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终于避开头顶的烈日之后，秦如兰长长地舒了口气，从包里抽出一张面
巾纸，擦了擦脸上的汗，放慢脚步向病房走去。江松工作太忙，脱不了身，接老
人出院就全靠她了。秦如兰打算尽可能完美地完成这项任务。病房的门半掩着，
秦如兰刚伸出手去想把门推开，却意外地听到到了任月琴的声音：“妈，我和青
青来接你回家，你高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老人以秦如兰从未听过的喜悦腔调说，“和青青
住在一起我最高兴。”
“那么，我们走吧！出院手续我都给你办好了。”
“奶奶，我们回家喽！”这是青青快乐的声音。
秦如兰迟疑了一下，最终把门推开了，她不能有负江松所托，就这么让
任月琴把老人给接走了。
“等一等！”秦如兰说，“妈，不是说好了我来接你回去，你和我还有
江松一块住的吗？房间我都给你整理好了。”
老人看了秦如兰一眼，没有出声。这种不屑一顾的冷落，让秦如兰觉得
心寒。可对方毕竟是江松的母亲，她除了忍耐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青青仰起头死劲地盯着秦如兰看，她认出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漂亮阿姨，
很想礼貌地打个招呼，却想起了任月琴狠狠地打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恐惧地缩
了缩肩膀，仿佛很冷似的。
秦如兰冲着青青笑了笑，然后看着任月琴，极有风度地打招呼说：“你
好！”
任月琴冷漠地掉转头去。上次人民公园的谈话，以她的落荒而逃告终，
这让她觉得很没面子。可从那以后，她也没那么痛恨秦如兰了，尽管秦如兰还在
霸占着江松。也许在潜意识里，她不得不承认，秦如兰身上有值得江松去爱的地
方。任月琴走到窗前，无奈地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天空很高很远，因此显得很美，
云朵被阳光穿透后呈现出半透明的银白色，像是一条披挂在宇宙胸前的别致围巾。
宇宙的广阔和博大，超乎人类的想象，不管人世间经历了多少灾难、多少悲欢，
它依旧是它，不曾为人间的沧桑动容。
任月琴突然间感慨万千地想：如果人的心能像宇宙一样就好了，可以获
得永远的安宁。
这样的感慨自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她所无法明白的是——其实人的心可
以比宇宙更广阔，它小起来只能装下自私自利的一个人，它大起来可以包容整个
宇宙。
秦如兰的目光在小小的病房里来回扫视了一遍，打破沉默说：“妈，你
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吧，要不江松会不高兴的。”
老人眨了眨浑浊的双眼，说：“不能光想着他高兴不高兴，也要看我高
兴不高兴。”
老人不悦的语气让青青受到了惊吓，她怯生生地喊了句：“奶奶！”
老人和蔼地对着青青笑，说：“青青不怕，奶奶不是生你的气。”
秦如兰无助地看着老人，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叹了口气，走到
病房外给江松打电话。秦如兰说：“妈不愿和我们住在一起，她说要到青青那去
住。”
江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随妈自己高兴吧！任月琴现
在在那里吗？”
“嗯，她和青青都在。”
“那你赶紧回家，别呆在那看她的脸色。如兰，让你受委屈了。”江松
不提这个还没什么，他一说，倒真让秦如兰觉得委屈了，不由地眼圈一红，掉下
两行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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