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焦虑的父亲

    李兆民想不起来他是怎么离开罗马花园5 号的，身子里似燃起了一团火，他记
得蓝玉送他出来，等他走到车站就剩下一人了。回到家中，他脑子里嗡嗡响，一个
声音又钝又生硬：如果真是天逸干的，那他就是绑匪，就是犯罪啊……亲爱的儿子，
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谁是你的同党，是谁唆使你干这样的蠢事啊？

    整整一夜，李兆民都没有睡着，谁能说一定是天逸干的呢？

    凌晨4 点多了，他没有开客厅的灯，推了推儿子的房门，关得紧紧的。他没有
钥匙。天逸长大之后，他就没要过他房间的钥匙。从窗户进去也没有可能，他们住
底楼，朝外的窗是用铁条封死的。他找来锤子、螺丝刀、铁丝。

    对准锁眼，轮流用各种工具，但没有效果。后来他几乎蛮干了，把螺丝刀插进
去，用锤子砸。终于，“嘭”一声锁掉下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吐了口气。
他推门进去，拉开了窗帘，清新的阳光如蛋黄一般流进了室内。被子叠得很整齐，
道格拉斯在墙上做了一个男人式的动作。对面是天逸的照片，也做了一个动作，和
道格拉斯有点接近。

    他去拉一只抽屉，却是上锁的。他重新拿来工具，这次干得快多了。打开抽屉，
上面是两本杂志，往下翻，一张大大的图画纸，很结实，他认出来了，就是那天他
进屋见天逸画的那一张，写着字：罗马花园5 号。他的心怦怦跳起来，天逸真和这
有关啊。花园前用棕色的笔画了两条线，比较宽，李兆民知道这表示公路，那天他
乘班车就走这条路。他目光随着公路到另一头，那就是小镇，他又随着线路看过去，
就在山的背后，有一个五星，是用鲜艳的红笔画的，却没有标出地名。他大致算一
下，罗马花园、小镇、红星，三个点间的距离差不多，几乎是一个等边三角形。这
是什么意思呢？答案明确地放在李兆民面前，这是一张行动草图。

    儿子，我来救你了

    不能再迟疑了，现在他还没有拿到钱，勒索钱财没有成为最后事实。儿子啊，
我来了，来救你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坠入深渊。你现在在干什么呀？救人如救
火，不能有一分钟迟疑了。他把图纸对折，折成一本书大，塞进口袋里。他匆匆收
拾一下，跑出家门。

    40分钟后，李兆民来到了镇上，找了6 家旅馆，都说没有叫天逸的。等他找到
第八家的时候，天阴下来了，太阳早不见了，西边黑压压的，积了大片大片的乌云，
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来，空气中满是雨的腥味。他走进店，迎面走来一人，店里很
暗，他看不出那人的面容。

    “我打听一个人，有一个叫天逸的男青年，二十岁出头，他有没有住您的店？”
老板回答：“嗯……有这么一个人，他在我这里住过。”

    他的心抽紧了：“他住过，几个人住的？”老板似乎不愿回答，他说：“请你
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他是我的儿子。”那人迟疑一下，说：“还有一个女孩子，
他们没住一个屋。住了两天，今天走的时候结了账。他说事情在今天办，晚上就不
来了。”

    李兆民的心猛地抽紧了，事情就在今天办？就是说今天要去取钱了！万分火急，
一定要赶在前面。他问：“他说，他上什么地方去吗？”那人摊开手：“这我就不
知道了。”

    他的脑中出现了那幅图，三个点，一个罗马花园5 号，一个小镇，还有一个是
红五星。可能他就在画五星处，那是什么地方啊？他掉头就往门外走，刚到门口，
亮起闪电，刹那间，地上、对门墙上，一片雪亮。紧接着，一个炸雷劈下来，李兆
民两个耳朵里嗡嗡响，他觉得这个雷就在头顶上。

    “雨下来了！”店主赶出来，拉住了他，把他拉回屋里。雨下来了，又急又猛，
像子弹打在地面上。李兆民站在门槛里，呆呆看着外边，过了半个来小时，雨小了，
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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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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