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爱情这江湖(28)

　　初恋常常以分手为结局，这大概是人生最大的遗憾。除了像张无忌那般上当
受骗，以致于深恨初恋对像外，大多数人恐怕都会有这样的梦想：若是能和最初
的那个人成为眷属，终身厮守，那该是多么幸福圆满。不过，这事儿很有可能像
钱钟书所说的" 吃不到的葡萄" ，我们往往不会想像它酸，而会想像它是分外的
甜。真的吃到嘴了，滋味倒也难说。

　　比如说，我朋友的弟弟和弟媳，就是初恋修成正果的。可惜两个人过得并不
是那么尽如人意，经常发生家庭内部战争，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点小矛盾也
能吵得脸红脖子粗，翻脸、动手、分床、冷战是常事，有时甚至弄到闹离婚、寻
死觅活的地步，害得我朋友经常要扮演调停、仲裁、救火队员的角色。与之相反，
我这朋友和她的爱人，都是曾经沧海后才相遇的，谁都有过从前，都有一段埋在
心底难以忘却的故事，却偏偏恩恩爱爱，让人羡慕。

　　忽然想起古龙的小说《绝代双骄》里的大侠燕南天了。他练的是" 嫁衣神功
"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种功夫练成之后，真气就会变得如火焰般猛烈，
自己非但不能运用，反而要日日夜夜受它的煎熬，难以忍受，只有将真气内力转
注给他人，为他人做嫁衣裳。" 嫁衣之名" ，由此而来。不过，要练这门武功也
有秘诀，那就是在练到六七成时，将功力全都毁去，再从头练过。这样，真气的
锋棱已被挫去，威力却丝毫末减，练的人等于已将这种功夫练过两次，对这种功
夫的性能自然摸得更熟，可以收发由心，运用如意，将之发挥最大的威力。

　　揭开种种浪漫、传奇、文艺的面纱，爱在某种程度上说，其实也是一门需要
不断修炼、不断进步的能力和技巧。初恋有什么好？两个人满脑子的理想主义，
总是容易把爱情和婚姻想像得过于美好，却不知道两个人要携手相伴走过一生，
除了激情之外，还需要许多其他的东西。就像那" 嫁衣神功" 一样，最初的恋情
往往猛烈、狂暴、难以控制，不小心就是伤痕累累。初恋常常没有结果，原因大
概如此。而当再有爱情时，已经从初恋中汲取了经验，懂得了在爱里也需要宽容、
忍让、替对方着想，学会了怎样欣赏、赞美和关怀爱人，怎样去维持一段感情。
爱，到了这时才渐渐褪去青涩，变得成熟丰盈。

　　可是，有谁会舍得把初恋仅仅作为获取经验的过程呢？燕南天是遭到意外后
内功全毁，才被动地练就神功。我们也都是守着那份无望的爱，尽管鲜血淋漓，
也舍不得放手啊。就是现在想起，那段痛苦难耐的日子，那段彻夜难眠的日子，
那段如痴如颠的日子，仍是一生中最美好、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啊……

　　后悔了又有什么用？只会让别人可怜和嘲笑。

　　不悔二字怎生说

　　《倚天屠龙记》里，峨嵋派弟子纪晓芙早由父亲做主，许配给武当六侠殷梨
亭。但未过门时奉师命下山，遭遇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失身于他，后来生下一女。
而师父灭绝师太得知害她的人是杨逍之后，愿意对她既往不绺，不但让她重返峨
嵋，还让她继承自己衣钵作掌门人，条件是要她杀死杨逍。但纪晓芙不为利益所
动，宁愿被打死，也不肯加害杨逍。而且，她给女儿起名叫" 杨不悔" ——对这
件事，她说她自己永远也不后悔。

　　这一段一直被人称道。不过我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真的没有一点后悔吗？恐怕未必吧？

　　负了未婚夫，失了好名声，又叛了师门，自毁大好前程，身败名裂，直至送
了性命。不悔何来？给个理由先！

　　或者你要说，是因为爱情。但，纪晓芙失身，明明白白是被迫的呀！且看她
是如何向师傅灭绝师太汇报的：" 弟子千方百计，躲避于他，可是始终摆脱不掉，
终于为他所擒……弟子不能拒，失身于他。他监视我极严，教弟子求死不得。如
此过了数月，忽有敌人上门找他，弟子便乘机逃了出来，不久发觉身已怀孕，不
敢向师父说知，只得躲着偷偷生了这个孩子。"

　　好吧，杨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是个美男子。纪晓芙对他有好感，只是碍
于礼教道德，不敢逾矩。被迫之后，却也情苗暗生，倾心相恋。这算个理由，不
过说实话，有点过于牵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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