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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赵素雅魂牵梦绕、后来一度左右她情感生活、制约她喜怒哀乐的陈氏兄弟是
一对双胞胎，其父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高级军官。兄弟俩天赋过人，学绩优异，有
着过目不忘的智商。俩人从小在同一班级学习，同时两次跳级，是同学的榜样、老
师的宠徒．数学成绩尤为突出，令师生们称奇不已。那个时期，人们往往认为数学
是抽象的、无用的，因而很多同学重书画诗赋而轻数学这门枯燥的课程，学到能算
清数记得账即可，少有深究的。而陈家这对孪生兄弟，似乎对于数学有着与生俱来
的天赋和浓厚兴趣。课余时间，他们最喜欢玩弄数字符号提供的充满智慧的游戏和
谜语。那些在别人眼里毫无趣味的数字符号，却给予了他们一片迷人而无穷的遐想
空间。整个学生时代，他们都在兴致勃勃地玩弄着那些枯燥的数字。
兄弟俩各用自己最为喜欢的一个数字代替了自己的名字。当然，这种称谓仅在
兄弟俩及其朋友之间传呼。
弟陈左军给自己起的名字叫“6 子”。他说：“6 象征着健康、美丽及完美的
婚姻。因为它的部分是完整的，且其和等于它的自身，是个魅力无穷的完全数。”
为此，他还找来《圣经》注释本，佐证说：“上帝造物之始，第一天传播光明，第
二天创造空气，第三天聚水成海，第四天日月经天，第五天游鱼飞雀，第六天塑造
人类与走兽。这时，上帝完成了创造世界，开始了第七天的休息。上帝6 天创造了
世界，所以6 是最神圣、最理想、最完全的数。”
哥陈右军对“6 ”也十分认同，说：“6 自身就是完美的。6 的真因数有1 、
2 、3 ，三个真因数之和恰好等于6 ，6 是人们最先认识的完全数。6 子你其实不
必再借上帝弄出一个神秘的传说来证明6 的美丽。”
陈右军最感兴趣的是一个神秘数字“6174”。有一天，他突然对6 子说：“告
诉你一个神秘现象：任何不同的四位数字，分别从大到小和从小到大各排列一次，
得到差后再重复上述运算，至多七次，得到的答案都是6174。因此，我今后的名字
就叫‘6174’。”
6 子颇感兴趣，随意写了几个不同的四位数，按陈右军的方法一算，真的都能
得出6174的结论。6 子说：“是你偶然得之，还是从别人那儿弄来的? ”
陈右军说：“不管哪样，你今后尽管叫我6174好了。多么具有魅力的数字呀! ”
后来一段时间，由数字编制演绎的密码对兄弟俩产生了奠大的吸引力。那个时
期的报纸上，时有刊登一些加密的私人通信。
这种通信以多种形式在报纸上出现，多假以招租广告和寻人启事的方式见报。
里面集汉字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为一体。在外人眼里是一则文理不通、似是而非
的广告或启事，而在男女双方知情人眼里，则能破解还原成一封充满诗情画意的情
书。兄弟俩曾一度以破译这类密信为一大乐事。
这个时期，兄弟俩只是对由几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演绎出的趣味密码有着浓厚
的爱好，还没有进一步领悟到数字同加密、解密技术之间的密切联系，更不会想到
将来有朝一日，自己会着手编制和破译军事密码，并由此来左右某些重大军事行动。
事实是：数年后，兄弟俩与此相关的活动，使他们为各自的党派做出了突出贡献，
同时也多次使他们大难临头。
眼下，兄弟俩正陶醉于小儿科般私人密信的窥视之中。他们追踪破译了本市一
位年轻女教师和某大学一位谭姓教授在报纸上的密信往来。
从破译的密信得知，二十四岁的中学女教师陈某与三十一岁的大学教授谭某相
互倾慕，感情日渐深厚。陈进而提出让谭与其妻离婚，同她结婚，被谭拒绝。后陈
又提出不要名分，可在外租一房与谭同居，同样被谭拒绝。心灰意冷的陈某即在密
信中表示，若不能如愿，即以死殉情。
数日不见谭某的回音，首先沉不住气的不是女教师陈某而是陈氏兄弟。他俩使
用陈谭的密码，在报纸上以寻人启事的方式连续刊登了两封密信，极力劝说教授谭
某莫负陈某一片痴情，鼓励谭某：真爱是无私无畏的，勇敢地站出来与陈某结合吧。
爱与被爱都是伟大的，光明磊落地爱你所爱是神圣的。真爱的双方是没有任何过错
的。
陈某见他们的密码被人破译，俩人的隐私败露，就索性公开了与谭的密情。谭
某权衡一番后，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公然同意与妻离婚，同陈某结合，并先行与
陈某同居在一起。
事情越闹越复杂。首先暴跳如雷的不是谭某的妻子，而是民政厅一位张姓职员。
因为此前女教师陈某已与张某有过口头婚约。张得知陈情变的消息后，怒发冲冠，
立即在报章著文痛斥谭某的无行和陈某的负义。
舆论哗然，逐渐在广州引发了一场大讨论。就是在这场关于爱情问题的大讨论
中，陈氏兄弟与赵素雅相识了。
这天，陈氏兄弟俩就读的执信中学附庸趋势，与赵素雅就读的女子第一中学共
同组织了一场有关爱情定则的讨论会。
会上，在多数人痛骂陈女变心，斥责谭某利用教授地位夺他人之爱的口诛声中，
素雅却连珠炮般抛出了自己的不同见解，把会场炸了个人仰马翻。
她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全凭他人定夺，男女双方像牲畜一样被绳
索捆绑在一起，这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残留下来的束缚人性的最大障碍。五四新
文化运动，提出了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的口号，对封建贞节观展开过激烈批判，妇
女解放顺应历史潮流，势在必行，势不可挡。”
她停顿了一下，见众人都在认真听她讲演，更加得意起来：“爱情是什么? 爱
情就是男女之问在精神和肉体上，产生的最最强烈的、最最真挚的倾慕渴求。我举
双手赞同一些开化人士的思想，极力推崇爱情三定则。第一，爱情是有条件的，这
些条件包括感情、人格、相貌、德才、名誉、财产等项，条件愈完全，爱情愈真挚。
第二，爱情是可以比较的。爱情既然是有条件的，那么同时也是可以比较的。以组
合爱情条件的多少和浓薄作为择偶标准，是人类心理中的必然定则。第三，爱情是
可以选择的。有比较自然有选择，有选择自然希望善益求善，所以爱情是变迁的，
不是凝固不变的。由订婚至解约，成夫妻至离异，用可选择原则实在是很正当的事
情。因此，谭与妻离散、谭陈结合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事，不必大惊小怪。”赵素雅
的声音未落，陈氏兄弟“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带头错落有致地鼓起了掌，但没能
引起众人的响应。
赵素雅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陈氏兄弟身上，这使她有关爱情定则的思绪在瞬
间戛然而止，以至于由她的言行而引起的那些主张旧道德人士的讥诮和训斥几乎鼓
破房顶，她都全然未觉。
陈氏兄弟身穿同一款式、同一颜色的衣装，同样的神态中透着刚毅和傲气，难
以分辨彼此的相貌，英俊清秀，健壮修长的身材，洋溢着阳光男孩的洒脱。
这对孪生兄弟深深地吸引住了赵素雅。陈氏兄弟也对这位新潮异性产生了浓厚
的兴趣。
出了校门，陈氏兄弟在一僻静处等着素雅。素雅并没觉得惊奇，主动上前打招
呼。她本来想说一声“你哥俩好帅气呀”，可却很正统地说了一句：“你们带头鼓
掌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是啊，有志青年都应该为妇女解放助助威，出把力。”
陈氏兄弟其中一个看了一眼另一个，很绅士地说：“那当然，为妇女解放呐喊
助威是应该的。不过，我们可是为你的出色表现而鼓掌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
会对爱情内涵理解得这么深刻。”
素雅摇头说：“我讲的观点可不是我的独创，我声明过的，我是在推崇开明人
士的思想。本来嘛，民国时代了，人人都应该有选择爱情的权力，人人都应该婚姻
自主。”
兄弟俩见素雅有意和他们搭讪，兴致更浓，精神越发饱满，言谈举止更加优雅
得体。
旁边的路人在窃窃私语，有几个人还朝素雅指指点点。
他们旁若无人，继续交谈。
“你是不是正在恋爱? 你是不是有过曲折的感情生活经历? 不然不会对爱情理
解得这么透彻。”一个大胆地问，另一个也笑容可掬地“是呀是呀”地附和着。
素雅脸微微一红，说：“哪儿有的事呀。学生嘛，以学业为重，目前还没有恋
爱的心境，我只是赞赏爱情方面的某些观点。
对我来说，爱情还只是个理论问题。“
兄弟俩对女子中学的一些情况很好奇，就没完没了地问个不停。
素雅说：“男女分校是封建陋习，早该剔除，男生女生多接触、多交往才是社
会进步的表现。”
陈氏兄弟颇为赞成。
分手时，陈氏兄弟不约而同地问：“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
素雅一笑说：“天知道。不过，我很想同你们再探讨一些问题，谈话的范围可
以再放宽一些，比如，可以谈谈有关民主革命的问题。”
陈氏兄弟乐不可支，看得出他们为认识素雅而兴奋不已：“好啊，明天是星期
天，我们可以一块去郊游，在野外讨论问题会更有情趣。”
“男男女女满山遍野地跑不太雅观，还是不去的好。”素雅俏皮地看了兄弟俩
一眼。素雅嘴上虽这么说，可骨子里是不在乎男女同行的。
对于这一点，陈氏兄弟是能揣摩得准的。陈氏兄弟明白，像她这种女孩，会经
常自觉不自觉地向男孩显示其摒弃常规听任自然、对清规戒律不屑一顾的做派，悠
然自得于我行我素的天地之中。这正是吸引陈氏兄弟的地方之所在。
今天素雅卖了个“男女不宜同行”的关子，陈氏兄弟则以激将方式应对。
一个说：“刚才还开化着呢，怎么一遇到具体问题就退缩了? 都什么年代了，
还对男女同行有那么多顾虑? 星期天连上帝都在休息，何况我等凡身俗人。男女结
伴而行，既锻炼了身体，陶冶了性情，又游览了中华大好山河，何乐而不为呢。到
底是女人呀，婆婆妈妈的。”
另一个见把话说重了，怕素雅不高兴，赶紧满脸堆笑说：“男女总得有别，不
好强求。明天不愿去，咱们可以另约时间。
哎，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我们姓陈，他叫左军，外号6 子，我叫
右军，外号6174。“
素雅说：“收起你俩的把戏吧，不就是男女郊游吗? 这有何难。”随即对兄弟
俩人的古怪外号产生了好奇。兄弟俩就争先恐后地解释了一番。素雅随后也通报了
自己的姓名。
这时，陈左军大惊小怪地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原来你就是赵素雅?!女子
中学出了名的女丈夫嘛。听说文字游戏也玩得没人能比，今天不妨让我们兄弟见识
见识。”
素雅来了雅兴，说：“你俩能代表执信中学的文字游戏水平吗? 这两年流行的
那首歌《叫我如何不想她》，你们都会唱吧? ”
左军唱道：“天上飘飞着白云，地上吹拂着微风。啊! 微风吹动了我头发，叫
我如何不想她。”
右军也唱道：“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啊! 这蜜也似的银夜，叫
我如何不想她”。
素雅鼓掌说：“果然是孪生兄弟，毫无二致的声情并茂，优美的音调真像发自
同一个喉咙。对了，这首歌就是一个有趣的算题。你们看——”素雅拿一树枝，在
地上画下了题目：
她
想她
不想她
何不想她
如何不想她
我如何不想她
+)叫我如何不想她
何何何何何何何
素雅说：“约定在先：相同的汉字代表相同的数码，不同的汉字
代表不同的数码。下面，你们开始列算式吧。我把这首歌连唱两遍后，你们当即交
卷。”
素雅笑盈盈地唱着，看着兄弟俩手忙脚乱在地上画。唱完第一遍后，俩人还没
有思路，都沉默不语。
6174突然说：“6 子，‘她’是‘6 ’字。”6 子不解地说：“我是6 子，谁
还叫6 子? ”
6174说：…她‘字惟一的可能性是等于’6 ‘。这是个突破口，其余的你来算。
“6子恍然大悟，稍作思考后说：“这个突破口找得好，这道题迎刃而解了。”
他快速写下了答案：
6
36
836
2836
72836
572836
+)1572836
22222222
素雅歌声刚落，兄弟俩答案即出。
素雅说：“好，答案出得既准又快。不愧是数学玩家。”
6174说：“6 子，给素雅同学出道题难难她。”
6 子张口说：“一百个和尚吃一百个馒头，大和尚每人吃两个，小和尚两人吃
一个，剩下半个喂狗吃。问，大小和尚各多少个? ”
素雅一乐，随口说：“99个和尚吃99个馒头，还剩下1 个和尚、1 个馒头。当
然，这个和尚只能是小和尚了。他吃了半个，还有半个丢给狗吃。结论是：大和尚
33个，小和尚67个。这题小学生都会，6 子，你这不是在哄我吗? ”
6 子认真地说：“我没有哄你。我若哄你，就给你半个馒头了。”
素雅一听，笑说：“6 子你才是小狗，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一来二去，素雅同陈氏兄弟就熟得像老朋友了，当即约好了明天外出游玩的时
间和地点。
同陈氏兄弟的来往，使素雅的学生生活充实了许多。那时候男女学生交往已不
是什么新鲜事，被人们看做是开化学生们的一种狂热举动。但在赵家大院这还是一
个秘密，为预防让思想守旧的父亲知道，素雅不向大院里除贴儿之外的任何人透露
一点蛛丝马迹，包括自己的母亲。
素雅心中渐渐产生了一种童话般的浪漫情愫，同陈氏兄弟的接触愈加频繁。
那一年的夏天，他们的关系得以突飞猛进地发展。整个夏天的星期天，他们都
是在城西荔枝湾度过的。
这是广州一处有悠久历史、容易让人情怀激荡的消夏游乐之地。
素雅用“红、绿、白、蓝”四个字描绘出了这里的美景：
两岸荔枝红，
一湾溪水绿，
泮塘浮荷白，
客游艇舫蓝。
素雅和陈氏兄弟常常租借渔家游艇，穿梭于波光辉映、五光十色之中。他们满
眼枝头红荔，贪婪地吮吸着数里荷香，心情畅快，兴致盎然。他们长时间陶醉于此
情此景，靓女的歌声、雅士的弦声、游人的嬉笑声和艇仔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冲
击着他们的心鼓。
在迷茫与憧憬中，素雅开始了她的初恋。她那股强烈的爱恋与日俱增，但左右
拿不准这份情愫是来自于陈氏兄弟中的哪一位。
陈氏兄弟俩也都同时直白地爱上了素雅，但哥俩之间最初采取的是十分友善的
态度，不争斗，不诋毁，一切取决于素雅的态度，尊重素雅的选择。
一天，左军付款数角，上岸采摘荔枝。
正是出江捕鱼的渔家人黄昏归舟时，渔歌对答烘托出万般诗情画意，一派荔湾
渔唱的美景。
素雅情不自禁地用粤剧曲调唱了一曲《羊城竹枝词》：
不养春蚕不织麻，
荔枝湾外采莲娃。
莲蓬易断丝难断，愿缚郎心好转家。
荔枝湾外夕阳沉，荔枝湾下野水深，郎过泮塘莫折藕，藕丝寸寸是侬心。
同坐一艇的右军听罢，两眼泪光烁耀，上前抓住了素雅的手，即兴编吟了一首
诗：
千树荔枝四围水，江南无此好江乡。
万荷苞叶三重山，塘北绝少俊女嫱。
红荔湾头第一村，绿水百艇独一人。
荔落荷败无奈去，惟我痴心恋花裳。
这时，左军提荔枝上艇，一切尽在眼中。他剥一饱荔递给右军，右军却视而不
见，怔望素雅。
左军又递一串红荔给素雅，素雅却拂抽说：
一湾溪水绿，两岸荔枝红。
一心情依依，两人该系谁。
说完，上岸独去。
左军笑笑说：“你俩未成学士，倒先有了文人的臭酸气，吟诗诵词的，败了大
家游玩的兴致。”
素雅在欢乐与痛苦中挨度着她的学生生活。她一直舍弃不下陈氏兄弟中的任何
一个，不想做出对陈氏兄弟带有伤害性质的任何举动，甚至连与兄弟俩单独相处的
时间也都是均等的。
她这种难舍左右、六神不定的状态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她越是给兄一个蜜枣，
又不得不给弟一个甜桃，不忍心怠慢其中任何一个，越是使兄弟俩神魂颠倒，爱恋
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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