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此方君瑶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见任何人,包括吕绍庭。
天候转凉,秋天到了,是去年她嫁进吕府的时节。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一年过去了。本以为与吕绍庭的婚姻只是过眼云烟,等适
当时机一到,与他一拍两散,自己很快会恢复以前的生活,所以她才嫁的。
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本来她还想当侠女呢!现在只站得
起来,她都要感动得涕泪横流了。
她曾盘坐连功过,体内的气无法到达下肢,也就是春风那一踢真的把她下半部
的脊椎给踢碎了,她腰部以下全无知觉。现在她的腿要勤加按摩,活络经血,否则
肌肉萎缩,双腿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虽经过几个月的精心调养,但她双手依然无法举物,只可勉强用膳,连日常最
基本的作息,如沐浴、如厕等,都必须假手他人。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个
等死的废物!
常常在半夜,她转醒,想喝口水,却忘记她下半身瘫了,一个冲动,用上身的
力量滚下床,但她怎么也站不起来。以前视为轻而易举的事,现在她怎么也做不到。
她在地上爬着,柔嫩的双手在地上使劲的抓着,抓得指甲都断裂了,她还是喝不到
水!
于是她悲伤痛哭,疯狂惊喊,连声否认——她不是这样的!她不该是这样的!
从此小旋在主子床边弄了张小床,整天陪着方君瑶,让她再也不用因半夜喝不
到水而痛哭。但她却因而更加自卑——她一生真的就这样完了!
离了轮椅,她只能像虫子般在地上爬,用自己的双手吃力的前进,一点儿尊严
也投有。她过去是多么快乐啊,骑着雷电奔驰山林,那真是她最快活的时光了!但
现在——
" 动啊!该死的,这双脚给我动啊!动啊!动啊!动啊!动啊!" 她从轮椅上
滚下,坐在冰凉的地板,双手死命的捶着毫无知觉的双脚,捶得双脚红肿淤青,她
还是不觉得痛。
只要看到这双苍白有点儿萎缩的脚,她就不由自主的火气直冒!
她伸长手拿了桌上的利剪,往自己的双腿刺去。" 动啊!动啊!该死的!" 双
腿流出鲜血,她疯狂的刺进,再刺进!
亦艳艳的血水流了一地,可悲的是,她的下半身一点儿感觉也没有。连丝微的
痛感都没有!
" 啊——" 小旋的尖叫声画破香园宁静的午后。" 夫人,快别这样!快些将剪
子给我!" 她慌乱的抢夺方君瑶手里的利剪。
她不给,奈何她现在连坚持的力气也没了。
" 来人啊!快叫大夫!夫人受伤了!" 小旋抢过利剪后,忙向外大声呼救。
接着又是一下午的忙乱。
这样的戏码从入秋以来,不如上演过几回了,一次比一次严重,一次比一次更
令人胆战心惊!
大夫曾告诉吕老爷,方君瑶的伤不至于致命,但她的举动迟早会要了她的命!
也因此,吕老爷加派更多人手日夜看顾方君瑶,不让她有机会伤害自己。但越是这
样,她的废人样也就让更多人看见,她也就更自卑,更自暴自弃。
方老爷也曾来吕家要看女儿,但方君瑶说什么都不见自己的亲爹。她不要亲爹
看见她这副废人样,她要爹永远记得她活蹦乱跳的模样!
于是,她什么人都不见,将自己孤立在香园,自暴自弃。
今夜月淡星疏,有抹白色的人影悄悄的推开了方君瑶睡卧的房门。看着床上的
娇人儿泪痕未干,满脸憔悴,虽然大夫说她的皮肉伤已经痊愈了,但半身不遂对她
的打击远比皮肉伤来得严重,也因此她的身子日渐消瘦。
她的身体排斥所有吃下去的东西,不论是食物、汤药、补药,一吃下去,便全
呕出来。这是心理因素,大罗神仙来也没法子,除非她自己想通。
看着苍白憔悴,身子剩不到几两肉的方君瑶,吕绍庭真是心痛如绞。她不肯见
他,有次他要硬闯,她居然只要他踏入香园一步,她就死给他看,还说她现在也没
有什么可以唬得住人了,除了一条烂命!
他吓到了,当真不敢越雷池一步,几个月来兀自痛苦的忍着想见她的冲动,但
今日听到她又自残,他再管不了这许多,他必须见她!是他将她害成这样的,他必
须负责,他必须陪在她身边,他必须照顾她! " 君瑶?小瑶儿?" 他轻唤她。
她变得好瘦、好瘦,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方君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见是吕绍庭,她立刻武装起来。" 你来做什么?
我不是不准你进来的吗?出去!"
" 君瑶,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将你害成这样的。但求求你,我必须见你,一
天见不到你,我心里头好难过——不要赶我出去,让我陪着你好吗?" 吕绍庭握住
她的手。
可怜,那小手本是柔软的,现在已枯干得只剩把骨头了。
" 见我?见我做什么?看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看我什么事都要别人代劳
的样子吗?看我在地上爬的样子吗?看我一副废人等死的样子吗?吕绍庭,你到底
来做什么?出去!我不要见你!出去!"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颈上的青筋隐约
可见。
" 小姐!" 小旋在门外紧张的叫唤。她才刚出去如厕,怎知回来就听见主子的
尖叫声。
" 不要紧,是我。小旋,你待在外面,没唤你不要进来!" 吕绍庭往门外喊道。
" 吕绍庭!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像只刺猬!
" 陪你。" 他坐在床沿,握紧她的双手。
" 我不要你陪!我说过只要你进来,我就死给你看!" 她做
势要咬舌。
" 唔——" 她没机会!
吕绍庭倏地低头吻住她,湿滑的舌侵入她的檀口,缠住她的,她推拒,他便使
力,两舌更加纠缠,唇瓣更加密合,她加入两手抗拒,他使用整个身体压住她。
她不服输,继续顽强抵抗,用牙齿咬他,咬得他薄唇流血,咬得他舌头麻痛。
他也不躲,就任由她咬,咬到她满意为止,只要她不咬她的小舌就可以了。
过了许久,她哭了!呜呜咽咽的——
吕绍庭这才放开她的唇。
" 你这又何必!我已经是废人了,你理我做什么?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啊……"
吕绍庭撑起身体,俯着她,满嘴的血,她嘴上也有,是他的。
他伸手擦着她唇瓣上的血," 小瑶儿,只要你高兴,你可以天天咬我,就是不
许咬你自己,明白吗?"
" 不要这样!我已经不能动了啊!这辈子都无法……你何必这样糟蹋你自己?
你可以另外纳妾,另外要一个健康贤淑的女人啊!" 她哭着说,满脸的泪,满脸的
悲伤。
他擦着她的眼泪," 再不许这样说了!整件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听朋友的话斥责你,这样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君瑶,让我照顾你,不
要排斥我,不要隔离我!我……我只要你!" 他白净的脸又红了。
听到向来严守礼教的他,,口中吐出这类大胆的表白,要是在平日,方君瑶肯
定会芳心木动,心花怒放,笑得眼如彩虹。但她现在只觉得心酸。他这样说是为了
礼教道学那一套,还是他自己的真心话?不论是何者,对他都不好,因为他这一生
都将与她这个残废牵扯不清……她不要这样!她要吕绍庭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不
要有内疚,不要有阴影。至于她,她已经是个废人,怎样感觉已经不重要了。
" 绍庭哥,不要这样,你可以……" 泪痕未干的方君瑶仍哽咽的说着。
" 不要再告诉我应该怎样做了!" 他正色道:" 自小我爹说我应该学营生经商,
我故意走读书人的路子;现在朋友告诉我应该约束妻子,却将你害成这样!我这辈
子都活在别人告诉我应该怎样做的阴影中……君瑶,你别摇头!这件事我绝不听任
何人的,我要照顾你,就算你一辈子都无法行走,我也绝不离你而去,绝不!你听
清楚了吗?绝不!"
吕绍庭大吼起来,像是对全天下宣示般。
方君瑶又搬回了留园。有吕绍庭的日夜相伴,她情绪稳定了许多,不再恶梦连
连,不再痛哭尖叫,只是常可见她盯着自己的双腿发呆,她变沉默了。
她在留园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日常起居有小旋等贴身婢女伺候,吕绍庭也想
帮忙,但方君瑶怎样都不肯让他帮她沐浴、如厕,她不想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不
想让他看到自己瘦巴干瘪的身体。她已不再是过去活泼健康的她了,不让他看,至
少可以让他保有对她身子的一点点美好印象,她怕他看过后,连这一点点的印象也
要被抹去。
吕绍庭常推着方君瑶在留园散心,逗她笑,两人日夜相随,如胶似漆,情好如
蜜。
但方君瑶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她是聪明的女子,知道吕绍庭对她是全
心全意,但周遭的环境让她不安。他近日越来越频繁被召到前厅或书房去,每次回
来总是一张怒脸,见到她才勉强调整一下脸部表情,试图挤出笑容,努力用轻松的
声调与她说话。
傻瓜也看得出来事情有异。今日也是这样。只是吕绍庭仿佛被逼急了,在书房
内咆哮。夕 " 我已经说过绝不纳妾!爹,你不论说几次都是一样,我这辈子只要
君瑶,谁我都不要!"
" 别跟我说什么无后为大的大道理!我就是死后愧对列祖列宗,也是我的事!
我日后下地狱会一肩扛下,绝不会连累你的!"
" 叫谁来讲都一样!出去!出去!" 吕绍庭像疯了般,暴怒狂吼。
方君瑶靠在屋外假山边,默默无语。她能说什么呢?她沉痛的闭上了眼,吸了
一口初冬的气息,不自觉打了一个哆嗦。
好冷!
书房内鸦雀无声,留园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过了好一会儿——
" 小瑶儿!原来你躲在这儿。怎么不多穿些衣服?天好似要下雪了,你要是冻
成个小冰美人儿,为夫可是会心疼的。" 他轻声细语,面带浅笑的将她身上的披风
拉紧些。
" 天冷了,咱们进屋去,嗯?" 他亲了亲她已有些冰冷的面颊。
" 嗯。" 她点点头。
方君瑶可以躲在留园,躲在吕绍庭温暖的羽翼之下,无风无雨。但他是吕家的
少爷,他不能躲在留园,而一旦步出留园,他就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吕老爷甚至请他那一票朋友当说客,要吕绍庭纳妾,为吕家留个香火。
" 吕老弟,世伯说得有理,小嫂子瘫成那样,已不可能为吕家留后了,你又何
必坚持!纳个侍妾,给你爹一个交代,大家皆大欢喜嘛!" 某乙说道。
" 沈兄,我说过,今生只要君瑶一个,别的我不会考虑了。" 吕绍庭捺着性子,
应付这些被爹请来当说客的朋友。
" 暧!吕兄,纳个妾室,相信小嫂子也会谅解的。要是她真如此不识大体,干
脆休了她。反正妻子如衣服嘛,再娶就有了。" 贾生也来了。
听听!这些人还是主张" 存天理,去人欲" 、" 专一" 、" 主敬" 的读书人呢!
多丑陋!
" 贾兄,咱们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宋儒主张专一,这不论在人、事、物都是
一体适用的。虽然有些人达不到这要求,但咱们总要努力去追随圣贤啊。君瑶是我
的妻,我这一生就是她一个,这是不会变的。我无意纳妾,各位就不要再说了。"
他咬着牙,忍受着一屋子的虚伪。
" 吕兄,书是死的,咱们人是活的,何苦拘泥于古人道理呢?纳个妾,享受男
女之乐,要不多纳几个,总有一个会有妊,这样你可以向列祖列宗交代,吕世伯也
高兴,至于小嫂子,相信她也会高兴的。" 贾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劝着吕绍庭。
吕绍庭白净的脸瞬间变成铁青色,他狠睨了全屋子的读书人一眼," 你们也是
这样想?"
满屋子的人面对吕绍庭的眼光,全低了头。
" 难怪君瑶要耻笑咱们读书人心口不一,打着道德口号,行一己之私。明明就
是淫欲,还要抬出无后的借口,纳一堆侍妾……说穿了就是无止境的欲望及男人自
大的想法!我过去居然还为了各位与君瑶起冲突,如今看来,真是我错了!"
他愤恨低吼,猛然抓起桌上朱熹《问答录》,就红热烛火点了书角,火红热焰
立刻沿着书角延烧起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吕绍庭俊脸铁青冷冽,咬牙愤恨低斥:" 我吕绍庭从此不
读朱熹!各位,日后相见,形同路人!"
方君瑶隔天才知道吕绍庭在暴怒之下,当着朋友的面烧了朱熹的书,还说从此
与那些个朋友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
唉!他为她做的很多了,事情总该有个了断,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方君瑶不是
不干不脆之人,看到他为了她跟爹亲翻脸,跟朋友断绝往来,也不枉她嫁他……
今日是方君瑶满二十一岁的日子,吕绍庭没忘记这天,一早就吩咐厨子煮寿面,
还特地交代要一碗红豆特多的八宝粥。
方君瑶今晚特意打扮,瘦得削尖了的脸蛋,经过水粉胭脂的妆扮,看起来还是
美丽的。就着明亮的烛光,她漾起柔柔的笑容,看着自己俊美的夫君。
" 来,小瑶儿,这是我特地吩咐厨子做的八宝粥,放很多红豆呢,你尝尝!"
吕绍庭舀了一匙八宝粥,特意多舀些红豆。
方君瑶张开小嘴,将那一匙红豆特别多的粥含在嘴里,慢慢咀嚼。
" 好吃吗?" 他温柔浅笑。
她点点头。
" 多吃些。等吃完粥,用完晚膳,为夫的可是掏净了耳朵等着听小瑶儿的愿望
呢。" 他真的是用哄小孩的口气对她说话。
" 绍庭哥,谢谢你。" 方君瑶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真心诚意的看着他。
" 谢什么呢?为夫的才真要谢你呢。要不是你救我,我现在也不能好端端的坐
在这儿。要不是你拆穿我那些朋友假道学的面目,恐怕我一辈子都被世俗之见牵着
鼻子走。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对夫妻间的事情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轻轻抚摸她的
粉颊。
" 更深的体会?"
" 是啊!" 他看了她一眼,柔声的:" 想必你也知道身边的人要我纳妾的事—
—小瑶儿,你不用担心,我今生只有你一人。" 他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到贝耳后边。
" 这给我一种启发。如果妻子就像衣服一样,可以随意更换弃置,那丈夫呢?" 他
捧着她的脸,坚定的说:" 如果今天换成是我被春风踢中,一辈子不能动了,我相
信你一定也不会背弃我,就算旁人如何劝你,你也不会离开我,对吧?"
方君瑶眼泛泪光,轻轻的点头。
" 那为夫的怎能弃你而去呢?那不就一点儿夫妻情义都没有了!夫妻就是结发
一世,永不分离,不是吗?" 他温柔的抱住了她。
她瘦极见骨的小手,紧抓他的襟口,整张小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不敢再望着
他,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溃堤而出,一发不可收拾,更怕会动摇自己已经决定的事!
" 小瑶儿,乖,快吃了这些,为夫可是等着你许愿呢。"
方君瑶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故做娇嗲的说:" 绍庭哥,你陪
我吃,我不要一个人吃。"
" 好好好,绍庭哥陪你吃。但得先说好,你可不能耍赖,把不想吃的全往我这
儿堆……"
一会儿后,他抱着她坐在窗边,皎洁的月光映照着两人,她侧靠着他,他温柔
的将她抱在怀中。
" 好了,小瑶儿,你粥也吃了,面也吃了,晚膳也用了,可以许下今年的愿望
了。说,你今年想要什么?" 他大掌抚着她削瘦的肩膀。
" 嗯——君瑶愿岁岁年年可以与绍庭哥共看此轮明月,就算我不在了,绍庭哥
看到月亮,就得想起我。" 她还是任性的,就算她不在了,她内心还是希望他能记
得她。
" 小瑶儿?" 他惊讶的扳过她的身子," 小瑶儿,什么你不在了,我要你起誓
再不许说这话!" 他激动的眼都红了,好怕她再寻短。
" 绍庭哥……这是我的愿望啊,你要许愿只有再等等,你生在春天嘛!" 她笑
笑,想蒙混过去。
" 小瑶儿,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你得发誓绝不寻短!" 吕绍庭涨红着脸,搜
寻着她游移不定的眼。
他要她的保证!
" 好好,绍庭哥,我发誓我绝不寻短。如果我寻短,我就……
吕绍庭忙遮住她的嘴," 这样就行了,我不要你说出伤害自己的话,为夫的知
道你一向说到做到。小瑶儿,绝不可像以前那般伤害自己!再不许了!" 他再次抱
紧了她。
" 嗯。" 她点点头,再次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汲取他的气息。
她想好好记住这味道,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闻不到了……
当晚就寝前,方君瑶唤来贴身丫环小旋,说了一些话,小旋毫不迟疑的点了头,
帮她换了衣服,退了下去。
三更天,一抹黑影跃入留园主房。
" 君瑶,时候到了,该起程了。神医赵无言因为忙着照顾一位刚分娩的患者,
无法离开苏州,不过她已经指示所有该注意的事情,路上还有人接应,事情都安排
好,只等咱们动身了。"
方君瑶没睡,她身穿劲装,在黑暗中点点头,搁下一封信,黑衣人毫不费力地
抱起她,再度消失在黑暗中。
绍庭哥:
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自己的身子我很清楚,除非有奇迹,否则我一辈子
都站不起来了。与其一辈子瘫着,我宁可放手一搏,去寻找奇迹。
爹要你纳妾的事也讲很久了,不要怪爹,毕竟他想的是吕家的香火问题。我内
心万般不愿你纳妾,我可以一辈子霸着你,相信你也不会离弃我,但我不愿以这副
废人样与你相守。我想要站起来!我想恢复以前的我!
给我三年的时间,三年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回来给吕家一个交代。绍庭
哥,你要等我,要相信我!
还有,爹年纪也大了,你有时间可以帮爹爹打理营生,毕竟有爹撑着这个家,
才有你那些个歙砚、扇子啊!我本可以帮忙爹的,要不是我现在这样……
绍庭哥,三年内不要纳妾好吗?我会尽一切努力的,不管成不成,三年后的春
天我一定回来,等我!
君瑶 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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