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不愿意见到众人好奇玩味的目光,更不愿意为雷霆带来困扰,所以,她刻
意隐瞒了自己的存在。
没有特定的目标,也没有背上她的背包,她独自漫步在台北的街道上,看著
身旁的人匆匆的脚步与神情,她反而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活著是为什麽,爱人
却不被爱、没有学历、家人也不承认她,天下之大,她竟一直都是个不受欢迎的
“多馀者”。
她走累了,便坐在人行道的椅子上休息,许久不见阳光,令她有些疲惫,闭
上双眼略微休息,却在睁开眼的瞬间,她看到对面的街道上有抹熟悉的身影。
这里是相当有名的名店街,对面商店的著名双C 商标她也不陌生,那是她老
妈最喜欢的牌子。
那个令她眼熟的俊逸男子正挽著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子走进那家店,两人的神
情都是愉悦的,男子还不时低头在女子耳边说些什麽,惹得女子浅笑盈盈,益发
往那男子的身上偎去……
应有悔觉得浑身发冷,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发软的双腿或许根本支撑不住
她的重量,而她就这样痴痴傻傻的坐在那儿,强迫自己瞪大眼看清楚。
是他!
即使他化成了灰她都认得出来,昨晚他还与她热情缠绵……不!他们甚至共
度过无数个夜晚,只不过,现在在他身旁的女人不是她,她苦涩的暗忖:他们甚
至不曾一起走在阳光下呵!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虽然心已不由自主的飞向他,但她的绝望是如此强烈,
根本无法克制不让自己坠落绝望的境地。她一直知道他不爱她,他的心里也始终
只爱童秋人,但当她拥有他的夜晚,心中的确有著不该有的奢望……
原来,她一直在欺骗自己,假装她能改变他,假装他有一点点喜欢她……原
来,她真的一直都没有被爱过。
可恨的是,她谁也不能怨,因为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之後,她看见雷霆和童秋人在店员的引领下,走近橱窗,取下一件白色的长
袖洋装。
应有悔下意识的挪动身躯,想掩藏自己的行踪,怛这条路并没有宽到瞧不清
对街,她显然是多虑了,因为他们只注意到那件衣服,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应有悔捂住唇,难以控制的泪水滑下面颊。
她的内心悸动不已,脸色惨白而吓人,身子彷佛不再是自己的,虚弱得几乎
快要支撑不住,但是,她却又执拗的坐在那里不肯离开,骨子里的倔强硬逼著她
看到结局。
不一会儿,雷霆和童秋人被店员恭送出店门,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笑容,轻易
地毁去应有悔心底最後一丝奢望,彷佛她已看到自己坠落深渊了。
雷霆在坐进驾驶座前,敏锐的感觉到身後有道眸光,回过头,却没发现什麽,
正感到奇怪时,童秋人不依的探出车窗。
“雷哥,走了啦!说好还要去远企的耶!”
“奇怪,我好像感觉被人盯著似的。”他说出心底的疑惑。
“准是那些三流的八卦杂志,别理它。”
想想也是,雷霆这才坐进跑车,带著童秋人采购的大包小包,扬长而去。
直到跑车消失在转角处时,应有悔才从对街走过来,脸上有抹明显的忧伤,
沉沉的压迫在她已碎裂的心上。
她缓缓来到那家店前,店员正忙碌的在为人形模特儿穿上那件白色洋装。原
来,它和她一般,都是别人不要的呵!
应有悔静静的注视那件衣服,那件洋装是丝绒的材质,剪裁简单高贵,领口
滚上别致的银线,深V 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胸线,长长的下摆呈荷叶形。
应有悔的物质生活向来不宽裕,对衣服也没有特别的偏好,但她第一眼就看
上这件衣服,有股冲动想为自己买下,穿给………
她的小脸黯然了,穿给谁看呢?又有谁会怜惜她?雷霆的身影霸道的进占她
的脑海……别傻了!他的眼中根本没有你,为他打扮的这股痴情,他永远不会知
道,就算知道了,也仍是不屑。她无奈的对自己说著。
她自嘲的笑了,就算如此,她还是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最美的一面,就当她偶
尔宠爱自己一次;但当她低下头看到那只小小的标价牌时,她再一次傻住了,六
位数的数字,令她脑中一阵昏眩,她要不起它啊!
“小姐,要不要进来试试?有看中意的衣服吗?”店员见她伫足良久,笑容
可掬的问。
“不……不用了。”应有悔仓皇的逃了,隐藏在墨镜下的眼红肿不堪,她无
法掩饰自己的情感,只能任由自己馍态百出。
她想到他与那件橱窗里的洋装,都是她要不起的昂昂贵东西啊!更何况,她
的存在是如此的轻微渺小,根本不配拥有这麽完美而高贵的东西……
雷霆驾著车,愉悦的吹著口哨,现在的确有点晚了,十点半,早已超过他回
家的时间,不过,他今天心情大好,整个人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他喜欢“回家”这个字眼,离开她快十二个小时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冲动的
毛头小子般,陷入情爱之时会莽撞与不安,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已经把所有的问题
都解决了?“甚至早在昨晚就以丈夫的方式待她,将他的种留在她的体内,她到
底明不明白呢?
他陪了童秋人一下午,狠狠刷了好几笔令人咋舌的数字,终於让她眉开眼笑,
放他一马,不过,这些钱他花得心甘情愿,因为,如果花几个小钱能换回他心灵
的自由,他认为非常值得。
晚上,他回到雷家,向父母及兄长陈述自己的感情,竟意外地获得他们的认
同与支持,他明白自己的运气一直都很好,而且家人也都相信他能妥善的处理自
己的感情,便毫无异议的接受了应有悔。
许久没见到家人了,这晚,大家聊得非常尽兴,他在他们面前并没有掩饰自
己对应有悔的爱恋,甚至对他们声称自己已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了。
幸好,他父母极为开通,不用他开口,便主动把他赶出家门,要他回去陪他
们未来的儿媳妇。
雷霆乐於从命,忙不迭的起身回雷氏科技大楼。她一定还在等他吃饭,固执
的认为他不回来,她可以不用理会自己的肚子……
他摇头轻叹,匆匆向警卫打了声招呼後,便走进专属电梯。当电梯门打开时,
他仍在脑海中编织著他们美丽的未来。
实在应该再买间房子当作他们的家了,老是住在这顶楼,他怕她始终会以为
自己矮人一截,是被金屋藏著的娇。
“我回来了。”
“少爷,你总算回来了。”迎接他的不是美丽动人的应有悔,而是神色仓皇
的老妇人,“事情不好了。”
“发生什麽事?你慢慢说。”雷霆并不怎麽认真的安抚老妇人,只是奇怪为
何不见应有悔的身影。
“少爷,小姐不见了。”
“什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爷,小姐真的不见?”老妇人焦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仓皇间,就是一
直想不起雷霆的行动电话,只好一直守在这里等他回来。
雷霆的神色刷地变得铁青。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甚至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
什麽事?“怎麽会发生这种事?有悔是自己离开的吗?”
老妇人喘口气道:“小姐睡到快中午的时候才起床,然後说她想出去走走,
她已经窝在这里好几天了,我想,晒晒太阳也好,所以就让她出去了。没想到,
一直快要到晚上八点左右,小姐才一脸苍白的回来,我吓了好大一跳,直问她怎
麽了?她却说头痛想休息了。我没有打扰她,让她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在我把饭
菜做好,打算跟她道别的时候,房里却没有动静,我打开门一看,才发现小姐不
见了,想必她是趁我在厨房忙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雷霆不等她说完,连忙冲进房间,果然,空荡荡的房里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他往角落一看,她的运动背包不见了,她把最宝贝的东西全都带走了!他突然有
股想呐喊的冲动!他的世界在一夕之间完全走了样,从快乐满足的天堂,跌入风
寒水冷的深渊中。
他不解的跌坐在床上,不明白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当一切开始好转的时候,
她竟然选择离开他?
“少爷,这是我在梳妆台上找到的。”老妇人递上一个信封和一个珠宝盒。
他打开那个珠宝盒,含苞玫瑰静静的躺在盒中,钻石闪烁的光芒丝毫不减,
但此刻却彷佛在嘲笑他的窘态。
他摊开那封信,那些她用血泪写成的字句,令他心痛难耐……
雷:
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让你自由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会背叛你,因为,我一定
会死守那个承诺,将秘密带进我的棺材里。
知道我自己离开,想必你也松了一口气吧!
早该这麽做了,雷,你说得很明白,我也记得很清楚,你不爱我,你的心里
一直爱著另一个人,但我却选择欺骗自己,想像著只要我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你
应该会有眷恋我的一天。
可是,事实就是那麽残酷,我知道我们不会有幸福可言,自从我偏离了道德,
做出伤害众人之事後,我就注定无法幸福的和你在一起,但我会一直祝福你和童
秋人,直到我寿命终了。
从小,我就是老妈眼中的多馀者,你一定不知道吧!我老爸强暴了老妈,所
以才生下我,如果没有我,他们早就离婚了,事实上,他们也已经离婚了,而且
都不要我。我的家人视我为多馀的,怎知我在爱情的领域里,竟然也是多馀的,
我常问:上天何以如此亏待我?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爱童秋人,我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意,只求有一天你能
真心对我好,这种痴迷一直放在心底,直到你来找我……
雷,你知道吗?只要你开口,无论什麽事,我都愿意为你去做!我知道童秋
人的事能令你快乐,所以我在你面前听你谈她,可表面上我是在强颜欢笑,但我
内心却在淌血。当痴迷变成爱的时候,我已注定悲哀,因为我永远得不到你的回
报。
我甚至不是第三者,因为第三者至少还曾获得对方的一丝爱恋,充其量我不
过是你和童秋人之间多馀的那个。
我以前曾经害怕过,当一切都不存在时,没有人会知道我曾经拥有你,但现
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你终究会和童秋人在一起,我的事以後会变得怎麽样,也
就无所谓了。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因为我没有勇气笑著祝福你们,就算是我懦弱好了,不
要那麽残忍的在我面前卿卿我我,让我还能保有一丝奢望,想像你还是有点在乎
我的。
我爱你,雷,希望我们没有再相见的一天,因为我真的不敢看到你的怀中拥
著别的女人,那会让我知道心碎是什麽滋味,我……已经不敢再相心你会有爱我
的时候了。
有悔笔
“啊——”一个如负伤野兽般的怒吼发自雷霆的喉头,他揉紧手中的信纸,
任眼中的热液扑簌簌直下,甚至无心掩饰他的心痛。
她怎麽可以一这麽误会他?在一切都全走了样的现在,她怎能如此误会他?
“有悔,你等著,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揪出来,好好修理一顿!你怎
麽能误会我不爱你?”他朝天发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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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应家大宅,处处弥漫著一股死亡的气息,从狭长的长廊一步步走来,
人的心情也益发忧郁,仿佛看不见尽头。
应家老太爷倒了!
宛如应家擎天支柱的老太爷倒了,这怎麽可以?老太爷若不在了,离树倒湖
猡散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太远了。
一手撑起应家,打理政商两界关系的老太爷,就算在已日薄西山的这几年,
仍然一肩扛起应家的重任,积极培养新一代的接班人,然而,结果总是令人失望。
“咳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传来,应有悔加快脚步,如丝缎般的头发披散在脑後,风吹起
鬓边几络顽皮的发丝,她的眉梢染上一层忧郁,双手捧的端盘上头摆著一杯清水
和些药瓶药罐。
她来到老太爷的床前,熟练地将他扶起,拍拍他的後背,先用吸痰器将他喉
咙里的秽物吸出来,才让他喝下开水。
“好一点没有,老太爷?”
老太爷张开虚弱的眼,锐利的锋芒早已不在,“怎麽是你?”看清来人後,
他的惊讶更甚了。
又是这种嫌恶的口气!应有悔耸耸肩淡然的道:“不是我还有谁呢?应家的
人都忙著担心老太爷走後,偌大的家业该由谁来继承这等大事,至於这些芝麻小
事,就显得多馀且微不足道了。”
富贵之家大多如此,看多世事的老太爷自然知道子孙们真正图的是什麽,
“他们现在讨论到哪里了?”
应有悔看出老太爷的落寞,“还没讨论到要不要将这栋楝宅子变卖。”
“这群混蛋,若敢把这楝祖宗留下来的房子变卖了,我做鬼也不饶他们。”
老太爷气得满脸通红,这么一激,萎靡的精神反倒好多了。
“说的对,可惜没了身体,什麽都没了,哪能奈何得了他人,倒不如乖乖的
把药吃下吧!”应有悔笑咪咪的奉上药和水。
“谁说我不肯吃药?”老太爷虽避之唯恐不及,却又无法拒绝,只好不情愿
的接过手。
“我进来的时候,应家人是这麽说的,如果不吃药,大概连这个月也挨不过,
所有的後事都得赶著办一办,也可以逃避巨额的遗产税什麽的。”应有悔半侧著
头回忆地道。
记得那天,她心碎的离开雷霆之後,曾经以为她将会在天地之间流浪到死,
事实上,她的确是已经被爱情的利刃割得体无完肤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里,所以才又回到那间位在山腰的育幼院。
她在育幼院和安养院兼了两份工作,每天陪著和她一样孤单的老人和孩子,
过著独自疗伤的生活。她没有跟任何人联络,也不愿意去打听雷霆的任何消息,
她只要他的影像长驻在心头就可以了,光是回忆,就足以让她度过未来的岁月,
她一直是这麽以为……
“妈的,这群混蛋就这麽希望看我死!”老太爷赌气的将药丸一古脑儿的吞
下。
应有悔回过神来,“这才是嘛!身子养强了,再领导应家数十年,让他们知
道谁才是应家的主事者。”
老太爷突然眯起眼,“他们是从哪里把你找回来的?”
他记得以前的应有悔不多话,更不会主动向人表示好感,尤其在经过那件丑
闻之後,他一怒之下,甚至将她从应家的名单上剔除。而这些日子以来,她究竟
躲在哪里,又做了些什麽?竟让她看起来如此恬静温柔,却又隐隐带著一股内敛
的忧伤和绝望?
“养老院。”应有悔收拾完一切後,坐在床边削著红滟滟的苹果。
“养老院?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躲在养老院做什麽?”难怪她对看顾病
人毫不陌生。
“工作啊!养老院的生活很单纯,陪陪老人和育幼院的小孩,让他们能活得
开心舒服,也让我自己觉得被人需要。”应有悔的眼神黯然,如果可以,她根本
不想回到这个地方。
当应家的人找上她时,她饱受煎熬的心终於死了,再也激不起一丝火花。
他终究是不爱她的,所以不在乎她的一切,也不肯找寻她的踪迹。否则,应
家能做到的事,没理由雷霆办不到,唯一的解释是雷霆根本没想过要找她。
想想也是,不正常的关系,只要是正常人都避之唯恐不及,雷霆终於摆脱她
这个大包袱,何必笨得回头将她揽在身上?她毕竟不是他的最爱。
“直到现在,你仍然在意自己是多馀的。”老太爷长叹一口气,知道她的用
心良苦,也才体会到自己过往的残忍。
“您不是我,所以无法想像被自己亲生母亲抛弃的痛苦。”像她这样的人,
连亲生母亲都不爱她,又有谁会真心对她好?
“人不能老是看著过去,要望著未来才行。”所以,尽管明白应家的前途归
於子孙日後的表现,老太爷依然不放心的事事亲为,务必使应家可以长久、流传
百世。
“我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她突然好想雷霆,只要紧紧跟著他,会怎样都
没有关系,她当初真不该自己放弃。
“傻话,女人要是这麽认命,那就什麽都完了。”
“老太爷?”应有悔不解的蹙起眉头。
“我是重男轻女没错,因为我看不惯女人的优柔寡断。你母亲郁娘在商业方
面很有天分,但做人却太过咄咄逼人,最後连自己的丈夫都守不住,你想想,连
我这麽器重的郁娘,碰到感情都不免昏了头,我对女人会有多高的评价?”老太
爷喘口气又道:“女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但就是放不下爱情,你应该也是为
情所困吧!”
有这么明显吗?应有悔苦笑道:“老太爷,说穿了,只不过是我单方面的爱
恋罢了,人家根本不曾爱过我啊!”
老太爷沉默许久,才轻轻闭上双眼,“你很善良,将来会有好报的。”
除了雷霆,她谁也不要。她暗自辩驳道。
“我扶您躺下休息吧!”
“也好,你出去吧!”让我好好静一静。“老太爷虚弱的说。
“老太爷?”应有悔担心的看著他苍白的容颜。
“你要我吃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歇会儿了,好孩子。”老太爷缓缓吐
出这句话,之後药效促使他闭上沉重的眼皮。
应有悔的眼眶发热,原来老太爷一直都知道!她不敢再多停留,深怕自己的
孺慕之情会不受控制的流泄而出,於是她悄悄的退出房间。
只要有人不当她是多馀的,会给她一点点温暖,她便心满意足了,只是,连
她这点小小的心愿,上天为什麽都吝啬的不让她获得满足呢?
挨不到冬天,老太爷还是走了。
大富大贵之家,生前极尽尊荣,死後的排场依旧奢侈得吓人,数千朵鲜花将
灵堂点缀得庄严肃穆,政商两界重量级的宾客也让应家人挣足了面子。
应有悔一袭黑色丧服站在众人之末,腰杆儿挺得笔直,令人彷佛可以感觉到
她浑身那股紧绷的气息。
老太爷还是去了,在正式承认她是应家人,重新允诺让她回应家的时候,老
太爷还是撑不下去了。
律师在一旁低声告知待会要宣读遗嘱,但她没有仔细听,只是想著。这麽强
壮的一个人就这麽突然去了,再风光的历史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咦!雷氏企业也派人来上香啊?”
“真的?我们不是跟他们一点交情也没有?”
“不会吧!真的是雷霆耶!是雷霆亲自来上香……”
身旁的骚动影响到应有悔,她抬起头,寻找那令她心碎的身影。没多久,她
看到他了,仍是一身的黑,三件式的名牌西服,英俊慑人的面容严肃,随著司仪
的口令上香,然後侧过身等候家属致意。
看到雷霆近在咫尺,应有悔顿觉自己的心被紧紧的揪著,难以呼吸。他的面
容较之以前更为冷峻强硬,精锐的寒瞳似在搜寻什麽,又似无情的睥睨一切,宛
如王者般的风采依旧。
应有悔告诉自己别再痴心妄想了,他只是来为老太爷上香的,然而,再见到
他的刹那,她勉强守住的心依然不由自主的陷落了,再也无力逃出自己织就的网。
他如今过得好吗?已经和童秋人结婚了吗?直到如今!她光是想,就觉一股
难忍的心痛划过胸口。她做不到从容洒脱,只能任无助绝望的情绪紧抓住她,并
令她苍白了脸。
“雷先生,请问……关於增资的案子?”应家从商的一员被推上前,冒险探
问。
“我还在考虑。”雷霆的姿态狂傲危险,沉敛的目光在看到他深爱的容颜时,
陡地变得温柔深情,立即调整方向笔直的朝她走过去。
“雷先生?”那人有些不知所措的唤他。
“我会给你肯定的答案,在我与她谈过之後。”雷霆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便迳自闯入家属答礼区,完全漠视他怪异的行径所引发的好奇与议论。
尽管周围的嘈杂声如此明显,应有悔仍沉浸在属於自己的酸甜情绪中,直到
身前多了一抹高大的影子,她才抬起头来,睁大了双眸,小嘴也不敢置信的微张
著。
雷霆就站在她面前,而且笑容邪得可以。“如果不是地点不对,我会怀疑你
张开嘴是在邀请我吻你。”
应有悔连忙把嘴合上,“你……你……”
“怎麽?见了我就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雷霆习惯性的环住她的腰,拉近
两人间的距离,:敢从我身边逃开,就要有承担我怒气的心理准备。“
他终於找到她了,谢天谢地,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老太爷的死,反倒帮他
一次大忙。
“别这样,我们……我们……”她迷惑了,他们的关系不是不能见光的吗?
为什麽他……不过,她如此眷恋他的怀抱,就算要她此刻就死去,想必也是幸福
的。
雷霆轻笑一声,“这个地方的确不合适,我们到外头去。”
“可是……”她偷偷看向应家人。
“他们不敢有异议。”为了寻找他心爱的女人,他花了极短的时间介入应家
已岌岌可危的事业,并取得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他的话,应家人谁敢不从?
“可是……”她犹豫了。
“跟我来。”雷霆将她抱起来,直接坐进他的加长宾士车後座,吩咐司机往
前开後,便降下前座与後座间的黑色隔幕。
“你要带我去哪里?”应有悔看著雷霆,他的目光好温柔,但眼神却邪得可
以。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性感危险的魅惑笑容,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的颊,并在
他眼中瞧见自己的痴迷。
他不让她的手退缩,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这些日子为什
麽躲我?”
“我不配啊!”应有悔垂下头,苦涩地掩饰自己的忧伤,“何况,我有留一
封信,告诉你我们之间已经毫无瓜葛了。”
“那封信我早就丢了,而且,我们的事还没完,秋人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这话成功的引起她全副的注意力,他的手悄悄爬上她挽著高髻的发,一把抽开发
夹,让她已长长的头发披散著。
她变得更美了,他挚爱的含苞玫瑰已成长茁壮,散发出迷人的光泽;无瑕的
五官受到情爱的润泽更显诱人,姣好的身段被包里在神秘的黑色丧服下,领口微
露的那片白皙肌肤令他想起深藏的甜美记忆,那头黑亮长发也令他爱不释手。
他突然发现他再也不能没有她!
“怎麽会?我什麽也没有说。”他生气了吗?他最重视童秋人,谎言被拆穿
後,童秋人会愿意原谅他吗?他为什麽会回头找她?还是要她再牺牲什麽?
不,她不能这麽想,他看著她的眼光并未带著算计,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说
说话而已……心思乱成一团的应有悔,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更没注意自己已被
他抱在怀里细细的呵护著。
“是我告诉她的。”她的味道好甜、好熟悉。他把头埋在她的肩颈,细细吮
吻著她柔腻香馥的肌肤。
“呃?为什麽?”因为他亲密的接触,令她浑身掠过一阵轻颤。
“因为……”他抬起眸子,俊逸慑人的眼紧紧地锁住她的,倏地,他像是迫
不及待的低头吻住她微张的唇,顽皮的舌不断地在她的下唇画圈圈,当她因惊讶
羞怯而略微退缩时,他竟用右手按住她的後脑,不让她退缩。
她的主涩,引发他的怜惜,在尝遍她的唇後,蛊惑煽情的舌灵活的探进她的
嘴里,挑逗她的舌与他嬉戏。
他是如此专注,温柔,使她浑身战栗不已,呼吸也为之停顿,脑中更是一片
空白,在他的怀中,她是如此弱小且易受惊吓,让人彷佛要倾出全身的力量来呵
护……
许久,他才略微松开她的唇,“呼吸,有悔,深呼吸,来,慢慢的吐出气来。”
应有悔照著他的话做,才发现自己一直屏息著,她缓缓睁开被泪水浸湿的眸
子,“为什麽?你从不吻你不爱的女人。”
没料到她会将他的话记得如此清楚,他打趣的吻去她的泪珠,“不错,我的
唇只为我最爱的女人守节。”
“你并不爱我,以往即使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从没吻过我。”连仅
有的那一次,都是自己强要来的吻,而且只是轻轻一触他的唇而已。“你不应该
吻我的。”
应有悔难掩脸上的悲哀,真正的吻是像刚才那样吗?想来不觉脸红心跳,难
以自制的浑身发颤,她多希望他能爱她。
“傻瓜,你还不明白吗?我只爱我的女人,也只吻我爱的女人,而那个人就
是你。”雷霆浅笑,再次霸道的覆住她的唇,狂猛的在她的唇里掀起另一番风暴。
不用他催促,她的手臂立刻自动环上他的颈,两人缠绵再三。
“真的吗?你说你爱我?”在双眸因缺氧而稍稍分离时,她难以置信的红了
睑,梦幻般的神采写在迷蒙的眼眸里。
“傻瓜,我爱你,从好久好久以前,”他掏出那条玫瑰钻链,戴上她的脖子,
并解开她丧服的钮扣,亲眼瞧它垂在她胸前的模样,“下回要是再取下来,我非
打你一顿屁股不可。”
应有悔又喜又羞的将睑埋在他的胸膛,“我也好爱好爱你,可是,你从没爱
过我。”
“谁说的?若不喜欢你,我何必费尽心思的讨你欢心,又在你失踪的时候急
得几乎发狂,连家人都受不了我?”
应有悔痴痴的瞧著他表露情感的俊脸,“雷,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毕竟你
最爱的是……对了,那童秋人怎麽办?”
“她怎麽办对我们很重要吗?”他在口袋中掏著东西,浓眉愉悦的上扬,唇
角泛著一抹神秘的笑容。
“你一向很爱她的,如果她知道……”应有侮的小脸变苍白了,被捧上高空
的心顿时跌落谷底,“是不是因为童秋人知道真相後离你而去,所以你才回来找
我?”
说到最後,她已经有些哽咽了,说好这辈子不为自己掉泪的,但为了雷霆,
她已违规好多次了。
“不是,我已经不爱秋人了,其实,我早该觉悟的,我的心根本就只容得下
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就叫做应有悔。”他掏出一个东西,同时扳起她左手无名
指,将东西往上套,“我以为我爱秋人,但我错了,在遇到你之後,我发现你才
是我爱恋的对象,具有引发我疼惜的一切特质;所以,我把一切告诉秋人,取得
她的谅解後,正打算向你求婚,哪想得到,你竟什麽也不带的离开了,连同我送
你的项链,都弃之不顾。”
他执著她的左手,在唇边印下轻轻的一吻,“你知道吗?当我拿著戒指,准
备向你求婚时,却发现你走了,让我好难过。”
他发了狂似的找她,但毫无线索,只有整日藉工作麻痹自己,甚至不敢回顶
楼的房问,因为怕连思念都沉重得令他无法承受。
“我一直以为……”应有悔瞧著戒指,又哭又笑的偎在他的胸前,“我以为
我爱你爱得好无望,所以不等你来赶我走,就自己先逃了。这些日子,我天天在
想你,知道无论离你多远,我都依旧爱你。”
他紧紧的抱著她,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淹没了他,“你好傻,下回有什麽事
就直接问我,不要什麽也不说就跑去躲起来,让我找得心好痛。”
“如果你不嫌我烦,不嫌我没学历、没家世,那就把我娶回去吧!”她轻叹,
一个人活得好累,如果可以,她再也不要一个人生活了。
“这可是你说的。”他邪邪的一笑,敲敲玻璃,吩咐司机将车子转向。
应有悔这才慌了,她一直没问他们到底要去哪里,窗外的景物也愈来愈陌生,
他们似乎正往郊区去。
“雷,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我家。”他愉快的抱著她的身子,双手不安分的摩挲著她曼妙的曲线,蹙
起的浓眉好似不甚满意她略显纤瘦的身材,而且不该瘦的地方也有些缩水。
她心烦意乱的推开他摸上她胸部的手,“为什麽要去你家?我一个雷家人也
不认识啊!”
“所以才要带你回家,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他支撑起下颔,闲适的看
著她嫣红双颊的迷糊娇态。
“见公婆?”她差点跳了起来,“我这样怎麽能见人呢?咦!发夹什麽时候
掉的?胸口的钮扣也开了?啊!我甚至还穿著丧服呢!”
“前些时候就该做的事,拖到现在已经让我很不满了,有悔,你这回是溜不
掉了。”他邪邪的笑著,似乎很爱看她慌张的俏模样。
“可是……我这模样哪能见人?”她苦著脸。他仍是她记忆中的霸道男人,
竟为了这事故意要看她出糗,若真以这身打扮上雷家,她以後还有脸见人吗?
“你很美。”
“不要说谎,我不想听。”她沮丧的别开脸。才刚拜祭完老太爷,就不知羞
耻的上雷家,还这身打扮,她真的羞愧得不想活了。
他突然一把搂住她的腰,逼她和他面对面,“我说你很美,就是很美,不要
怀疑我的话,明白吗?我的家人早已知道你的存在,因为我跟他们提过好多次了,
你是我最爱的女人,将来也一定会嫁进雷家,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在意你的衣著,
如果你还担心,那我们先回我住的地方,明天再去见他们。”
她感受到他的温柔和深切的情意,心终於安了,“为什麽不让我回应家,守
完老太爷的丧?”
他想了一会儿,才咬咬牙道:“可以,我陪你一起守。”
她更加讶异了,“为什麽?”
“因为我怕你一去不回,怕你又要躲我。”他抵著她的额头,轻声撒娇。
她因他的动作觉得窝心不已,柔柔的低语,“好吧!现在就去你家,因为我
也想赶快被你定下来。”
车开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停在一楝美轮美奂的别墅前……
那张大得吓人的床上,两具交缠的身躯紧紧拥抱著,奏出天地间最原始的男
女激情乐章,许久许久,当一切归於平静之後,空气中只闻沉重的呼吸声与欢爱
过後甜蜜的气息。
“你果真是个尤物,如你这般身子,一般娇颜,在古代定是魅惑君王不早朝
的红颜祸水。”他爱怜地拨著她汗湿的头发。
她尚未自激情的境界回到人间,呼吸紊乱地说:“明天才结婚,今晚就上你
的床,你真是我命中住定的克星。”她幽幽的叹息著,也懊恼自己抗拒不了他的
诱惑。
他吻上她的唇,深深吸吮著那方柔软,“何妨,反正你永远都是我的人,不
差那一个形式。”
“你好霸道,更像个王。”她柔柔地注视他许久,才缓缓道出第一眼见到他
的印象,“当时你坐在那儿,一副不可一世的尊贵模样,让我以为自己见到了古
代的君王。可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我好满足。”
“君王?”他炯亮的眼忽然晶灿起来,“这个名字我喜欢,我是王,而你是
天生尤物,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又俯下头,贴上她的唇。
她放任自己再一次陷溺在他的拥吻里,心头的阴影像冰雪般慢慢化去,老太
爷说的对,一切都将会好转。
她在热孝时与雷霆订婚、结婚,她也被雷家人所接受,以往可怜的自卑心态
因他的爱与呵护,再也不存在了……
“咦!雷?”她脆弱的腿间突然遭到一只大手的进袭,修长的手指霍然探入
她的柔软之中。
“王要享受他的尤物。”他专注而贪婪地盯著她羞红娇柔的容颜,轻轻挑弄
著她的柔软。
“别……别这样,我已经很累了。”她喘息著,忍住几欲哭泣的呻吟声。
“那你就再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他仍不断的加重在她身上的攻势。
“我爱你。”他压抑著想进入她的渴望,额上冒出热汗。
“再说一次。”
“不了,别……啊!你又来了。”他等不及她的回答,起身覆在她的身上,
索爱千次也不厌倦。
“真的不说?”他挑高邪肆的眉,缓缓在她身体里律动。
她的呢喃几欲破碎,“我爱你,我的王。”
满足而愉悦的男性笑声交杂著登上巅峰的女性娇喘,回荡在空气中,久久未
能散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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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织梦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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