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这钱赚得不舒心

    她想起拿交割单，走出门，可是大夹子还是没有她的交割单，两个夹子上都没
有。又出鬼了？走进屋问报单小姐。小姐说，不会吧。却听见丁明说：“那不是吗？”

    她顺着他手指处看，果然前面桌上有两页打印纸，她拿过来，看纸上已有不少
皱折，还有一个油手印，不知哪位仁兄吃了点心，手不揩，却揩到这上面来了。她
知道他们趁她不在，早把她的交割单研究透了。果然，刘雨田又凑上热烘烘的嘴：
“小蓝，你这次不多不少，刚好在18元以上卖空，也是自己看出来的？”

    “这个……”蓝玉不知怎么回答，抬起头，恰好看见对面一排放亮的眼睛，其
中，李影的眼里是一种惊羡、嫉妒、敌视交织的眼神。而丁明的眼光很热烈，充满
了企盼，似乎在说：说出来，大家都在一个屋里，苦苦相熬，说出来啊，风雨同舟
嘛。话已经到她嘴边了，可是，黄大鲸说死都不能说的，他要知道我说出来还了得！
心中七上八下，好一番折腾。“这，我看涨得这么高……太吓人了，就抛了……”
她说得很轻，似蚊子叫，只有自己听得清。

    刘雨田冷笑一声：“我早就料到了，得一个情报能轻易透露吗？不抢我们这些
人的钱，超级大户怎么肥起来？跟在屁股后的小姐怎么分一杯羹？”她痛苦地想，
这家伙，说得这么难听。又一个人说：“老刘，你何苦呢，人家愿意透露是你赚便
宜，人家不愿意你涎着老脸皮，不作贱吗？”

    她朝对面看，希望获得理解。可是丁明眼中的热情消失了，代之的是深深的失
望。她心中有一股辣辣的液体翻动：你的愿望是对的。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做股
票容易吗，眼睛都花了，脑汁都绞干了，还掉进人家的陷阱。我何尝不想让你们也
赚钱呢？可是，我没有办法呀，黄大鲸说有人会撕碎他，就算是夸张，也叫人害怕。
你能理解我，能原谅吗？

    这一天蓝玉都不快活，回到家中，她倒在床上，觉得很累，不光身子累，精神
也困乏。刚闭一会儿眼，想起给黄大鲸打电话，不仅是为了感谢他，似乎还有其他
要吐诉。她拨了那个号码，通了。她突然感到一种无由的紧张，竭力克制住自己。
铃响时间很长，有人接了，不是他，一个年轻的声音对她说，黄先生出去了，两天
后回来。她问他带手机吗，号码是多少。对方说，这次他不开手机。

    女儿出问题了

    蓝玉挂了。她知道，这两天她肯定联系不上他。他是水中蛟龙，来无踪，去无
影。她重新闭上眼睛。不知过多久，突然电话铃响了，她摸索着找话筒，一阵尖厉
的声音直刺她的耳膜，她忙坐起来。是英聪的班主任曹老师，上来就下一阵冰雹：
“你还想让女儿上大学吗？你做母亲的不急吗？我们学校着急啊！”

    她心悬起来：“曹老师，出什么事了？”“你是说，一定要出大事才能给你打
电话？”蓝玉松一口气，但不敢表现出来。对方继续密不透风向她攻击，说昨天的
功课，英聪一大半没完成。要抄三篇课文，她只抄了一篇。数学老师也反映她不专
心。化学老师说她根本没写实验报告。“她上课的神态你想象得到吗，整个就像梦
游，魂不在，飞走了，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我想一定有原因，作为家长，要找出根
源来。”曹老师声音非常激动。蓝玉开家长会见过她几次，想象得出她痛心疾首的
模样。她只好检讨自己，说放松了，没有抓紧，一定好好配合老师。

    曹老师又含蓄地说，英聪在同学中说她妈妈做股票，到这个地步就不好了。蓝
玉连连说对。曹老师这才把电话挂断。蓝玉仰面躺在床上，雪白的天花板仿佛是一
块巨大的冰块，在海面上浮动，那她就是沉在海底了。她知道，和其他同学家长相
比，她在英聪学习上付出的精力要少得多，为什么，就是股票。这惹人爱，又遭人
恨的股票，你耗掉我多少心血啊。可是，她退不出来了。整整3 年了，脑细胞死了
多少，股票已经融入她的血液，化作她的生命，怎么退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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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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