神情忧郁,对艾思凡和江月秋说:“伯父,伯母,我想跟你们谈一
谈……”
艾思凡没吭声,江月秋忙说:“好,进屋谈吧。”
晨光摆摆手:“不用,就几句话,我就在这院子里说。伯父伯母,我们才刚认
识,你们还不了解我,但我会让你们了解的。我只想告诉你们一句话,我爱上了你
们的大女儿,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动摇。我希望你们老一代,也不要用老眼光来看我
们这一代,不要总觉得,我们的感情是头脑发热,是靠不住的。你们二老已经手牵
手地走过了大半辈子,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在另一条路上,也会有两个人手牵手地
走一辈子呢?”
艾思凡和江月秋互看一眼,江月秋叹道:“我想问问你,到底爱我们阿梅哪一
点?”
晨光大声说:“要说爱一点,那是不够的!我爱她整个人,整个人我都爱!”
艾思凡说:“那是你的想法,你也得知道一下,我们和阿梅的想法。”
晨光又大声说:“阿梅的想法,我早就知道了!至于你们的想法,我尽量尊重,
但我不会因此牺牲我和阿梅的关系。爱是自己的事,我会为这份爱尽心尽力。我跟
阿梅有爱的权利,而你们二老,却没有干涉我们的权利,哪怕你们是她的亲生父母,
哪怕你们是关心她、爱她,那也不行!”
晨光这一番话,说得二老有些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晨光越说越激动,突然跪了下来:“求求你们了。”说完猛然站起来,转身匆
匆地走了。
老两口儿愣住了,过了好久艾思凡才缓过神来,摇摇头说:“这小子,胆倒真
大,可也真倔!”
医院门前寒风呼啸着,几乎没有一个行人,晨光独自待在医院门外等候着。他
看看手表,又取出手机欲拨号,想了想,又放下了。
医生值班室里,两个女医生在议论着:“艾梅这次呀,也闹得太不像话了!上
班时间,搞什么热线追求、电台直播,电话都打到病房里了,影响多不好呀!要是
出了医疗事故怎么办?……还放那么大声儿的音响!听说呀,李欣都告到院部去了!
……前一阵,听说又要提拔她,这下子呀,肯定也吹了……”
艾梅装作没听见,收拾好东西匆匆走出房间。
晨光衣衫单薄,在医院门口冻得都快站不住了。艾梅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望
着站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的晨光。
寒风中的晨光终于支持不住了,他眼前有些发黑,所有的景物都开始晃动起来,
一下子晕倒了。艾梅心疼了,匆匆跑出来,把他送到家里。
晨光躺在床上昏睡着,艾梅坐在他身旁,给他把完脉,又给他盖好被子。
艾梅端着一盆水进来,给晨光擦着脸,晨光突然睁开眼睛。
艾梅温柔地笑笑:“你醒了?”
晨光一把拉住艾梅的手:“你?是你把我送回家的?”
艾梅爱怜地说:“你这个疯子!天那么冷,你又穿得那么少,站在寒风里,还
能不受凉?可能是感冒了,明天一早呀,赶快去医院看看吧!”
晨光一字一句地念道:“乍暖还寒,最难将息……”
艾梅淡淡一笑:“是李清照的诗句?”
晨光摇摇头:“不,是我们的写照。”
艾梅站起来:“是这个季节……”
晨光无奈地望着她:“不,是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关系!”
艾梅回身看着他:“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好了,你今
天肯定病了,赶快休息吧,别说胡话了!”
晨光撑起身来:“那你呢疗艾梅犹豫了一下:”我?我就在外面客厅里躺一会
儿。“
晨光笑了:“你不离开我?”
艾梅勉强笑笑,走近床前,俯身看他:“今天晚上不会……你好好睡吧!”
晨光拉着她的手,请求着:“别、别离开我!”
艾梅点点头:“我知道,你好好睡吧。”
晨光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艾梅看着他睡着,不禁流下泪来。熟睡的晨光,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温暖的微笑。
艾梅从卧室里走出来,不断回身望着熟睡的晨光。她轻轻关上房门,走到桌前
沉思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拿出那串水晶珠链看着,又把它放在桌上。她在桌前
坐下来,顺手拿过纸和笔给晨光写信:晨光,你送我这串水晶项链时,说它是七彩
的,我知道,你是想赠给我一个七彩的世界……而当我今天,决定将它还给你时,
发现它仅仅是一串泪珠!没想到,我会给你写这封信。但我的心,已经失落。我不
得不离开你,这不是我的心愿,而是出于无奈。也许,我是个无法面对自己的懦弱
的人,也许,是我们有缘,而无分。总之,我们必须分离……
晨光醒来后,推开卧室的门出来,惊讶地发现室内已收拾得十分整洁。他正要
张口叫喊艾梅的名字,忽然看见了桌上那封信和那串项链。他好似明白了什么,慢
慢走过去,拿起项链看看,又拿起信读着。他迅速读完,走向阳台,那张信纸在他
身后徐徐落下。阳光中,他的身影洙立着,无限感伤……
既然艾梅要离开他了,他在这个城市再待下去就只有伤心,他决定离开这个城
市。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衣物,提着一只箱子,快快地走出房间。
突然,他站住了,他看见艾菊正站在他面前,默默地看着他。
晨光要走开,艾菊突然上前拦住他:“怎么?你要走?去哪儿?”
晨光摇摇头:“不知道……总之,我们必须分离,去哪儿都无所谓了!我只想
离开这儿,离开这座让我伤心的城市。”
艾菊忙问:“大姐知道吗?”
晨光拿开她的手笑笑:“我想,这也是她的心愿。”
晨光招手,打了辆车,走远了。艾菊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出租车,突然转身跑向
街对面的电话亭给大姐打电话。
火车站候车厅里人声嘈杂,晨光面无表情,提着箱子独自走着。他突然一阵剧
烈的咳嗽,便四处看了看,走向一家小药品柜,放下箱子,掏钱买药。
火车站的月台上,一列火车停在那里,晨光提着箱子,跟随着人群上了车。
晨光静静地坐在火车厢里的一角,他从车窗里向外望着,车站上有很多送行的
人。忽然,他眼前出现了一种幻觉:在月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艾梅的身影突然出
现了,她焦急地在每个车窗的窗口寻找着,终于来到了晨光的窗口,看到了晨光。
她双手扒在车窗上:“晨光,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伸出
手去拉艾梅的手。
列车一声长鸣,要启动了,晨光才从幻觉中醒来。月台上并没有艾梅的身影,
熙熙攘攘送行的人们在互相诉说着告别的话。
火车呼啸着穿过城市的建筑,驶向远方。晨光呆呆地坐在车厢里,看着手上那
串水晶项链。
艾梅接到艾菊的电话就和艾竹急匆匆地赶到了火车站,可她们赶到时,火车已
经开走了。
两条铁轨伸向远方,艾梅和艾竹沿着铁轨慢步走着。
艾竹说:“他就这么走了?”
艾梅惆怅地说:“是,就这么走了。”
“你为什么不挽留他!”
艾梅摇摇头:“他要走,没有人可以留得住。”
“就像他留不住你一样。”
艾梅无奈地说:“不是他留不住我,也不是我留不住他,是我们有太大的不同。”
艾竹幽幽地说:“相同或者不同跟爱情没有关系,相同的人不见得相爱,不同
的人不见得没有爱情。”
艾梅无语。
“其实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一直对他和三姐的事心存芥蒂。”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是我的亲姐姐,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个人一生追求完美,对爱情的要求近
乎于洁癖。一个人一生能碰到一个真心爱自己、自己也爱他的人,因为自己的过失
让他离开,那才是一种真正的不幸。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可能完美,就像爱情。”
已是黄昏,夕阳很灿烂。
艾梅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江月秋说:“那天,他来过咱家……是他自己找上
门来的!”
艾梅一楞:“晨光?”
江月秋说:“除了他还有谁?冲着我和你爸大吼大叫了一通,说什么他爱你,
还求我们帮他。”
艾梅笑笑:“他已经走了……”
江月秋吃了一惊:“走了?还回不回来了!”
艾梅走开去:“不知道……也许永远不回来了!”
江月秋喃喃地说:“真没想到……其实那天,他冲我们吼了一番话后,你爸倒
有点儿欣赏他了。”
艾梅心里很乱:“妈,别说了,反正他都走了。”
艾梅要走开,江月秋拉着她:“孩子,可妈不想看着你伤心哪。”
艾梅勉强笑笑:“妈,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不会有事的,您放心。”
晨光走了,再也不会纠缠艾梅了,艾梅没有感到轻松,相反心事却又重了起来。
一家火锅店门外,艾竹和艾兰站在街边等候着。
艾竹问艾兰:“怎么二姐夫又没来?”
艾兰冷笑道:“哼!人家最近可忙了,哪里顾得上我们?”
艾竹笑道:“二姐,你又跟人家闹别扭了?”
艾兰气哼哼地说:“他连闹别扭的时间都不给我啦。”
艾竹有些吃惊:“怎么?自从你们上次在妙峰山……你就一直没见着他?”
艾兰叹道:“是人家为了工作呀,老没时间见我。电话倒是通过几次。”
艾竹忙说:“哎,这可不行!日子久了,感情会淡下来的。”
艾兰装作无所谓地说:“那也没办法。”
艾竹忙说:“二姐,人要懂得珍惜,像你跟剑平哥那样,青梅竹马,多不容易
呀!”
艾兰笑道:“你呀,小姑娘家,懂什么?”
艾竹正要说什么,林风驾着摩托车,艾菊坐在后座上,飞快地驶到。
林风在她们面前停住,下了车,取下头盔。
艾竹朝艾菊叫道:“够酷的!三姐,这就是你老公?”
艾菊骄傲地说:“他呀,今天还没怎么打扮呢!林风,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
我的二姐艾兰,这位……”
林风笑道:“我知道了,是小四妹!”
艾竹说:“哇!够有眼力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四?”
林风笑着说:“小菊说老四个子最矮。”
大家笑起来,艾竹给了他一个白眼:“又一个欺负我的。”
他们进了一家餐厅,边吃边聊,气氛很热烈。
郑剑平说好要来却没来,艾菊很纳闷,问艾兰怎么回事。
艾兰笑道:“他最近很忙,来不了……以后再找机会吧。”
林风看着文家众姐妹,悄悄对艾菊说:“你们姐妹真是一个比一个靓!”
艾菊忙打了他一下:“怎么着,你有什么想法?”
林风哈哈大笑:“看你紧张的,我像是歹徒吗!”
艾竹忙说:“像,特像歹徒……”
林风笑了:“你这是打击报复!”
艾菊说:“她呀,是人小鬼大。”
艾兰问:“哎,林风,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我们的父母?”
林风为难地看看艾菊:“我还真不敢见你们父母,我怕他们把我也给毙了!”
林风虽是这么说,他也看得出艾兰和艾竹还是很喜欢他的。
副导演告诉马强晨光走了,马强大为光火:“什么?晨光走了?连个招呼都不
打,丢下剧组走了?这家伙,简直太不像话了!他上哪儿了?”
副导演战战兢兢地说:“我们谁都不知道!”
马强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们不知道,那你们知道吃饭吧!好啊,我这
刚走几天啊,就把导演给我弄丢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伸手去拨电话,听了一阵又放下,气愤地说:“这家伙、这家伙怎么不接电
话,你们给我再打,把他手机打炸了,看他接不接。”
马强又想了想,对副导演说:“你赶快回剧组,先把那一摊子给我守住,再把
你们能拍的戏,都给我先拍着!”说完,他急匆匆地出了门。
艾菊正要出门,在楼下突然遇见了马强。
马强拉开车门下车,满脸笑容地走过来:“白云,久违了!”
艾菊瞪着他:“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马强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她:“想找你打听一个人。”
艾菊摆摆手:“对不起,我戒了。”
马强笑道:“戒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艾菊要走开:“哎,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瞎扯。”
马强喝道:“站住!怎么?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要嫁我吗?怎么又要躲着我了?”
艾菊转身笑道:“没错,本小姐是说过,不过那是以前,对不起,现在又不想
嫁了!”
马强去捏她的脸蛋:“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可我现在,我还真动心了,特
想娶你,拦都拦不住!”
艾菊生气地闪开:“少在这儿动手动脚的!你以为你是谁呀?”
马强忙说:“哟,你今天可真变样了!可你再怎么变,还是我剧组的一个演员,
我再怎么让人刮目相看,那也是你的老板!”
艾菊问:“嗨,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马强看看手表:“跟我走。”
艾菊厌烦地扭扭身子:“不去!”
马强去拉她:“走吧,有事问你……正经事!”
艾菊上了车,不耐烦地问:“到底什么事呀?”
马强掏出打火机点燃烟:“我问你,晨光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艾菊反问:“他还没回来啊?”
马强生气地说:“哼!晨光呀,他真是太辜负我了!我把剧组交给他,他居然
一拍屁股,就一走了之了,打电话他也不接。”
艾菊嘀咕着:“我还以为他赌口气过两天就回来了呢,还真走了。”
马强问:“跟谁赌气了,不是梅表姐吧。”
艾菊说:“除了我姐,谁还能让他那么伤心。”
马强着急地说:“那赶紧想办法把他找回来呀,万一他出了事怎么办?”
艾菊不耐烦地说:“你跟我嚷嚷有什么用?第一,我不知道他在哪儿,第二,
知道他在哪儿他也不会听我的。”
马强讨好地说:“那你帮我求求你姐,晨光不是最听她的吗?”
晚上,艾思凡在灯下精心地绘制一张设计图,江月秋端着一碗夜宵放在桌上。
艾思凡忙说:“哎呀,端走端走,别洒在我的图纸上。”
江月秋端走夜宵,放到一边,又走近看看:“哎哟,这是在画什么呀?”
艾思凡把图纸提起来看着:“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江月秋问:“新家?什么意思?”
艾思凡放下图纸,得意地说:“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拆迁是不可避免的了,那
咱们就别再死扛着了。可我绝不迁到高楼里去,我呀,准备在郊外买一块地,再盖
一座新的四合院……喏,你看,这就是我根据咱们的旧宅子,再加上新的设计,绘
制出来的。”
江月秋疑惑地问:“你要自己盖一座新家?”
艾思凡问:“月秋,咱们存折上还有多少钱?”
江月秋埋怨说:“哎,我说老头子,你不想过日子了?”
艾思凡说:“你不懂,这是咱家的当务之急!”
江月秋坐下来,担忧地说:“我看呀,咱家的当务之急,是给阿梅找个对象。”
艾思凡看了她一眼,喃喃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明白。”
他又去绘图,江月秋长叹一声:“女儿比家重要啊。”
艾思凡抬头道:“告诉你吧,我盖这房子,就是为了咱们的闺女。你想想,咱
俩的家是什么?”
江月秋疑惑地摇头:“是什么?”
艾思凡说:“是女儿的避风港。”
汽车修理厂里,林风在聚精会神地干活儿。赵海急匆匆地跑来:“哎,林哥,
你还在埋头苦干哪?你听没听说,这家修理厂都给人家买了,老板也给换了。”
林风不抬头,继续干活:“哦?换成谁了?”
赵海摇摇头:“那倒没听说……这下我们的饭碗都成问题了!”
一个工头走来:“林风,新老板让你去一趟,在他的办公室。”
林风站起来:“什么事?”
工头走开去:“谁知道?”
林风收拾东西,赵海说:“哎呀,哥,你上次开着人家的车就跑,一个星期才
回来,老板还没找你算账呢!这回呢,新老板肯定不会放过你!”
林风一拍他的头:“管他是谁呢,看看去。”
赵海忙跟上去,趴在窗外偷看,一看愣住了……
马强坐在办公室里,四处看看,冲那工头大声嚷:“这里太差劲儿了!这能是
我的办公室吗?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的人?换,统统给我换掉!”
工头唯唯诺诺地答应着。马强又问:“林风呢?怎么还没来?”
林风大步走进来:“什么事?”
马强嘲笑地看着他:“哟,还那么精神,啊?听说你把人家修的车给开走了。
你一个修理工,够有胆子的呀!”
林风看着他:“是你买了这厂子?”
“怎么着?你不乐意?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呢,你就只有让人家磨推着了!”
林风把工具往马强面前一扔:“好吧,我不干了!”
马强笑起来:“哟,还是你牛!还没等我开你,你倒先把我给开了?”
林风嘲笑说:“不是我开你,是您‘底盘’太轻,我怕过不了几天,你自己就
得从这厂子飞出去!”说完转身就走。
马强一时没明白过来,低头看看自己:“我底盘轻?”忽然又明白了,大声叫
:“孙子,你敢骂我?”
林风回身冲着他:“对了,上次给您拍的片子,要是不满意,尽管把我的给剪
掉算了!”
马强一怔:“哎,别急,晨光已经走了,你再罢演,我非得抱着拍完的磁带哭
去。”
林风停住:“晨光走了?”
“你不知道?你先回来,我还有话要问你。”
林风站住,头也不回地说:“还有什么话?”
马强走上前:“我问你,你跟白云,是怎么回事?”
林风冷笑一声:“这个事儿啊,您就熄火吧。”说完大步走出去。
马强站在原地,怒火中烧。
林风走出来,一直等在外面的赵海忙问:“怎么?你真不干了?”
林风大步走开。
赵海忙问:“哎,那我呢?”
林风说:“随便你。”
突然,他看见艾菊站在面前,一怔,没说什么。
赵海忙说:“姐,你也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马老板,把我们的厂子给买
了。还有,他把林哥也给开了!”
艾菊看了林风一眼,忙往里走:“我找他去。”
林风一把拉住她:“不是他开我,是我自己不干了!”
艾菊着急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风收起东西,去推摩托车,对艾菊说:“我要走了。”
艾菊跟上去:“那我呢?”
林风戴上头盔,一个跨步飞上摩托,发动引擎,然后又举起一只头盔,头也不
回地问艾菊:“上不上车?”
艾菊笑笑,跑过去带上头盔,跨上摩托,紧紧地抱住林风。
摩托车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箭一般冲了出去。
赵海追上去:“哎,还有我呢?”
林风没理他,把车开出修理厂。
赵海落了满脸的灰,跺脚道:“好啊,哥,我算认识你了!彻底的重色轻友。”
林风驾着摩托车,飞驶在郊外的公路上。
林风头也不回地大声问:“你也不问我去哪儿,就跟我走?”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艾菊声嘶力竭地喊:“我喜欢你——”
林风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像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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