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于彼长喧独寂寥(2 )
令狐无缺顿时明了梨迦穆为何取走尸体,皇嗣中人,死后岂能沦落野地?西
门玎,应该叫西日玎吧!
令狐无缺不是令狐团圆,他立刻联想起一桩往事。当年,令狐府邸曾遭过一
场夜袭,可巧当时梨迦穆恰在府中,将来人逼退,只是奇怪的是,从来不在意自
己长相的梨迦穆,那晚却蒙了面,此刻无缺猜测,夜袭者应该就是西门玎。
" 梨先生,有件事儿无缺想不通……" 无缺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梨迦穆沉默良久,最后看着棺材道:" 她是我妹子。"
无缺震惊。梨迦穆也是皇族中人?梨迦穆任由自己的徒弟杀了自己的妹妹?
" 她与你妹子有血海深仇……团圆的娘亲多年沉疴不治,是她害的……" 梨
迦穆语调冰冷,字句却断裂," 团圆不知情……到底……天意……"
无缺默然。这是天意,西门玎等待那么多年,等到的却是仇人之女将她手刃。
可这一切梨迦穆都知晓,也能预见他一手带大的团圆来日必将杀了自己的妹妹。
梨迦穆飘然远去,从他的背影中,无缺看到了无边的凄凉。
西日玄浩在府衙逗留了半日,回行宫前问潘岳:" 你知不知你什么都说了,
唯独漏了一处?"
潘岳请教,西日玄浩嘲笑道:" 你只字未提' 令狐'."
潘岳立时变色," 老臣惶恐。"
" 艺水楼是令狐家的,叶琴师房里有令狐家的地图,你倒好,只字不提。由
此可见,潘家和令狐家关系密切,这份交情委实令本王羡慕。"
潘岳跪下想解释什么,西日玄浩却拂袖而去。潘迟扶他起身道:" 老爷为令
狐家担待的够多了。"
潘岳感慨," 现在还能担待,到不能的时候,老夫我也只能做那忘恩负义的
小人了!"
潘微之闻言心寒,这就是爷爷的族长之道吗?
平镇跟在西日玄浩身后问道:" 殿下,为何不追问下去?望舒令狐嫌疑更大。
潘老儿不说,肯定是知晓什么。"
西日玄浩终于透露了一些南行的真正目的," 本王来打压他们又不是要往死
里揍,都死光了,还有哪个为朝廷效力?"
平镇想了片刻后道:" 不错,点到为止。"
西日玄浩道:" 你还没弄懂。"
平镇笑道:" 殿下的心思岂是我能明白的?"
西日玄浩也笑了,奉承谄媚之事其实还是氏族做得好," 走,就依着潘老儿,
继续在陈留转悠,不提望舒令狐。"
令狐团圆一式式地重演了梨迦穆的七剑式,她有伤在身且伤势不轻,无法完
全施展出剑式,只凭着一股狠劲,咬牙将剑式的大体走势运用娴熟。
梨迦穆回来的时候,正瞧见这一幕,少女汗湿衣襟,却专注于剑技,让他稍
感欣慰。在她停剑后,他淡淡道:" 这就是弱者的剑,全力以赴不惜性命。"
" 师傅!" 令狐团圆收剑回身。
梨迦穆上前,对着剑台迟疑了片刻。令狐团圆擦了擦汗,只听他道:" 也是
时候告诉你一些事了。" 令狐团圆一喜,却没想到梨迦穆说的不是她娘亲的事。
" 你师从我十年,只知师从我梨迦穆,却不知你有师门。"
令狐团圆一怔。
" 我们叫作罗玄门。"
" 啊?" 令狐团圆听说过这个门派。罗玄门在江湖上极其有名,它并非大派,
却是皇族秘门。
" 罗玄门的武学包罗万象,涉猎极广,但人力总有穷尽的时候,一人是无法
学会所有武学的,譬如为师,所精的就是剑技。剑技你已初成,剩下的都得靠自
己领悟,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你的悟性极高,就是不思进取。天赋奇
才又如何?多少天才死于禀赋。你若能日日像先前一般做到全力以赴,我就放心
了。"
令狐团圆只点头不说话,她知道不能打断他,一打断他就肯定不会继续说了。
梨迦穆极轻地叹了一声," 以后你总会碰上罗玄门人,我今儿就一并跟你说
了。罗玄门最早的武功心法,就是那著名的《天一诀》,西日皇族曾用它引发武
林争斗,血洗过无数门派。在此期间,这绝世的武学秘籍不断地残缺,再被不断
地补遗,折腾来折腾去,罗玄门分为了两派,一派叫补,一派叫弥,分别对照的
就是《补天诀》和《弥天诀》,而我传授给你的心法是《弥天诀》。弥天者,志
高意远,其精髓在于不拘泥于形式,不落窠臼。技艺相通,剑技达到精深无所谓
剑,琴师的乐音达到极致无所谓琴。你明白吗?"
令狐团圆沉思良久,抬头答:" 我懂了。七式剑法足矣,还请师傅命名。"
梨迦穆落寞地问:" 还需要名吗?"
令狐团圆道:" 那我就叫它寂灭七剑。"
梨迦穆不语。他本意是想让她领悟剑法不在于形式而在于意,只要灵活运用,
别说七招剑式,一招也足够了。可他想不到令狐团圆给起了" 寂灭" 之名,那不
是他的剑意,却是他当时的剑境,确切地说是心境。
接下来的十几日,看着令狐团圆逐渐精熟寂灭七剑,梨迦穆却总是沉默。令
狐团圆的伤在逐渐痊愈中。当她提上内力,完全施展出寂灭七剑的那日,无缺来
了,他来接她回府。
再次弄脏优渥公子的船舱地毯后,令狐团圆舒服地赖在了床榻上," 到底是
三哥的船好。"
无缺在旁笑问:" 还上过谁的船?"
" 不清楚啊,只知道那人姓潘。" 令狐团圆顺手捏了枚榻边的果子,塞进嘴
里。
" 就知道吃!" 无缺嘴上说她,手上却端来碟糕点。
令狐团圆吃了糕点又喝茶,看着船行至潘家湾,正想到她那晚落脚的地方就
是在这附近,无缺忽然问:" 挂念梁王了?"
令狐团圆" 噗" 一声,茶喷," 谁挂念那恶人?"
无缺微笑道:" 我原先觉着你在潘家住一晚没大碍,不料梁王横杀进来,等
我告之梨先生已是破晓。对了,那一晚可好?"
令狐团圆恼羞成怒," 那可是我仇人!我吃了他一掌,他还恶毒得很,居然
打在我伤处。你说我好不好?"
无缺" 哦" 了声,又道:" 还是有好人的,潘家的公子就好。"
" 都不是好人!"
" 怎么不好了?"
令狐团圆刚想说他把她送给梁王睡了,再一想又不对,因为梁王当时也很惊
诧。这么一回忆,她突然发现是她自己走错了地睡错了床,那丫鬟曾经还提醒过
她要记路。
面对无缺笑吟吟的样子,令狐团圆生气道:" 姓潘的你都说好!"
船不久到了香江,两人均无话,安静地看着两岸。令狐团圆耳灵,听到了从
姬肆传来的闲话,她问:" 艺水楼是我们家的吧?陈妈妈怎么死了?"
无缺道:" 是啊,父亲正为此头疼。快半个月了,梁王把这事也算在潘家头
上,隔三岔五地在陈留找麻烦。"
" 那恶人……" 见无缺又笑吟吟,她连忙又道," 不提他!"
船驶过香江,令狐家族的大队车马正在岸口候着,令狐团圆想骑马,在翡翠
玦闷坏了,无缺却慢悠悠道:" 梁王布了缉拿画像,到处找一个被他打了一掌的
丫头。" 令狐团圆立马钻进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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