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节:长天恨海月无圆(6 )
" 你在做什么?" 潘微之的声音在令狐团圆耳旁响起。他去得快,回得也快,
一会儿工夫,身上衣裳已换好了。他听到舱里面的动静,进来一瞧,刚好见到少
女落掌于臂,好是生猛。
潘微之暂时抛开男女授受不亲,径自坐到令狐团圆身旁,抬起她的手臂道:
" 我来吧!"
令狐团圆也不说话,只瞅着他。
潘微之深吸一口气,掌抵在她的臂膀高处,催力吐劲,一道热流瞬间闯入令
狐团圆体内,啪的一声,入肉最浅的镖飞射而出,钉入舱壁。随着这声声响,令
狐团圆忽然想起梨迦穆的言语——不可欠情!她当下急道:" 公子罢手!"
潘微之却道:" 你且忍耐,胀麻感一会儿就过去了。"
他单手不能将毒镖全部逼出,又加一手,双手相叠调动出浑身内劲。令狐团
圆只觉血脉扩张,被他拿住的手臂也似粗了一圈。又啪的一声,第二枚毒镖被逼
了出来。
见潘微之额头出汗,令狐团圆错觉这是以前的三哥,小时候的无缺就是这么
一个体贴的人。
第三枚镖陷得最深,没入衣裳,只在肌肤上留了一线金边。潘微之掀卷令狐
团圆的衣袖很从容,见到臂白肤润却立刻侧目。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可看也看
了,动也动了,只能硬着头皮非礼到底。
经过一番催动,毒镖露高一线,但要完全逼出委实艰难。潘微之不久就面色
虚白,他的肌肤本来如玉般晶莹,大动内力后抽空了润泽,宛如一个病美人。
令狐团圆不禁叹道:" 罢手吧,你已尽力!" 实际上,令狐团圆心底清楚,
就武学修为而言,潘微之是远不如她的。潘微之全力而为之下,她自封的禁忌却
纹丝未动。
潘微之犹豫,令狐团圆所言不差,他难以逼出最后一镖。可他是个不轻易放
弃的人,一时半刻逼不出,长久发力则必然能逼出毒镖,只是为一位陌生少女做
到那般田地,值得吗?
" 我又死不了,不就是在臂上戴个金片吗?"
话有些好笑,潘微之却没笑,他正在作最后抉择。这时候舱外骚动起来,潘
平在外面着急地嚷嚷:" 公子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家的水坊死了好多人!"
潘微之一惊,手上发力不禁一狠,最后一道内力喷薄而出,竟逼出了毒镖半
截。令狐团圆眼明手快,二指一掐硬生生将毒镖拔了出来,一缕血流出肤表,先
黑后红。
" 我出去看看!" 顾不上令狐团圆强拔出毒镖有什么后果,潘微之起身就走。
令狐团圆支起身子,透过船窗,只见江面上浮尸数具,情形甚是凄惨。随着
船行,她见到了不久前才见过的粗仆阿二。
" 叫楼主来见我。" 舱外潘微之发话,他顿了顿又道," 若楼主死了,就叫
能说话的到船上来。"
潘平应声。不多时,一妇人跌跌撞撞地跪在舱外," 公子,都是那姓叶的琴
师作孽,她一口气竟杀了十几人。天哪!那叶琴师疯了!她的假手上装的都是暗
器,出手凌厉要人性命。"
" 曲楼主呢?"
" 死了,都死了!" 妇人哭哭啼啼地道," 就剩我一个,当时我躲在茅房,
才逃过此劫。"
潘微之沉声道:" 休要哭泣,把话交代清楚,不可叫我们的人枉死。"
妇人点头如捣蒜。
" 那叶氏七八年前来到水坊,曲楼主见她虽生就一副好相貌却少了只手,本
不肯留用,叶氏送了曲楼主不少财物,曲楼主就把她留用了。这些年不见叶氏挣
多少花红,只知她的用度从来不缺。"
" 她有什么不同于常人之处?" 潘微之对叶琴师有钱或无财不感兴趣," 平
日与什么人交往?爱好什么?"
妇人答:" 她性情平和,不喜交际,只同曲楼主关系甚密。"
潘微之向船舱看了一眼,他这里还有位幸存者。一听妇人道出暗器,他便明
白了令狐团圆的伤是怎么来的。
" 对了,听说早年她是奔艺水楼去的,陈妈妈不肯留用,她才来我们这儿的。
"
潘微之暗思,莫非陈妈妈也是被她杀的?梁王驾临陈留,听爷爷说他的幕僚
平镇扯了一大堆地方事,最后却绕出香江陈妈妈的死,所以爷爷才打发他出行香
江,提点下潘家的人。这倒好,他人还未到,水坊的人都快死绝了。先是令狐家
陈妈妈的一条性命,后是潘家的十几条人命,这是巧合吗?这是南越之地几十年
来的大案。
兹事体大,潘微之当下抽调香江潘氏所属姬肆、商户的护院若干封了水坊,
上报陈留、望舒两地郡守细查相关事宜。
令狐团圆解开禁忌,在舱内听得明白,叶琴师迁怒他人,杀尽藏身之所的姬
肆业者,这是令狐团圆始料未及的。原以为叶琴师会在望舒岸边磨刀霍霍,不想
她却在香江滥杀无辜。令狐团圆有些悔恨,她心乱于父兄之言,夜出望舒,又一
念之差被叶琴师守株待到了兔。早知如此,之前她就不该避其锋芒,当拼个鱼死
网破一杀百了。
潘微之井井有条地布置完各项事宜步回船舱,开门见山地道:" 香江凶险,
姑娘还是暂留船中,另外船上并无女眷,姑娘若不嫌弃,我命水坊那妇人前来相
陪。"
令狐团圆眼神闪烁,潘微之又道:" 我没有恶意,姑娘不愿牵涉凶案,我就
当姑娘仅是落水。"
令狐团圆干笑一下," 你都把话说白了,我岂有不从之理?" 两人皆知,叶
琴师动手的第一对象就是她。
潘微之考虑的多,一方面他要保护两位幸存者,这个时候送走令狐团圆对她
来说很危险,另一方面他需要从令狐团圆这里了解叶琴师之事。令狐团圆明显不
愿说出真相,他奈何不得,只能暂且缓之。可他哪里晓得令狐团圆不过是在敷衍
他,潘微之都召官吏去了,令狐团圆若还留着不走,不是给令狐约添堵吗?
" 我已为姑娘备了更换衣裳,请姑娘暂且将就。"
令狐团圆一听不错,她身上还湿漉漉的,衣服贴着皮肤,换身干爽的再跑路
也来得及。
" 那就多谢公子了!"
潘微之略微颔首。他退出后,水坊那妇人捧着几件淡色衣裳慢慢进来。潘微
之素来对下人和气,擦肩而过之时道了一句:" 进去吧,那地毯明儿就换新的。
"
妇人支吾应声,待潘微之走后,却是脱了红鞋,着袜踮脚而入。
" 姑娘……"
令狐团圆不愿为难这个可怜人,更不习惯被陌生人伺候,她道:" 你放边上
吧,我自己换。"
妇人走后,令狐团圆提起衣裳,从衣裳里掉出一双白鞋,男款,尺码也显大,
再看衣裳,亦是少年样式,衣鞋均新,估计是潘微之早几年的备装。令狐团圆再
往下瞧,得,潘家公子也跟优渥一样,心细得不得了,连内衣都准备好了,只是
这内衣花哨得似从水坊取来。
将就换上,令狐团圆如换了一个人,初看真乃一翩翩出尘的少年,可细瞧举
步抬手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潋滟风情,却有几分浪荡公子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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