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星期的婚假说结束就结束了,激情的浪潮还没有平复,日子就要回
归到最初的轨道里去,重温那些平淡无味的风景。
秦如兰慵懒地伸了伸纤细的腰肢,掩着嘴打了个呵欠,伸出手想要搂抱
那个日渐熟悉的躯体,却扑了个空。她撒娇地轻“嗯”一声,拖着鼻音喊:“松、
松,你在哪呢?”
“我在给你准备早点。”江松的声音远远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秦如兰幸福地眨了眨眼,翻个身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该起床了,宝贝!”还没三分钟,江松就出现在床头,紧贴着秦如兰
的耳根,轻声呼唤。
“不嘛,我再睡五分钟,五分钟就好!”秦如兰把轻柔的九孔被往身上
扯了扯,含糊不清地说。
“不行!都七点多了,赶紧吃点东西去上班。要不……”江松在秦如兰
肥瘦得当的瓜子脸上亲了一口,促狭地说:“要不,你们同事还以为我把你怎么
了呢,让你连班都上不了啦。”
“哎呀,讨厌,讨厌死了!”秦如兰抓起一个枕头向江松打去,回报她
的却是一个缠绵的、长时间的、几乎让她喘不上气的吻。
一朵七彩祥云轻轻地飘来,托着她盘旋而上,向无限的天宇之中行进。
朦胧的星月在眼前一一闪现,和熙的清风舞动洁白的衣袖,隐约有“在天愿作比
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歌声在耳畔响起。秦如兰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要永
远地昏睡过去了,要沉溺在无底的漩涡中了……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吃过的最好的巧克力还要香甜?”
“嗯?”秦如兰迷糊地睁开双眼,脸上还涌现着极度兴奋的潮红。
“我是说,你喜不喜欢我吻你的这种感觉?”江松亲昵地吻着秦如兰额
前的一缕发丝,毫不脸红地问。
“我不告诉你!你真讨厌,还说来催我起床呢,结果又耽误了这么多时
间。”秦如兰嗔怪地说,身手敏捷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趿着拖鞋急冲冲地向洗漱
间跑去。无论怎么说,婚后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可说不过去,只怕李总编的脸色会
不好看哦。
趁着秦如兰去刷牙洗脸的空档,江松体贴地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里重新热
了一遍。和他的第一次婚姻相比,这次结婚无论是排场上,还是物质上都相差得
太远了。没有宾客的贺喜,没有亲友的祝福,没有摆一桌酒席,没有添一样日用
品,就连必不可少的结婚戒指都没买。这种低调处理,既是为了避免触动某些人
敏感的神经,也是出于经济拮据的实际考虑。作为男人,他可以无所谓,却不能
不对秦如兰心怀愧疚。哪个女人不向往举行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给自己的恋爱
画一个完美的句号。哪个女人不想穿着圣洁的婚纱出现在别人面前,好赢取一片
喝彩。可这些,他都不能给秦如兰,他能给她的只有加倍的好,他心甘情愿地做
一个免费佣人,只索取爱情作为报酬。
一走进办公大楼,江松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到处都是三两成堆、
交头接耳的身影,不知道又在传播什么小道消息。
“江总来了!”有人憋着嗓子喊了一声,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叽喳声,偌
大的厅堂里竟然悄无声息,安静得很不真实。
江松迎着那些躲闪的目光,含着笑点了点头,打招呼说:“早上好!”
“江总,早上好!”“江总,早上好!”“江总,早上好!”……一句
接一句的问候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有一如既往的尊敬,又多了些说不清什么意
味的暧昧。
江松再次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休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今
天的忙碌是意料中的事,他得抓紧时间处理,中午好腾出时间陪如兰吃饭。然而,
他在即将进门的那一刻停住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大字报醒目地张贴在办公室的门
上——江松是没良心的陈世美!江松抛妻弃女,猪狗不如!江松和不要脸的臭婊
子鬼混,不得好死!
原来如此!江松明白那些暧昧的眼神里藏着的是什么了。他一把扯下大
字报,怒火冲天地撕了个粉碎。不用说,这肯定是任月琴干的好事,那个女人天
生就有股子疯劲。
江松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不仅仅是气任月琴的任意妄为,也气
那些爱看热闹的、没有丝毫道义感的下属。他们明明早就看到了这张大字报,却
没有人动手去撕下来,只等着看他出丑,好多一个茶余饭后谈论的笑话。这都是
些什么人呀?他气急败坏地一脚把门踹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把手里揉成一
团的纸片丢进垃圾篓,满脸怒色地坐在棕色老板椅上。
新婚没几天,就遇上这样窝火的事,江松觉得自己挺不幸的,但同时他
又为自己能及时地离开任月琴而感到庆幸。如果没有秦如兰的介入,没有感情上
的这番变故,恐怕他对任月琴的了解还不能像现在这样的透彻呢!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隐藏着另一个影子,这个影子或许和本人很相似,或
许和表面上的自己完完全全地背道而驰,形成一个扭曲的图像。总之,这个影子
是存在的,像鬼魂附体似地紧紧跟随你一生。一般情况下,它会高明地让自己隐
身于黑暗之中,一旦生活中发生大的变故,它就会跳出来,显露出你最真实的本
性,企图以本性的力量来扭转乾坤。任月琴的本性就在离婚这场变故中,毫无保
留地显现出来了。
江松感到有些后怕,他竟然和这样一个任性的、报复心极重的女人在一
起生活了十一年,还有了孩子,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江松做了个深呼吸,让起伏
不定的心潮逐渐平稳下来,他不愿意因为自己婚姻上的变故,而影响了工作,对
于工作,他是负责任的。
“江总,董事长让你去一趟。”董事长的秘书黄洁敲了敲敞开的门,站
在门口说。
“好,我这就去!”江松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兴兴公司的董事长姓任,叫任康健,和任月琴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关系,十年前在江城投资办了这家公司。那时,任月琴的叔叔任安平刚刚由县里
调到市里担任副市长的职务,任康健选在这个特殊时刻来投资,自然是别有深意
的。不管怎么说,“甜不甜家乡水,亲不亲自家人”,他把资金投入江城,算是
给新上任的副市长一份贺礼,而他在事业上的发展自然也会得到无形的回报。生
意人是不会把算盘拨错的。
果然,兴兴公司在江城一路绿灯,只要一亮任副市长的牌子,什么事都
好商量。为这,任安平还责备过任康健几句,可任康健一不坑蒙拐骗,二不偷税
漏税,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装装糊涂算了。
经过一年的暗中观察,任月琴看准了兴兴公司将来会有大的发展,左磨
右劝地让江松辞去工作,进兴兴公司当了个副总经理。没过两年,又升任为总经
理。所以说江松现有的一切,都和任月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正因为这,他
在离婚时什么都没要,全都留给了任月琴。只有这份工作他还保留着,一来是懒
得跳槽,二来是对兴兴公司有了感情,不能说走就走。再说,兴兴公司能发展到
今天这个地步,他江松也是出了力的,总不能把好不容易做起来的蛋糕拱手送人
吧,他还没有这样的高风亮节。
可这时候任康健找他去,会有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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