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爱没了，但家还在(1)

　　十一、爱没了，但家还在

　　无独有偶，一天夜里很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个很遥远的微弱的声音
在叫我的名字。那是樱桃。不知道她是在讲话还是在哭泣。她只是隐约地叫着"
我" ，然后就听不见了。然后又叫" 我" ？沉寂中似乎听到压抑的叹息和啜泣声。

　　我穿好衣服，下楼开车进入如水的秋月。月亮本来是又亮又圆，现在月亮的
颜色淡了。我知道樱桃的问题是出在她丈夫身上。樱桃的前门没锁，我走了进去。

　　樱桃坐在客厅的吧台边上，身子俯在吧台上。她的手里拿着个酒瓶。当我进
来时，她抬起头来望了望。她的脸青肿着，面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的鼻子红
肿，淌着两条细细的血线。

　　她的肩膀露在裙子外面，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吃惊地脱口而出：" 天哪！
"

　　" 不要理我，不要理我！" 樱桃说着，突然控制不住，用手捂着脸，发疯似
的哭了起来。

　　我让她去哭，轻轻地抱住她的肩头，向她的手心望了望。那是一盒舒乐安定，
睡眠不好的人都知道这种药。当你转辗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就用这种药使自己
进入梦乡。

　　樱桃不能说话，她在哭泣。她只管上下地摇着头。突然，她大口地吐起来。
吐出的液体中有一些小白药片。我等她吐完，用一块湿毛巾为她擦脸。" 你吃了
安眠药？樱桃，你吃了多少安眠药？"

　　" 没有多少。"

　　我说：" 这一盒是20片，你都吃了？" 见樱桃点点头，我说：" 你没吐出来
多少，还得吐！" 说着去樱桃家的药箱那儿找吐根制剂，给樱桃灌下去，让她把
安眠药吐干净。

　　然后，扶着樱桃淋浴，给她穿上浴衣，送到卧室的床上。樱桃的卧室既讲究
又舒适。墙上挂着精美的图画，画框十分别致。落地窗幔的花纹十分优雅。卧室
给人一种恬静而美妙的感觉。生活对樱桃来说，并没有如此恬静和美妙。

　　樱桃躺在了床上。她的样子很可怕，脸上现出令人不快的深深的纹路。她的
嘴唇现出痛苦的模样，额头紧耸着，眼睛浮肿。她躺在床的一端，接过我递过来
的白开水。我心痛地看着她。她喝了口水，抬起眼睛。

　　我说："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樱桃有两个孩子。丈夫向华强做电子生意，经常不在家。她请了一个帮助做
饭收拾房子洗衣服的保姆，其余的活得她自己干。下午，她将儿子明星抱到了起
居室，将他放到为安全起见给儿童制作的围栏里，让四岁的女儿琳琳照看弟弟，
自己回到厨房去看日程表：

　　1 、琳琳星期三下午要参加幼儿园活动，为这次活动樱桃要买一箱巧克力饼
干；

　　2 、到意大利洗衣店去取向华强的灰色西装；

　　3 、到七十一店买牛奶及食品。

　　保姆这时正在院子里清洗台阶，还要准备晚饭，洗衣房里还有两尺高衣服要
洗。明星和琳琳都在哭喊。樱桃将俩个孩子搂住，将他们的外衣脱掉，叫他们别
出声，问他们怎么回事。琳琳说弟弟四脚朝天躺在围栏里哭，她想救弟弟却压在
了弟弟身上。说完琳琳犯了罪似的望着樱桃。樱桃看了看表，快四点了！她让琳
琳穿上衣服，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冲好的奶放到热水锅里，然后到围栏那儿去，将
明星从围栏里抱起来，到卫生间给他洗去脸上的泪水和污迹，匆忙为他穿上衣服，
然后到厨房试了试奶瓶。奶瓶太烫，她用冷水冲了一下，然后抱起明星，拿上提
包，命令琳琳上院子里的奔驰吉普。她将明星拴在汽车座位上，将奶瓶塞到他嘴
里。明星吸了一口哭起来。樱桃夺过奶瓶试了试，仍旧太烫。她把奶瓶放到母子
包里，回过头将琳琳拴在后面的座位上。然后她振作起来，将吉普开出车道。明
星才十八个月，他的舌头烫疼了，仍然在哭。车子经过七十一店，樱桃命令孩子
们不许乱动，自己下车到店里买了一箱高档的巧克力饼干，一加仑澳洲牛奶。然
后将车开到琳琳的幼儿园，按喇叭，将饼干交给幼儿园老师。樱桃再将车开到两
站外的意大利洗衣店去，向华强认为只有这一家洗衣店才像样。她取来向华强的
灰色西装挂在车后座上方的衣架上，命令琳琳不许碰。这时，奶瓶子已经凉了，
明星安静地吸着奶。然后，樱桃开着车回家。明星哭累了，喝过奶后睡着了。当
樱桃胳膊上挂着提包将明星从车座上抱出来时，她感到很吃力。琳琳想帮助妈妈，
她去提牛奶桶，可是牛奶太重了，从她的手上滚到车下。樱桃听到啪的一声，回
头望了望。琳琳抬头看着妈妈，脸色惨白，充满恐惧。樱桃转回身，重新将明星
拴到车座上。琳琳站在车门口呆住了。樱桃说：" 回到车上去，琳琳。" 樱桃将
车开回七十一店去，又买回一加仑澳洲牛奶。

　　当吉普开回家中的车道，樱桃让琳琳帮助拿提包，她将熟睡的明星抱出车座，
琳琳费劲地提着妈妈的LV包，在妈妈身后沿着车道走回屋里。樱桃将明星交给保
姆，回到吉普车去拿牛奶和向华强的西装。她将牛奶放入冰箱，将西装挂到向华
强卧室的衣橱里。然后她慢慢脱下外面的罩衫，丢到洗衣房。樱桃走进起居室，
从保姆手中接过明星，抱着他上楼去。忽然，她发现，琳琳的小身影站在起居室
外，一声不响地移动着。她走下楼梯，琳琳靠在起居室门口哭着。樱桃伸手去碰
了碰琳琳的头，琳琳大声哭起来。

　　樱桃说：" 对不起，妈妈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不是故意的。
" 琳琳突然扑到樱桃怀里。樱桃站在那儿，手上抱着沉重的儿子，腾出左手抚摸
琳琳的头。然后樱桃拉着琳琳的手，三个人一起上楼。

　　保姆晚餐做了酱汁嫩牛排，海鲜汤，还特意炖了一只笋鸡，白灼水灵灵的油
菜心，还做了一些小菜，樱桃买了向华强最爱吃的草莓，大个儿新鲜的草莓非常
贵，还拿出了一瓶加利福尼亚葡萄酒。

　　这时向华强回来了。樱桃静静地站在餐厅那里，等着向华强去换衣服下来吃
饭，然后她转身到厨房去，她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打开音响。几年以前，她曾
和向华强相互搂抱着，按照音响里的这首歌的节拍去跳舞。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了。那时候，樱桃是个精力充沛、工作效率极高的法律秘书，在女性当中工资可
观，而向华强的电子公司刚刚起步，生活上完依靠樱桃资助。以樱桃的条件，完
全可以找一个经济实力更强的，可樱桃就爱向华强，一点办法也没有。

　　向华强从楼上下来吃饭。那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依樱桃看他们一家人的心情
都很好，一家人感到很快活，一切都太美好了。樱桃愿意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
向华强坐在那里跟女儿说说笑笑，给女儿讲故事听，樱桃的心都有点醉了。

　　樱桃说话时鼻子里依然往外流着血丝……她俯下身去擦鼻子。但是她的鼻子
还是不通气，被鼻涕和血塞住了。她擤过鼻子，坐了起来，可是明显的呼吸还是
不痛快。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