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约会中山门外

    约定的地点在中山门外，在一个亭子前。蓝玉先来了，看看时间到了，城门里
滑出一辆蓝色的自行车，眨眼就到跟前，骑车的人偏腿下来，正是李兆民。他穿着
紧身的牛仔，背上有一只棕色的旅行包。他说：“你先到了。”她说：“我可比你
积极。”她见他车篓子里东西很多，就问：“这是什么？”李兆民从篓子里提出一
个小铁笼，笼子里有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长尾巴，浅蓝眼睛，煞是可爱。蓝玉不
由说：“松鼠！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哦，我明白了，你约我到郊外去，原来是要去
放生啊。”

    “倒也不是预先想好的。”李兆民坦白说：“我们那边有个农贸市场，我正从
那里走过，见有人在卖松鼠，听卖的介绍怎么剥皮，怎么生炒好吃，我连忙下车，
买下来了。”蓝玉笑着说：“幸亏遇上你，两只松鼠有一条生路，不知还有多少逃
不脱的呢。”李兆民也感慨不已。他们骑车上路了，公路很好，民国时期就筑成了，
后来又修了几次，质量就更好了。路如一条长龙，盘旋着，向山上延伸而去。这是
一座郁郁葱葱的大山，远近闻名，离市区不过3 公里，中国的大城市，很少几个边
上有这么一座大山的。

    这才是他喜欢的蓝玉

    他们起先还骑得平淡，可是一用上劲，就变成角逐的游戏。一时李兆民在前边，
蓝玉弯下腰，身体几乎成90度直角，一阵乱踩，越到他前面去了，她的喊声被山风
扯得断断续续：“看你，追得上我……来啊。”李兆民笑了，他喜欢看她撒野，这
时她才是一个他喜欢的蓝玉，而不是一个做股票的蓝玉。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不喜
欢她做股票，有一次他做梦，梦见她身上有一道道伤痕，肉翻开，连骨头都能看见，
他大叫一声惊醒，好一会睡不着。

    “我来了！”他喊道。他想，生活应该有这样的时刻，去掉身上的伪装和重负，
活得轻松自如。他比她有劲，三下两下就骑到前面去了。前边下来一辆大客车，飞
速向他们驰来，蓝玉尖声叫：“让开，车子下来了！”他也叫道：“知道了，你也
当心！”两人骑到半山道，支了车，李兆民拿出铁丝笼子。蓝玉说：“你就在这里
放了它们？”李兆民看了看周围说：“不在这里放，再往上走走。”她就在地下寻
起来，捡了几个松塔儿，喂松鼠吃。她说：“你看，它还拱手向我作揖呢。”李兆
民也蹲下看，说：“不错，它们在谢你呢。我想，动物也是通人性的。平时我们讲
一个人坏，就说他是兽性。实际上对兽性也不能一概而论，有善也有恶，恶的人性
比兽性还要恶。”

    她哦了一声，心有所动，那天黄大鲸也讲过这样的话，也是人有兽性，兽有人
性。奇怪，为什么两个完全不同的男人，竟有类似的看法？他们肯定不是一类人，
但无疑是拔尖的，难道拔尖的人都会有奇怪的认识？她看见他的眸子里有颤动的光
点，她的心也随之颤动起来。人们都说女人离婚了，不可能再找到爱，对此她好长
一段时间不抱奢望，可是她遇上李兆民了，她没有想到在人生漫长道路的中途，还
有一个深沉、宽厚的男人站着等她。她说：“我渴了。”李兆民笑笑，从背包里拿
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可是她不接：“你倒进我的嘴巴里。”她要撒娇，还带一
点野气。

    李兆民一手举起瓶子，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晶莹的水注入她的嘴中。喝够了，
她说：“我来喂你。”接过瓶子，喂了他一口就放下了。他的眼睛形状很好，眼中
的光亮颤动得厉害了，在这光亮中，她觉得自己在变形，在一点点熔化，眼神迷乱，
她的声音似呻吟：“给我……”身子向他歪去。瓶子倒了，水流出，湿了他们的衣
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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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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