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结婚互助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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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菜要吃素,穿衣要穿布,锻炼要走路,当官要当副。”这首民谣中的前
三条快乐标准子秋已经都实践了。现在她每天步行上下班,这有点儿累,不过累
得很舒服。子秋是在离婚之后开始这项活动的。从单位到家一共是七站路,每站
路步行五分钟,再加上上下楼,刚好四十分钟。她曾在一本医学杂志上看到过,
每天坚持步行四十分钟两周时间便可以减肥一公斤,要是这么计算,子秋坚持半
年了,现在应该只有九十斤。可事实上,子秋一斤也没有减掉。子秋知道不应当
这么算,公式是简单的,很多事情都不能用公式去算。
这是个小小的四合院。确实很老了,据说至少有三十年的历史。这一片都是
这样的房子,三十年前,这样的房子和他们最原始的主人一样在这个城市鹤立鸡
群,但现在,在这个商品房林立的繁华地带,他们有点儿像一群灰仆仆的乡下老
人。不过子秋却很喜欢这样的小院,觉得它老得亲切踏实,还有一种不能言说的
骄傲和尊贵。即使把它们比喻成乡下老人,它们的身份也该是那种衣衫庄重的士
绅。
应酬完一个饭局回到家里,子夏已经回来了。子夏拿有她的钥匙——一旦无
法忍受家里中的高压气氛时,子夏就会央她向父母请假,来这里住一晚。不过今
天是周二,子夏说是值夜班,顺路来看看她。子夏在本市规模最大的帝湖房地产
公司做宣传企划。这两年她正在加紧学习,已经连续两年都参加了全国的资产评
估师考试,据说这是未来最有前途的职业之一,十几门科目过了大半,再有一年
就可以拿到证。姐妹二人性情迥异:一个清凉,一个火辣。一个是收,一个是放。
一个刻板,一个风情。总之,一个是过于靠谱,一个则常常不着调。而子冬则正
好在她们两人中间,是中庸的颜色,也是过渡的颜色。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
平日里子冬和子夏聊得更多些,来找子秋,多半是来撒撒娇,倾诉倾诉。子秋什
么反应不重要,自己说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子夏一见子秋就开始喋喋不休,一一历数家里发生的最新事件:刘姨
又给子冬介绍了什么人,子冬什么态度,父母什么态度,嫂子如何娇气,子春如
何护着媳妇……又问子秋最近有没有被追,子秋说没有。她不甘心,继续追问子
秋有没有看上什么人,子秋骂她小八婆,子夏道:“是不是还想着谢英?曾经沧
海难为水?”子秋说不是。子夏道:“就是,散了就散了,千万别为一个男人去
念叨什么曾经沧海。要是碰见一个男人就是一个沧海,我早出晚归,整天出海,
早就算是老海员了。”
子秋敲了一下子夏的脑袋,忍不住又笑起来。聊了一会儿,子夏告辞,子秋
忽然想起包里的每日棉护垫用完了,得去买。就拿上钥匙,准备和子夏一起出门
后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
“别换了,睡衣也是衣啊。”子夏说。
“人家会笑我是个梦游症患者。”子秋说,终是没有换。睡衣虽然拖沓,却
比任何衣服都要舒服。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有人鼓励,再拖沓的事情似乎也可
以做得有勇气一些。
街上已经有些寂寥了。树阴很厚,浓浓地遮着路灯的光。阴影一叠叠地打下
来,像骇然的黑色剪影。两个人披头散发,拖着长长的腿,哧拉,哧拉。
“你用的每日棉是什么牌子?”
“娇爽,舒莱,安尔乐,什么都用。”
“我只用护舒宝。”子夏说这话的神态很决然,子秋忍不住又想笑。我只用
某某牌子,这是现在许多女孩子的宣言,子秋觉得没什么意义。只要用着合适就
行了,牌子真的那么重要么?不过子秋也没有驳斥子夏。任何人都可以有自己的
态度,就像她有自己的态度一样。一般情况下,她都习惯于隐蔽自己的态度。
前面是一家“欢欢”夫妻保健品专营店。其实子秋每天上班都要路过,却从
不曾进去。看着那里门庭冷落,似乎也总是没人进去似的,但据说利润高得吓人。
子秋一直有好奇心想进去看看,可总是有些怯,不好意思。倒曾经听谢英讲过一
半句,说那里面的东西和真的像极了。到底怎样像呢?她往门里看了一眼,一个
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里面看电视。子夏也往里面看了一眼。
“你进去过么?”子夏问。
“没有。”子秋说。
“进去看看。”子夏说着就进去了,子秋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她们短短
地站了一站,子秋飞快地溜了一眼,觉得自己的眼神就像在跳芭蕾,在墙上的一
打黑色的塑料袋子上做一个大踢腿,再在顶层柜台里“神枪手”、“霸王花”、
“知心爱人”上做一个深蹲,又在中层柜台上一个“欢乐颂”字样的男性器具边
做了个紧凑的追赶步,她就转身走了出去,子夏也随后跟了出来。出来后就忍不
住吃吃地笑。
“做得还真像。就是有些太夸张了。”
直爽和无耻有时候是不容易分清界限的。对于子夏这样没心没肺的评论,子
秋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答。似乎她应该更大方一些,毕竟她是结过婚的,而子夏
没有。可她就是无法开口。拥有经验有时候是让人羞耻的。
两个人走在街上,一瞬间都没有话说。那些东西在身后晃荡着,追着她们的
脚。子秋注意到,自始至终,那个售货员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凭这一点,这里的
生意就应该很好。子秋想。
“你最近有男朋友么?”子秋终于问。她知道子夏经常和一些男孩子来往,
那些男孩子都不重复,就是这事前一段时间让父亲大发其火。子冬和子秋曾评价
子夏永远处于恋爱进行时,是长年漏水的自来水管道,一不留神就会让水崩到地
面上,漫得哪儿都是,因此量大必定质低。子夏道:“我宁可质低也不想让水管
锈掉。”不过,姊妹三个虽然在情爱上的志趣不同,一遇事却也还能相谋。尤其
是子夏和子冬,吵尽管经常吵,几天出差不见也会想得厉害。子夏对子秋说她喜
欢子冬的语言施虐,子秋问:“方话不入圆耳朵。这种软暴力你也喜欢?受虐狂
啊。”子夏道:“她暴得准,暴得狠,暴得真。所以,我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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