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第十七章冲喜(2)
突然,桌上纱灯扑哧一声,爆了个灯花,灯油燃尽,房间里一下子就暗了下
来。
绣儿终于从茫然中醒了过来。她抬起头来,转动了一下僵直发硬的脖子,抬
起眼来打量起四周。
柜子上点着一对粗大的红烛,此时已半成灰烬。红色的火苗闪烁摇曳着,在
墙上映出了长长斜斜的影子,那两个祝福人间姻缘美好的和合二仙,正咧着嘴朝
她笑着。
常言道" 境由心生" ,此时绣儿的眼中那和合二仙脸上的笑容之中似乎掺杂
着悲悯和嘲笑,墙上的喜字在红光的映衬下竟然显得有些狰狞,那两个大大的口
字就像两个恶魔,想要把她生生地吞入腹中一般。
绣儿不由得从心里生出了一股惧怕,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她不敢再看,便
扭转头来看起房里的其他陈设来。
吕家的富贵自非一般而言,光这卧室就要比绣儿家里外两间屋子还大。满屋
的家具都是很气派的,朱漆描金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绣儿的眼光转到了屋子的一角,只见那不伦不类地设立着一个巨大的神龛,
里头供着观音菩萨,龛前的烛台里的蜡烛早已烧成了灰烬,香炉里三炷檀香也已
经燃尽,但留在屋子里那浓郁的香气还是使人犹如置身庙宇一般。
绣儿想起了在容萱堂时,老太太曾吩咐她要在观音菩萨前禁食祈祷,以求菩
萨保佑她的夫君得以脱离病魔,早日康复。绣儿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
把目光转向那床上躺着的" 夫君" 。
这喜床十分高大宽敞,床围和帐沿都是大红嵌金丝织成的流云百蝠的图案,
红色的罗帐上绣着五彩的《百子戏蝶图》,很是喜气。
再看看那张在暗红的烛光下显得铁青的脸,枯瘦得就像在骷髅上包裹着一张
人皮。紧闭的双目,深陷的眼眶,高耸的颧骨,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生气,只
有那微微翕动的鼻翼,在告诉人们他还活着。
绣儿的心一阵抽搐,这就是她的夫君,那个掌握着她命运和生死的男人。
绣儿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夫君,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乎人漂浮在半空之中,
再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她的心里怕极了,想要拔腿狂奔,逃离这个地方,可她
脚软得连一步也走不动。她想要哭,但眼睛只是酸涩,却流不出一滴泪水。她想
喊叫,但那喉头就像被堵塞了一团麻絮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绣儿的心像死了一
般。
在她跪着流泪乞求爹爹不要让她出嫁冲喜而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之后,绣儿
明白她是什么也指望不上的了,既没有亲情,也没有怜悯。绣儿觉得自己就像一
个被关在大牢中的囚犯,在等着老天爷的判决——是生,还是死?
红烛泪尽,天亮了。绣儿就在这茫然和惶恐之中度过了她的新婚之夜。
由于昨天换吉服等的折腾,吕宏涛的神情显得越发不好了,这下全府人等都
紧张忙碌了起来,老爷、老太太、太太们一趟趟地过来探望,个个神色慌张,脸
上写满了怜惜和心痛。二太太米氏还不顾老爷的厉声斥责,大哭了起来,直到丫
鬟把她半拉半哄地扶回鸾仪园去。府内略通岐黄的账房先生也被叫进来诊脉。各
色人等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忙乱个不停。
脸上还留着昨日残余的脂粉,身上仍然穿着大红嫁衣的绣儿,在人们的眼中
如同一个影子一般。并没一个人问起绣儿昨夜是如何度过的,也没人来招呼她梳
洗盥沐,不知所措的绣儿也就像一个过客那样站在角落里,漠然看着这一幕幕景
象。直到大太太薛氏冲过来厉声地质问她为什么让香炉中的香烛熄灭了的时候,
这才让绣儿想起自己原来也是这一幕中的角色,依旧在茫然中的她不知道该如何
回答大太太的问话,只是低着头,一双小手不安地捻弄着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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