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冰凉的初吻

    英聪想起妈妈的嘱托，她从包中拿出钱，递了过去：“给你的。”天逸的眼睛
亮了：“这是哪来的？”“你不要管它。”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你也把我当乞丐
了？”

    她说：“告诉你，这是我妈妈让我送给你的。原来她想自己给你，但她太忙了，
又找不到你。”“你妈妈给的？你妈妈给的！”他咬着每个音节，好似在笑，又似
在哭。她觉得他太适合当演员了。“她知道自己造下了多大的孽，她想赎罪……”
他手一甩，把她手中的钱打落。她蹲下去捡，钱被她用橡皮筋扎起来了，没有散开。
“钱有什么错？”“你知道我做的第三件事是什么吗？我找到她做股票的大鹏证券
公司去了，我去了两次，遇上好些人，他们对我说，蓝玉同一个超级大户混在一起，
那家伙叫什么大鲸的，非常可恶，利用你妈传递假消息，把散户害惨了，也把你妈
害惨了，输得精光。现在，你老妈又一头栽进大鲸的怀里，当他的操盘手。这是一
个叫李影的女人告诉我的，她眼睛都红了，一口一个奸细，一口一个淫妇。”

    英聪听了很不舒服，她知道妈妈的点点滴滴，平时也不上心，现在由天逸嘴里
说出来，又说得这般难听，她不能忍受：“你不就是说我妈嘛，跟我没有关系，你
对她说去，我不要听。”“我可以不说，但她干下的事，没有一件赖得掉。”

    停了一会，她说：“你这钱还要不要？”“要！为什么不要？她是要换心灵安
宁的，这一点钱就能换来了？”英聪不说话。他接着说：“2500元，就能换来了？
太便宜了！我的爸爸是局级干部，是公司总经理，现在变成了劳改犯，值多少？2500
元，贱成这样了？还有我，前途就此断送了。”你妈妈不是又和黄大鲸搞到一起了
吗，他的绰号是沙皇，没有人搞得清他到底有多少钱，她投到他怀里，也赚到大钱
了。你回去对她说，我有个计划，独立拍戏，当演员，也当制片人！除了钱以外，
我什么都不缺。对你的老妈说，叫她出钱。她有钱！李影告诉我，她至少有几百万。
我拍十集的片子，150 万就够了，叫她拿出来，我爸爸不值150 万？“他说得太快
了，停下来喘气。”如果算她投资也可以，我的戏一定有市场，将来卖出大价钱，
可以给她回报。“英聪轻轻吁了一口气：”好吧，我会对妈妈说的。但是这钱呢，
你不要嫌少，拿上吧。她把钱塞进他的手里，他犹豫一下，把钱塞进衣服里边口袋。

    他们往前走，走进没有路灯的地方。天逸站住了，她走上来，他突然伸出手，
勾住她的颈子，身子斜斜的，像一道斜抹的阳光。英聪吃一惊，她想挣开，但他很
有劲。黑暗中她看不清他，但斜抹的阳光照亮她心底一块地方。她的唇触上他的嘴。
她闭上眼睛，接下来是生动有力的接触。

    这是她的初吻。他的唇怎么是凉的，冰凉的太阳。

    探监

    蓝玉坐在探监室的椅子上，她觉得等的时间好长啊。屋子被两道铁栏杆隔成三
个空间，她在的是外间，有一个门，中间是一个空地，约有两米宽，拉开了犯人和
探监者的距离。里间很小，也有一个门。李兆民从那个门里走进来了，一个年轻的
看守带着他。

    她抑制着自己，心中不断说，冷静些，不要太激动。她朝他笑了一下，感觉出
自己笑得很勉强。同时他也笑了一下，她吃惊地发觉他笑得比她自然得多，是从心
底生出的，仿佛花蕾到这个时候自然就绽开了，还带着一种圣洁的神情。她被这个
笑深深感动了。他比以前显老了，那种活力消失了，苦难在他身上打下了烙印，他
没有晒黑，皮肤还是白白的，只是干枯了，失去了光泽。

    她说：“你好吗，都好吗？”“都好的。”他动了一下嘴巴。“干活累吗，活
重吗？”“不累。”

    她心中一阵酸楚：“我给你带来了羽绒棉袄，天冷了，你穿上，要注意身体。
我想给你带吃的，但是这里不让送……”他说我有吃的，能够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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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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